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渔网 “嘶。”卢 ...

  •   “嘶。”卢西亚诺抹了一下嘴唇。“好凶啊。”
      晨光熹微。昏暗的大床上,钟颐枕在卢西亚诺臂弯里,微微挑着眼尾,用舌尖舔掉嘴唇上的血滴。白色柔软的床单上,黑发蜿蜒。他脸上带着些薄红,皱着眉,猫似的黑眼睛缓慢地眨,就那样带着点勾人的味道直愣愣地看着卢西亚诺。
      只有在这种时候,卢西亚诺会感受到钟颐身上蕴含着的危险气息。那并不来自于他的美丽,而是一种野兽性的,非人的,刀尖舔血般的直击灵魂的刺激感。
      他正观察着我。好像我是一块让他垂涎的鲜肉那样看着我。
      “……好像我很好吃一样。”卢西亚诺用金发在钟颐肩头蹭了蹭,带着点抱怨那样喃喃。
      钟颐鼻子里哼了一声,敷衍地搂了搂卢西亚诺的脑袋。
      “一大早起来就亲人。活该被咬。”
      卢西亚诺笑。笑声闷着,低低的,振得钟颐胸腔有些发痒。
      “肉麻得要死。”钟颐松松抓着卢西亚诺的金发,扯了扯。卢西亚诺就借着劲坐了起来,把床帘拉开了。
      “……你没忘了正事吧。”
      “北方的调查报告已经来了。”卢西亚诺把被子理了理。“两年。虽然不知道帝都会何时动作,但他们一定会拖到准备万全的时候。”
      “农田和牧场的规模呢?”钟颐拢了拢头发。
      “很大。甚至有贵族引导的移民。”
      “……哈啊。”钟颐抿了抿嘴。“我们得加快时间了。”
      他走到桌子前。
      “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为你的上司,设计了怎样的结局?”
      短暂的沉默。卢西亚诺弯腰把床铺收拾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钟颐。
      “死亡。”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迷茫。“唯有死亡。”
      钟颐笑起来。他想起那一滴从天而降的血。一些他不知情的事情在他没能了解的时间地点发生了。但卢西亚诺改变了。他向钟颐所期待的样子改变了。因此他愿意容忍卢西亚诺的隐瞒。他宽恕他。
      “觉悟倒是值得肯定。但是只有觉悟可不够。”钟颐坐到椅子上,拿起笔。“你要为他的死亡,量身定做一张好渔网才行。”

      “优柔寡断的废物!”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青年的侧脸上。仆人们一瞬间跪倒一地。空气里静得渗人。
      甸安,钟家老宅。裴寂然转过开始红肿的脸颊,微微低下头,不去直视自己的父亲。
      “要不是我发现暗卫的牌子少了,我还发现不了你这孽障做的好事!”裴铭背过手去,浑身都因愤怒在发抖,手上的碧玉佛珠哗啦啦地响。
      “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哑巴!”几个踱步,他回手指着裴寂然,“你真是糊涂!你坐到现在的位置,虽然上面还有钟倩顶着,但和家主何异啊!你现在就是整个甸安的天王老子!要什么美人没有?!”他大喘了一口气,“那钟颐,他是一条披着美人皮的毒蛇!!把他送得远远的已经是对他仁至义尽,不枉他给你送了东风!你竟敢惦记着把他找回来!!”
      “那种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你把他找回来,就是放虎归山!!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忘了他是怎么把他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还有,”裴铭打了个哆嗦,压低了点声音,好像害怕惊动鬼魂似的,“还有老家主,他是怎么把他们剥皮抽筋钉进棺材里的吗?!!”
      裴寂然缓缓吐气。他当然知道。在那些血红的,一点点压抑着往上爬的日子里,在那些他像一条狗一样在钟颐的身侧供他差遣使唤的日子里,他裴寂然正是给钟颐递刀的人。钟家的血脉难以断绝,因此杀掉他们尤其困难。是他把毒物书递到钟颐的面前,是他把祠堂里的宗族秘事偷出来给钟颐阅读。他纵容豢养着钟颐的脾气和恶念,看着他的残忍和美丽开花结果。
      裴寂然咬着牙关。父亲的训斥在他头脑中嗡嗡作响。
      “我们裴家,多少年了,多少代人,趴在钟家人脚底下,我们做牛做马,帮他们做尽了腌臜事,如今总算才熬出头……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在祠堂里跪着发誓的吗?!寂然,你是最有出息的孩子,心软的后果是什么,你仔细想想,你难道不清楚?钟颐会把你杀了,连我们整个家族一起都没有好下场!”
      钟家是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而无数小家族仰仗着大树的荫蔽,为这颗大树奉献自己的血肉。裴寂然知道,他是作为钟家的仆人而生的。但他不满足,于是他找上了年幼的十三少爷钟颐。多么稚嫩,多么聪慧,多么楚楚可怜。他被那双因为恐惧而变得贪婪的双眸吸引了,心甘情愿把家族赌注在这个少年身上。
      他们是最默契的□□,短短几年,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整个家族最有可能到达顶峰的主仆。他那时想,钟颐是个男孩,又怎么样呢?哪怕钟颐有一天会娶妻生子,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他们的手上沾一样的血,他们的灵魂共享相同的罪恶。他们的关系远比情人更亲密。但当他望着钟颐的时候,钟颐那双越来越美丽的眼眸,永远不会落在他身上。
      裴寂然舔了舔发腥的嘴角。他想起那个雨夜,钟颐最后的表情。太精彩了,精彩到有些可惜——他不想只拥有那一瞬间的,因为被宠物狗咬伤而充满憎恨愤怒和震惊的美丽表情。他被那个表情鼓动地躁动不安,深夜难眠。一个热血上涌的下午,暗卫被他下达了秘密命令。把昔日的王子抓回来吧。好像猫狩猎老鼠那样。他只是想看到钟颐更多的表情。
      但暗卫一个都没有回来。五个人,一个都没有回来,甚至一丝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是很大的损失。更不用说至今毫无回报。
      “认清现实吧。”他的心声和父亲的斥责重合。
      “……是,父亲。”他抬起头。嘴边的痣殷红,像颗血珠。“不会有下一次了。”

      “卢西亚诺呢?”奥罗·德·戴伦从文森特手里接过衬衫。
      “今天奥兰多先生休息,应该在他的房间休息。”文森特帮他拿出西裤。“需要我去叫他吗?”
      “没事。”奥罗整了整领子。“他前一阵子忙圣庆节的宴会和年末港口办公室的事情,也该歇两天了。”
      他自己把皮鞋穿上。
      “还是没有来信吗?”
      “是的,大人。”
      “多留意。如果有访客,就在会客室招待一下。有信件放在我办公室。”他顿了一下,“不用通知卢西亚诺。”
      “好的,大人。”
      戴伦穿上大衣,把帽子夹在腋下。
      “我自己去港口办公室看看。不用跟着了。”

      “啊?”
      钟颐把笔往桌上一放,抱着胳膊跟卢西亚诺眼瞪眼。
      “人倒是不难杀,按你的说法,这个男人社交圈并不大,行动范围也有限,更是没什么武力值,可不把事情闹大,还要从一个将要发动战争的君王眼皮底下控制事态,你的人手呢?”钟颐简直要被气笑了,“暗庄两个,线人五个,甚至有一半不能轻易使用,你要靠这么点人在两年内杀了一个地区领袖?”
      卢西亚诺微微低下头,有点可怜的盯着钟颐看。
      钟颐叹了口气。知道他大概率是根基不稳,也没太多心眼,但这也太……他当年用了多久就建立了自己的暗卫团来的?五个月还是六个月?
      他看着卢西亚诺的脸,心里有点傲慢地想,没有自己的话,他要怎么办呢?恐怕会在几年后的战争洪流中像个骑士那样被高尚的意义推着往前走,然后被贵族们啃干净剩余价值,灰溜溜跑回庇护所吧。像个被命运女神蒙住眼睛的幼童那样。
      钟颐想,虽然命运女神没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将卢西亚诺牵走,但缰绳换成了他来死死牵住。也不知对卢西亚诺来说,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也不是毫无优势,毕竟他至少信任你,而且日常接触他的机会也是数不胜数。”他敲了敲桌子。“在诸多方法里,以小搏大,最有效,隐秘,容易掩饰的方法就是……”
      “毒杀。”
      钟颐拿起纸张,写下卢西亚诺看不懂的字符。
      “虽然远东航线如今已经很难通行,但周边的渔民小岛仍然会向商船销售用于炼金业的草药和稀有矿石。”他沙沙地写着。“你拿着这张纸,稳妥点,找信得过的人到港口城市的炼金工房,一间间亲自去问。这些草药里掺有制毒的草药,在我的家乡那边能一眼从这张纸里看出端倪的也不过数人。”
      他写完了,莹白的手指把纸张对折。
      “草药每样只需一小捧,拿到手,给我找个干净的银锅。”他盯着卢西亚诺笑,把那张纸塞进卢西亚诺的领口。“只需一滴,一周发作。”
      “跑起来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