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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暗流 相比于港区 ...

  •   相比于港区春季连绵不断的恼人春雨,帝都的春季要更加宜人一些。雨只下了一阵,然后就是几个无云的晴天,湿润的春风带着些微凉意吹过刚刚生芽的树梢与贵族少女们的靓丽裙角。街上的人变得多了起来,集会,舞会,展览和剧作……娱乐活动正如雨后春笋般涌来。
      “这就是……圆厅社交季吗?”劳伦达娜停下脚步,望向皇宫的玻璃花房里正在聚会的贵妇人们。他们都衣着光鲜华丽,肌肤芬芳白皙,像捧花一样簇拥在一起,闲谈或是赏花。这样的场景是她之前的人生中从未见到的。
      劳伦达娜在港区的时候讨厌春天。雨雪融化的时候街上泥泞脏污,渔船带来浑浊的腥味,野猫在街头巷尾发出渗人的长叫。出身贵族或富商的小姐夫人们都关紧房门,在家中恹恹地读信写信。天总是灰暗的,让人昏昏欲睡。但帝都的春天让人心情愉悦,哪怕是工作繁忙也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正因如此,更要加倍努力,来回报这么可爱的春天,和给予她度过美好春天机会的皇女殿下。
      “殿下,打扰了。”她理了理衣服,敲响书房的房门。
      侍女莉莉打开了门,请她进去,然后把房门关上了。劳伦达娜向书桌前沉思的玛丽安娜走去,一边用余光扫了扫周围。利克西斯不在。这让她有些意外。
      “您找我,殿下。”
      “你看看这个。”
      玛丽安娜抬起头,面容沉静如水,把一封拆开的信递给劳伦达娜。
      “是。”
      劳伦达娜平时的工作也包括帮助玛丽安娜处理一些无足轻重的问候信,因此当她双手接过信件的时候,并没有太紧张。但当她瞥见被拆开的火漆上残缺的狮子形状的家徽的时候,她的手猛抖了一下。
      她敢肯定,玛丽安娜看穿了她的胆怯。但皇长女的麾下不需要犹豫懦弱的臣子。因此她没有出声表示疑问,沉默着打开信件开始阅读。正如刚入职时利克西斯的建议那样,“玛丽安娜殿下的决定是绝对的。”
      这是一封问候信。来自奥罗·德·戴伦。不同于之前的问候信那样由熟知贵族社交辞令的卢西亚诺书写,这封信上的字符像野兽的牙齿那样尖锐凹凸,结束了让人别扭的寒暄后,就直接进入正题。这无疑是奥罗的手写信。
      越过至少一年内都饱受信任的卢西亚诺去亲自写这一封信,就已经意味着很多事了。但接下来的内容更让人意外。是关于那条封闭已久的东行航线。戴伦侯爵在走访船长和渔民的时候发现,风暴的范围在缩小,很多渔民都能够驾驶小船靠近之前从不能靠近的岛屿,乃至相应的物产交易额都提升了。
      “丝绸,茶叶,炼金素材,名贵木材与草药,还有那些贵族乡绅们都喜爱的瓷器,殿下,一条由金子铺成的航路正在打开他的大门……”
      “我为上次‘岛屿’发生的暴动而深感不安,‘岛屿’虽然部分由我来负责,但终究是您的产业,为了弥补高贵的您的损失,我奥罗,可以为您开辟这条道路。像‘岛屿’一样,一半的航线利润我将献给皇室,献给您。请殿下满足臣的忠诚之心。”
      劳伦达娜沉思。就她所知,如今的戴伦侯爵并不是个懂得贵族的义务和忠诚的人。相反,他唯利是图。这种好事不可能落到他身上。除非,他另有所图。
      “殿下,戴伦侯爵信上所写,实在是遮掩太多。”她开口。
      玛丽安娜点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据我所知,东行航线荒废多年,并且暗礁丛生,气候多变,常年浓雾。为了避免竞争,实现最大利益,只有代代继承的侯爵府继承人才了解真正的航路轨迹。过去,港区各个贵族和船商都期望能够从这条航线上分一杯羹,但多年从未有人真正知晓准确的航线,去勘探的船更是大多有来无回。”
      劳伦达娜想起港区的德罗西男爵。他曾经驾驶着巨资修整的大船出海,那时的盛景还历历在目。但这位男爵没有回来。他美丽的妻子从此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直到艳丽的大女儿嫁给富有的船商,一家人的生活才有改观。那一家的洛伦兹小姐是她的闺中密友,常常向她抱怨她的父亲是如何自大而愚蠢,居然相信只凭借勇气与探险精神就能找到金子和绸缎的故乡。
      “更何况,”她看着玛丽安娜的脸色补充,“据我所知,戴伦侯爵,他并不是真正的……”
      敲门声打断了劳伦达娜。但她清楚皇女已经知晓她的看法。
      “打扰了,殿下,小姐。”女仆莉莉轻轻打开门。“布莱恩大人有事禀报。”
      “那我……”劳伦达娜听见是利克西斯觐见,猜测是有什么要事,想要请示退下。
      “没关系。”玛丽安娜摆摆手。“让他进来,莉莉。”
      于是劳伦达娜挪了挪步子,侧站在一旁。利克西斯从外面快步走进来,长靴在地板上踏出轻声。
      “殿下。”利克西斯深深一欠身。
      “挑重点说。”玛丽安娜瞥了利克西斯一眼。“袖子。”
      利克西斯低头看了一眼。右侧的黑色袖口上溅上了一滴血,呈现暗红色的圆形痕迹。不仔细看并不能分辨。
      “我的失误,殿下。”利克西斯把袖子往身后遮了遮。“那少年还是没有说究竟他是为了什么来的,但几乎可以肯定和军事无关。”
      劳伦达娜知道,前几天利克西斯深夜出去,几天后抓了个间谍回来审讯。宫廷内的人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甚至有人为间谍默哀。从一些宫廷官员嘴里,她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利克西斯·布莱恩的传说。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他虽然不以折磨人或是杀人为乐,但是个对敌人异常冷血残忍的人。有一些宫廷内政老人甚至会在谈起他时打个冷颤。
      “一般的军事间谍,在痛苦与意识模糊时总会放松于对目的的内容,哪怕是说谎也会多多少少透露一些,只是会格外执着于对自己的国家与出身含糊其辞。但这个人不同。有关出身,他有些松口。”
      “殿下,‘岛屿’相关的船长,有人与东方有贿赂与联络。那个间谍来自东行航线的某个半岛。”

      阿尔贝托推开巷子最深处的一扇门。有些陈旧的招牌摇晃着,上面写着“炼金工具,炼金材料,物美价廉,货真价实”等字样。这是一间老旧的炼金工房。
      门上的铃铛响了几声。柜台后面坐着个老人,消瘦,山羊胡,头发稀疏,佝偻着背。他带着一副眼镜,眯着眼看了看来人,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一本厚厚的书籍。
      “这里是炼金工房,不是什么珠宝店钟表店,先生。”
      “我没有走错,老先生。”阿尔贝托走近柜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需要这些草药,请问你们有货吗?”
      “这是……”老艾德拿过纸张,眯着眼睛扫了扫,然后狐疑地上下扫视着阿尔贝托。
      “东方字。没想到,你是个内行的。”
      “哪里,替主子做事罢了。”阿尔贝托笑笑。
      “这些东西可难找喽。跑了很多家都没找全吧。”老艾德把眼镜摘下来,仔细的看那清单。“自从东行航线没法运行之后,好多东西就不多见了……还好我有些存货……”他把书合起来,然后到柜台里翻找,“卡洛琳!”
      一个穿着粗布背带裤和麻布衬衫的少女踩着台阶“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了下来。她带着一副厚重的眼镜,身材瘦小,头发编成麻花辫,毛糙糙的呈现一种不太自然的金色,在肩头搭着。
      “先生,有什么吩咐。”
      口音也很奇怪。不是北边的口音。阿尔贝托悄悄打量着她。那少女走进柜台,离阿尔贝托近了些。他能闻到这个少女头发上散发着一种炼金药剂的味道。
      “你看看这个清单。”老艾德把单子递给卡洛琳,接着埋头在抽屉里翻找。“到仓库帮这位先生找一找。”
      “是。”
      卡洛琳接过单子,打开。是东方字,她能够读懂的文字。于是她在开始的时候只把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归于这文字的内容。她本能地觉得这清单有些不对劲,于是仔细看了看。
      “先生,不知道这些药材要买来做什么?”她抬头,皱着眉问。“这似乎是一种……”
      毒。她的血液猛地凝结了,僵硬着脖子低下头去看那张清单。她明白了,她明白了,她怎么能不明白这种熟悉感的来源。不是内容,不是内容。有问题的不是这张剧毒清单的内容。而是字迹。真正剧毒的,是字迹。
      她遍体生寒,几乎是像被探照灯照射的青蛙那样无法动弹。
      是那位大人的字。是钟颐大人的字。
      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那些被培养为暗卫的噩梦一样的日子,和兄弟姐妹们紧贴在一起的时光。所有的她流的血和让他人流的血。那些冰冷的眼睛。这样的字带来的就是这样的回忆。她能感受到她兄弟姐妹们的生命在流逝。所以她怕了。她不像大哥那样有才能,不像二姐那样能打,不像三哥那样忠心,也不像五弟那样敏捷。她胆子很小,唯一的优势是炼金术。所以她逃走了。裴寂然给他们喂的药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会在一年后让他们毒发身亡。她想,她逃到一家偏僻的炼金工房去,努力给自己解毒。如果成功不了,也能作为一个自由的人开心地活上一年。她已经值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阿尔贝托紧盯着卡洛琳,也就是丁四的脸。
      “小姐,你怎么了?”他轻声问,仿佛并不在意。“是这清单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的,不是,”丁四猛地咽了口口水,无意识地把纸抓成一团。“我这就去仓库。”

      “……所以,东行航线的消息应该属实。”玛丽安娜吐出一口气。“但是问题在于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即使有确切的航线图纸,从秋季开始遣送船队,没有意外状况的情况下也要至少历时八个月,船队才能返回梅亚陶罗港。再加上货物的运送和销售……我们没有时间。”
      “把那个间谍留着。如果审问不出来目的,就问问他航线的问题。他的用处在后面。利克西斯,你不必亲自负责了,交给其他人吧。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殿下。”利克西斯按了一下佩剑。
      玛丽安娜把戴伦侯爵的信合上。“虽然接下来的确有需要钱的地方,但戴伦侯爵的申请,帮我驳回吧,劳伦达娜。他不是合适的人选。”
      “是。”劳伦达娜低头应答。
      “南方需要新鲜血液。”玛丽安娜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希望年轻人们不要让我失望。”

      寂静的小巷里,卡洛琳的步子越来越快。
      得快点,得快点逃跑才行。她在黄昏的巷子里奔跑,灼热而恐惧的喘息通过她的肺部和口腔。她路过一个转角,一只手猛地拦腰捉住了她。
      “放开我!!!”
      “嘘,嘘。”
      阿尔贝托嘴里发出训马的安慰声。他一手拦着卡洛琳的腰把她按进怀里控制住,一手捂住卡洛琳的嘴。
      “我不伤害你,好吗,放松,嘘。”他凑到卡洛琳耳边说,然后把蹬腿努力挣扎的卡洛琳拖进小巷。
      惊恐的泪水爬满了卡洛琳的脸颊。她作为伪装的眼镜早就因为剧烈的挣扎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此刻她奋力地挥舞双臂,手肘击打着阿尔贝托的身体。阿尔贝托捂住她嘴的手松了些许,她就一口狠狠咬上了阿尔贝托的虎口。她听见阿尔贝托的闷哼,但他没有松手,而是使了点劲,后仰着摔在地上,然后滚了两圈,用膝盖死死抵着卡洛琳的后背,用空出来的手制住了卡洛琳的双臂。
      “野猫一样。”
      阿尔贝托喘着气,松开了捂着卡洛琳的手,解开腰带。听到金属碰撞声,卡洛琳的身体又开始拼命挣扎。
      “变态,流氓,你敢碰我!!”明明扭着脖子侧着脸被压在地上,卡洛琳仍然发出让阿尔贝托头痛不已的尖叫声。“你敢碰我一下,我保证把你那东西给踹爆!!”然后是一整串听不懂的东方话。阿尔贝托猜,那不是脏话就是诅咒。
      “捆上你的手而已,操。”阿尔贝托忍不住也骂了一句。他做过卢西亚诺的体术老师,曾经是地区出了名的骑士,从来没抓个人这么狼狈过,甚至这还是个纤细的少女。他的虎口还在流血。
      卡洛琳的挣扎没有减弱,像条刚出水的鱼那样,阿尔贝托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按住她。等到用皮带死死地把卡洛琳的双手捆住之后,他都不能松口气,生怕卡洛琳把几层皮带给挣断。
      “好了,好了,姑娘。”确定一时半会这少女挣不开束缚之后,他把喊得嗓子都哑了的卡洛琳翻过来。少女的左侧脸上已经因为挣扎遍是砂砾磨出的血痕。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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