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绸海峡》荔栗梨

27、第二十七章 草药 当科尼拿了

　　当科尼拿了文件，回到文员室的时候，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叉着腰满脸笑容，正和其他员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他的新助手。
　　吉安长着一副讨人喜欢的面容。他说话俏皮，惯会撒娇卖乖，入职没多久就和港区办公室的员工打成一片。作为佩罗塔男爵的次子，他出手大方，经常分些像烟酒糖果这类的小礼物给同事们，光是科尼自己已经收到过吉安送的好几盒泊来的糖果。
　　就因为这样，反而难办啊。科尼靠在门边，心里默默叹气。他的脾气向来好得出奇，从来不会说什么重话，但吉安是个脸皮过于厚的家伙。要是不摆出严厉一点的派头，就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绕得团团转，耽误正常工作了。
　　科尼看了看表，在门口等了一分钟，吉安不仅没有停止说笑的趋势，反而开始跟隔壁的同事勾肩搭背起来了。他终于忍不住，扶了一下眼镜，咳嗽了一下。
　　“咳，咳咳！”
　　吉安扭头看来，吓了一下，醒目的红色头发从肩头甩到脑后。
　　“别太放松了。”科尼努力板着脸，背手对着缩着脑袋坐回座位的吉安，“哪，哪怕是侯爵大人最近不怎么来视察了，也不能不努力工作。”
　　“抱歉，抱歉啦，科尼。”吉安双手合十，露出讨饶的笑。
　　“工作都做完了吗？”科尼绷着脸坐下。“给我看看。”
　　“诺。”
　　科尼接过吉安整理好的文件，在吉安忐忑的目光中翻了翻。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文件审阅工作，但是的确没有耍滑头的迹象。这阵子都是如此。他的脸色好转了些。
　　“奥兰多大人今天在吗？”看科尼没有再追究的意思了，吉安喜滋滋地又把脸凑过去。“商业协调部的员工们今天下午要去码头处理纠纷，我求了带头的人好久，他答应可以让我一起去！”
　　奥兰多大人吗。科尼想起昨天下班前被卢西亚诺叫到办公室后的叮嘱。奥兰多大人的确不在。和神出鬼没的戴伦侯爵大人不同，奥兰多大人平日里几乎是有着“工作狂人”的称号，除了每周固定的休息日或者侯爵府需要他出席的场合，他总会待在港区办公室，清晨直到黄昏。但这次他罕见地请了两天假，提前和一些重要的员工说了一声，好像要临时紧急地出远门似的 。
　　“你，你不会是要偷懒吧？”科尼皱着眉。
　　“不会的，不会的，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肯定在出发之前完成！”吉安猛摇头。
　　科尼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那你把这些文件处理完。处理完就可以去。”科尼拿了几份税务报告递给他。“然后写个报告，让商业协调部的人给你签字，明天拿给我。”
　　吉安哼哼唧唧地拿过文件。
　　“知道了吗？”科尼不放心地追问。“不给我报告的话被人看到了不好交代的，你……”
　　“知道啦！！”吉安比了个鬼脸，“科尼是老爷爷。”

　　“怎么还没睡？”
　　深夜，地下室的小灯还亮着。卢西亚诺从升降梯上走下来，风尘仆仆，一边说话，一边走向坐在桌子边上的钟颐。
　　钟颐匆忙合上他偷偷找出来的爱情小说，把封皮压在胳膊下面，然后就被走近的卢西亚诺从身后搂了一下。也许是回程的路上经过了山林，他的衣服上带着些夜晚的露水气，有些潮湿的冷意。他想扭过头去看看卢西亚诺，但还没等到他转身，卢西亚诺就有些急切地从他的颈侧偏过头，把脸贴了上来。
　　“不是说了不要等我了吗？”
　　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贴着耳畔，在钟颐心中激起一阵战栗。他下意识侧头，鼻梁撞上鼻梁。
　　“谁等你了……唔。”钟颐推开卢西亚诺向他压过来的脸。“等会再……换衣服！脏死了。”
　　他转过脸去，有些生气地瞪了卢西亚诺一下。也许是对卢西亚诺有些粗鲁的亲近有些不满，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偷偷看爱情小说差点被抓包这件事实在是令他难堪，总之，钟颐伸手使劲把卢西亚诺往后退了好几步。
　　卢西亚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伸出带着手套的手轻轻蹭了一下钟颐的脸颊，脸上带着点笑，把手里提着的包裹和帽子放在桌子上，轻声说了句“抱歉”。
　　钟颐皱起眉。
　　“你怎么了？”他上上下下打量卢西亚诺。借着不太明亮的灯光，卢西亚诺穿着一身骑装，额发微微汗湿，长靴上还有没干涸的泥点。看起来是刚刚从外面骑马回来的样子。但是不对劲。钟颐紧盯着卢西亚诺沉默的侧脸。从刚才开始，就很不对劲。是表情吗？笑的幅度很小。还是因为他拒绝了亲吻，但是，之前也拒绝过很多次，而且是他实在是太粘人了，也不至于……
　　卢西亚诺没答话。他绕到床铺后面去拿要换的衣服。随着卢西亚诺在地下室休息生活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逐渐把一些生活用品挪到这里。他把外套脱下来，把长长的靴子换成轻便的室内鞋，抖开作为睡衣的宽松衬衫，在这过程中一直沉默着，仿佛有什么天大的要事要他考虑。在一阵让钟颐实在是难以忍受的沉默过后，他顶着钟颐带着些愤怒的目光扭过头，安抚式地笑了笑，但笑意仍是不达眼底。
　　“没什么。”
　　被略微遏制的沉默再次袭来。钟颐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向卢西亚诺。
　　“低头。”
　　钟颐的声音带着点恼怒。卢西亚诺愣了一下，微微弯腰。钟颐就仰着头捧住卢西亚诺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会，盯得卢西亚诺微微偏过视线。
　　“真是受不了你。”钟颐猛地踮脚，把头撞向卢西亚诺，狠狠亲了卢西亚诺一下。
　　“好了没有？”他脸泛着薄红，揪着卢西亚诺的领子，把他往下拽，和他脸对脸。他实在是对主动哄人这件事感到害臊，连带着动作也强硬起来。
　　卢西亚诺怔了下，然后眼睛就弯起来。他弯腰把手臂环着搂着钟颐，把他提起来压在胸膛上就这样转了一圈，又把他放下了。
　　“没事。我没事。”卢西亚诺亲了亲钟颐的侧脸。“谢谢你。”
　　钟颐还是瞪着眼睛，一副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的样子。
　　“只是……”他把手从钟颐腰上松开。“您自己去看看吧。我把草药拿回来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卡洛琳站在老艾德的炼金工房门口，一脸紧张地看着阿尔贝托。她的头发长了些，发根的部分已经露出原本的颜色，呈现黑色的一片。
　　阿尔贝托点了一只雪茄，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插着兜看她。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这位姑娘一只被半软禁在他的宅子里，直到一天前，清单上的药草终于被集齐。卢西亚诺，阿尔贝托和卡洛琳在那天晚上进行了长久的谈话。卢西亚诺和阿尔贝托的判断是，这个女孩是安全的，给出的所有信息应当都是真实的。
　　“你不是想做炼金术师？”阿尔贝托抖了一下烟灰，“还是说，你更想在我家的庄园当个女佣？”他轻轻耸肩，“反正对我都没什么差别。”
　　卡洛琳猛地摇头。
　　“那就好好做。我有事的话，还会来找你的。”
　　看着打了个哆嗦，鞠了一躬就窜回炼金工房的卡洛琳，阿尔贝托哼笑了一声。他上马，轻声催促着马儿调转了方向。马蹄在石板路上敲击出规律的响声。
　　如果卡洛琳提到的“那个人”能让卢西亚诺那么在乎的话，那么再次相见估计是一种必然。阿尔贝托想起那天的谈话，心里像坠着东西。卡洛琳的确胆子很小，加上对过去没什么留恋，几乎把她的人生经历和暴动原因抖得一干二净。她用东方话提到了很多人的名字。其中，那个她到来的目的，那个东方王子的名字，让卢西亚诺的脸上出现了其他的表情。甚至等到离开之前，卢西亚诺拿了一张纸，让卡洛琳把那个人的名字用东方字写下来。
　　钟颐。阿尔贝托夹了一下马肚子，催促爱马跑得再快点。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将会在计划中起到怎么样的作用……多留意总没错。

　　卢西亚诺换好衣服，看着在灯光下验视药粉的，钟颐的侧脸。他用指尖捻起一点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捻动手指。药粉簌簌掉落在他腿上。
　　他在想什么呢？卢西亚诺凭着意念的吸引向他走去，替他把长得越来越长的头发理到脑后。
　　“有什么问题吗？”他把手搭在钟颐颈侧，轻声问。
　　“没有什么问题。”钟颐摆弄着那些药粉。“不如说，做得很不错。不仅药材都是正确的，连研磨的手法也很出色。”他仰起脸看他，“你哪里找的炼金术师？甚至还贴了标签。”
　　卢西亚诺心里一紧。那些盛装药粉的小包裹里，每个都放着新的东方文字标注的标签。他因为那场谈话有些神思恍惚，没有细看就拿走了。
　　“暗线去找的。”他只是微笑，努力控制稍有慌乱的心情。“沿海一带炼金工房很多，具体是哪个人估计要找找。”
　　钟颐没有注意卢西亚诺有些含糊其辞。
　　“东方字也写得好。我记得东行航线已经关闭几十年了。东方字写得这么好，应该是年龄较大的炼金术师吧，按这个方向可以找找看。”
　　“……好。”
　　不好。卢西亚诺在心里想。想要你的人那么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