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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地窖 “大人。” ...

  •   “大人。”
      科尼?芒特敲了敲门,走进了卢西亚诺的办公室。他把贴了密密麻麻字条的调查笔记放在办公桌上,然后站在卢西亚诺对面。
      “辛苦你了。”卢西亚诺笑着伸手示意科尼坐下。“婚礼如何?”
      “是很正统的北地婚礼,怎么说呢……”科尼挠挠头,想起那些城中飘扬的红色绸带和干净整洁的街道,“考勒斯市的民众都很重视这场婚礼,巡礼和婚礼演说都很符合规矩,很庄重,看不出是一时兴起的仓促婚姻……啊,对了,肯威公爵大人分发的伴手礼我已经登记库房了,有一些猛兽的皮毛和矿石之类的。”
      卢西亚诺点点头。他给科尼倒上一杯热茶,然后低头开始无声地翻阅调查笔记。
      圣庆节已经过去了。天气有些转暖,但时不时还会降雪。科尼喝了一口茶,在热腾腾的雾气里发呆。托这次外出工作的福,他在家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圣庆节。父亲母亲虽然对他跑到莱赫姆工作的事还是难以释怀,但所幸他的工作足够体面,因此也没有被训斥。他悄悄捏了捏自己长了些肉的腰。家里的萝卜炖鹿肉实在是很好吃,他变重了不少,早上穿港区办公室的工作服时,要深吸一口气才能扣上皮带。
      卢西亚诺装作没看见科尼的小动作。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然后抬头询问。
      “去农业协会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哦!说到这个,”科尼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缩了缩脖子,“大人,农业协会里,有很多帝都的人。”
      “我有朋友在农业协会工作,他悄悄跟我说,从爱德林小姐……现在是肯威公爵夫人了,从她到北地的一个月之前,这群帝都的人就已经来了。他们被安排进了农业协会和工业协会任职,但具体是哪些人,我没能调查出来。管理层的先生们嘴都很严。但已经有一些农民和工人向东南侧爱德林公爵的领地迁移了。”
      准备充足。卢西亚诺暗暗皱眉。他还是太迟钝了。这场婚姻是一个靶子。真相会掩盖在社交界可笑的流言蜚语里。
      “商业协会呢?”卢西亚诺抬头问。
      “没什么不同的。”科尼摇摇头。“但先生们都对北地的商业前景不太看好,毕竟雪银矿石的所属权有所改变,他们害怕帝都来的炼金术师和商人坐地起价。”
      非卖品啊。他看着农业清单。大量一年到两年生长周期的牲畜,和以小麦牧草为主作物的农田扩张。
      两年。最多两年。等到牲畜能被宰杀的那一天,战争的硝烟就会在考勒斯燃起。他看着面前的科尼。事实上,他们年纪相仿。他像小熊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懵懂的神情。科尼是个很称职的部下,虽然看起来有些冒失,但是个善于观察,做事细致的人。这样的人值得一点更多的关照。
      “科尼。你做得很好。”卢西亚诺把笔记合起来。“听说你父亲在考勒斯从事贸易工作?”
      “是的,是芒特家的家族产业,主要是销售一些北地不生产的水果蔬菜食品,再把北地产出的鹿肉和奶制品卖给其他地区的贸易商人。”得到了夸奖的科尼涨红了脸,向卢西亚诺说明。
      “方便告知我令尊的通信地址吗?”卢西亚诺拿起一页便签。“我想给他写封信,表示我的感谢,再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等科尼晕乎乎地关上卢西亚诺办公室的门,晃晃悠悠回文员工作室去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想,他的上司有些变了。
      不到一个月。卢西亚诺身上多了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怎么说呢……游刃有余?破釜沉舟?他拿起冷了的茶,猛地喝了一口。
      “算了。”他拿起文件。“总不会是有地下恋情了。”

      丁一死了。在他死的那个瞬间,丁三就感觉到了。那种血脉的联系突然被斩断的冰冷窒息感就好像死神的衣角拂过后背那样令人毛骨悚然。所幸,很大可能他不会再经历一次了。
      因为他被捉住了。
      几个穿着黑色修身骑装的骑士把他围堵在这个阴暗的小巷里。他知道带头的那个是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的那名黑发骑士。他的骑术和剑术最为精湛,也只有他身上佩戴着鲜红精致的绶带。
      丁三直视着黑发骑士的双眼。这是一双在整个德特安利亚都鲜少人胆敢挑衅的双眼。皇女的利剑,亲卫骑士,利克西斯·布莱恩面对这有些冒犯的眼神并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剑收回剑鞘,向丁三走去。
      “很精彩的逃窜。”利克西斯轻轻踩上丁三被挑断的脚踝。“至少证明了,你多想留着你这条命。”
      丁三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但足够让他丧失逃跑的可能性。
      “就是不知道,是你更珍惜自己的性命,还是自己的忠诚。”利克西斯挥了挥手。“殿下要活的。捆紧点,再把嘴塞上,带回帝都。”

      “消失了?!”
      奥罗·德·戴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对面的眼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消失呢?!”戴伦看了眼紧闭的门,压低了声音怒吼。“一群废物!他只是个孱弱的,刚从监狱里爬出来的人,外面还这么冷,他能跑到哪里去?!他能藏到哪里去?”
      他站起来,不断在窗前踱步。
      “他老相好那边呢?”
      “调查过了,赛巴托先生没有往那边去·……”
      “之前那些酒友呢?那些妓院呢?”
      “都没有,先生,他们得到了您的命令,都是万万不敢收留赛巴托先生的……”
      “混账!那你倒是告诉我,他能去哪?!就在莱赫姆的远郊,没有马匹根本到不了村民和乡绅的房子,他还受了伤,滴水未进,几个人都逮不到他?!简直,简直是……”
      戴伦很久没有这么慌张了。几天前的黑市留下的惊惶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又得知了达菲·赛巴托逃离了他的视线的事实,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
      “查!所有的暗线都出动!都他妈给我查!!”戴伦把一枚雕刻着家徽的戒指甩在眼线脸上。“查到躲在哪了之后,协助者有一个算一个格杀勿论!!”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在我的港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歪脑筋!”

      “就在这了,欧金尼奥大人。”
      阿尔贝托提着提灯,引领着卢西亚诺走进地窖。椅子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达菲听见动静,立刻扭动了起来。
      “狗娘养的,你……”
      火光摇曳,把来人的身躯映出巨大的黑影。达菲狼狈地抬起头,骂人的话讲了一半,猛地噤声。
      “看来您认识我,赛巴托先生。”
      卢西亚诺把提灯提到面前,在昏暗的地窖里照亮了自己的脸。他看着对面开始发抖的达菲,和善地笑了。
      “你,奥兰多,你……”达菲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不断飘忽,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欧金尼奥?”他猛地抬起头来,好似大梦初醒。“他叫你欧金尼奥?”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的,那名善良年轻的福比昂斯?戴伦侯爵的病弱独子,教名就叫做欧金尼奥。那孩子受洗的时候,所有港区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到场了。他当时作为港区秘书奥罗·费舍的密友,也在场。
      那孩子天生体弱,公开露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受洗时甚至只在圣水淋湿头顶时发出了微弱的叫声。曾经的侯爵夫妇俩异常珍视紧张这个孩子,甚至奥罗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孱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小孩,更遑论达菲了。等受洗结束不久,侯爵夫人就带着这名小孩远离了港区,前往了拓雷市的娘家庄园修养。
      银色的孩子。达菲和奥罗这么称呼那只被父母溺爱的病猫。在教堂的彩窗下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小孩银色泛白的头发。那种颜色相当罕见。当政治斗争的余火在港区停歇,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在山林中找到这个银色的孩子。但是什么都没有。不要说尸骨了,甚至没有一只袜子,或者一块手帕。这个孩子在天罗地网中消失了。
      达菲惊疑不定地看着在火光中显得异常耀眼的,卢西亚诺的金发。如果他是那个孩子,又怎么会是金发的,二十岁的,出身有头有脸的卢西亚诺·奥兰多呢?
      等等。侯爵夫人,拓雷市,奥兰多家。
      冷汗浸湿了达菲的衬衫。
      奥兰多伯爵正是拓雷市的大贵族。
      “您的脸色很不好。”卢西亚诺还是笑着,但在达菲眼里,他简直就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但看起来,您头脑还是很清醒。”
      “你,你怎么会,你的头发……”
      卢西亚诺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腰侧磨了磨。阿尔贝托明白,这代表卢西亚诺已经对这位可怜的达菲制定了结局。
      “您见过狮子幼崽吗?刚出生的狮子,是浅黄色的。”卢西亚诺坐到达菲的对面。“但但他们成年后,会是金红色的。人也是这样。”
      “但毕竟你和戴伦侯爵都没有真诚对待过那些可怜的女士们,也没有孩子,不了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达菲挣扎着。他从卢西亚诺的笑容中察觉到了威胁。“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但你也别太过分!我知道的,就是你,就是你安排的,让那些表子把我告上法庭!你如果敢动我,奥罗一定会起疑的!!”
      “和聪明人谈话总是这么顺利。”卢西亚诺看着丑态毕现的达菲,“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我想知道当年,奥罗·费舍和那位他纠缠不休的克里斯蒂娜·瓦罗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达菲打了个哆嗦,面色发白地看着卢西亚诺。但卢西亚诺无情地逼视着他。
      “你知道的,赛巴托先生,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得选。”

      克里斯蒂娜·瓦罗来自拓雷市。她是个友善活泼,热衷于骑马狩猎的美丽小姐。作为瓦罗子爵的独女,她和侯爵夫人是闺中密友,时而带着几个仆从到戴伦侯爵府做客。当年她拒绝了奥罗·费舍后,就不怎么到港区旅居了。而大火之后没多久,戴伦就和她结婚了。婚后第二年,这位美丽的小姐的尸体被浪花冲上了海岸。贵族们都认为这件事里有很多内情,但谁都不知道真相,也都讳莫如深。
      “……是奥罗杀了她。”达菲艰难地吐字。“克里斯蒂娜是虔诚的信徒。她永远不会自杀的。而且奥罗……该死的,奥罗对她没有什么要求是不满足的,甚至……”
      “甚至是这个疯女人自己来找的奥罗。她说,她后悔了,她想做侯爵夫人。所以奥罗才会把阿丽拉,就是他第一位妻子,那个女仆赶走。”
      “但那疯女人是个骗子!她……她企图偷走办公室的资料。奥罗甚至发现这个疯女人想把那些资料邮寄出去,所以才……”
      “什么资料?”
      “……这……”达菲转了转眼睛。“能有什么……”
      “是他当年联系保王党的证据吧。”阿尔贝托开口。
      达菲一阵眩晕。他明白完了。一切都完了。如果卢西亚诺连这些都查到了,那他的隐藏毫无意义。他早就是一条渔网里的鱼了。
      “是。那个女人想把这证据寄给皇长女。如果帝都得到了证据,不会轻饶我们的。”
      卢西亚诺在嘴里尝到一点血腥味。他缓了一下,然后开口。
      “还有呢。克里斯蒂娜小姐难道一点都没有受到虐待?”他吐了口气。“别撒谎。我知道奥罗的前妻阿丽拉在被赶走时身上有很多淤青。我有她的证言,奥罗不是个正常的男性。”
      达菲完全丧了气。
      “对,奥罗他,他……他不能像正常男性一样行事。所以他才会没有孩子的。他,他喜欢珠宝和金钱,甚至都像精神疾病了……年轻时每次出去嫖都要那些妓女穿些假的金银珠宝他才能有所兴致,对克里斯蒂娜也是……我听说他甚至会把女人放在财宝上,不接触她们,只靠那景象来……”
      卢西亚诺站起身。他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全部了。
      “您……您别走,我还有很多,很多奥罗的密辛!我曾经是他的秘书,我什么都知道……”
      “把他说的都记下来。如果能问出来的话,就再问问他知道什么。”卢西亚诺向上走去,忽视达菲的哀嚎。“让他把笔录的文件按上手印。每份都按。”
      “是。”阿尔贝托从后面把地窖的门锁上。声音变得非常微弱。“等到没什么能榨出来了之后……”
      “你养了很多好猎犬。”卢西亚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垂着眼睛慢慢吐气。“……处理了吧。一根头发都不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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