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木南春

7、07 赞美

　　第二天一早，沈愉绵起来时，梁非已然穿戴整齐，大背头，整套黑色西装，铅灰色领带，显得格外庄重，看着梁非这般，她揉了下眼睛，有点不可思议。

　　“你这表情我就当是赞美了。”梁非整了下领带，对沈愉绵说：“你也赶紧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去周治平家。”

　　沈愉绵可能还没睡醒，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梁非应声，扫了一下她全身，眼神玩味道：“对啊，这里还有其他人么，你就穿这身吧，都是黑色的，丑是丑了点，但好歹应个景色儿，赶紧把你那头发搞一下。”

　　沈愉绵看他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一下拒绝：“等一下，我还没同意要和你一起去。”

　　她和梁非只能算是合作伙伴，说白一点就是合约情侣，她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去陪梁非看望逝者家属。

　　梁非说道：“周治平的妻儿已经接受了赔偿条件，咱俩就是去走个过场，但是呢社会舆论过大，想着让他们两个出席一下发布会，我又没游说过人，只能你来。”

　　沈愉绵听懂他的意思，倚在门框边，若有所思道：“所以，你这算求我么？”

　　“沈愉绵，你注意措辞，昨儿你喝多了还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跟我抬杠。”

　　瞧着梁非急哄哄的，沈愉绵噗嗤一笑，“我又没说不去，办好有额外提成么？”

　　梁非拧眉，冷道：“有。”

　　“成。”

　　沈愉绵点点头，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拉开洗手池下面的抽屉乱翻出未拆封的牙刷，用完后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这种事情，梁非不便开那些招摇的跑车，所以公司安排了大众商务车，沈愉绵跟着梁非出了小区门，只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711便利店，便说：“等我五分钟，我去买个饭。”

　　“你——”梁非还没叫住人，沈愉绵已经飞快跑进便利店。

　　沈愉绵买了两个玉米肉松饭团，上车后顺手递给梁非一个，梁非拧着眉头没接。

　　“不吃算了。”沈愉绵看着梁非家的厨房和餐桌都没有收拾过的痕迹，便买了两个，她作势要把饭团拿回来，但梁非一把抓住，“凑合吃吧，你就吃这东西？”

　　车上还有其他人，沈愉绵克制着微笑，“对啊，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梁非摸摸鼻尖，硬着头皮拆开。

　　沈愉绵没管他，只是问：“这是周治平的所有资料么？他社会情况、工作情况呢，有么，有的话能不能也都发我一份。”

　　梁非边吃边对着坐在副驾驶的人说：“老于，你资料给全了没？”

　　“给全了，在公司人事档案就这些，我都给您发过去了。”

　　梁非随了一句：“听见没，全给你了。”

　　沈愉绵不答，仔细看着资料，问：“于师傅，没有周治平妻儿的照片么？他妻子孩子大约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世刚想了想，说道：“好像真没有周治平家人的照片，不过等会儿你们就见到了，他妻子和孩子都挺好讲话的，就是有点不太想说话，可能是周治平突然去世，太难过吧。”

　　沈愉绵心里有了大致的思想准备，但没想到周治平的妻子和孩子岂止是不太想说话，那压根就不说话。

　　沈愉绵他们三人进门半个多小时，他们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还都是杨一秀在说，她面黄肌瘦，看着像是长期营养不良，扎着一撮马尾，一双眼睛里显露出明显的紧张，一看就很腼腆。

　　坐在那张铺了一层蓝色沙发布的木制沙发上，总是紧紧攥着她那湖蓝色的毛衣袖口，她儿子挨着她坐，也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于世刚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靠着他们最近，也一直在说话，沈愉绵坐在离门最近的马扎上，梁非则是站着。

　　客厅顿时显得狭小逼仄，周治平家里没有电视，对面是一面铺着奖状的白墙，满满一大面墙壁，都是周翔鑫的奖状。

　　沈愉绵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听着于世刚那一人的单口相声，她感觉耳朵起茧了，便站起来走近了看那面奖状墙，从初中到现在，不过五年的时间，奖状却多的占满一面墙，一晃之间，沈愉绵看到个落款，本想贴近些细细看看，却听到杨一秀开口。

　　杨一秀说：“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沈愉绵回过头。

　　听到于世刚连忙道：“不用嫂子，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们都给你们准备好，到时候照着稿子读就行，如果可以的话，提前背过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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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愉绵对上周翔鑫的目光，那是少年执拗又分明的眼神，不容得掺假，不容得作秀。

　　沈愉绵无声尴尬的提了一下唇角。

　　杨一秀不懂没文化，但她儿子懂啊，能年年保持年级前几的水平，绝非愿意听之任之，沈愉绵本想稍加辩驳一下，却听见杨一秀小声问：“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放过我们。”

　　？

　　沈愉绵转了下目光，仔细看向杨一秀，头发不多而且像枯草一样柴，整个人很削瘦，脸上没什么肉，还有点黑，但鼻梁挺，五官端正，但一双眼里总是有些恍惚的紧张，一只手握在周翔鑫的手背上，好像从没有松开。

　　“嫂子，您看您这话说的，没什么放不放过的，这样，您签了这份合同，配合出席一下发布会，就成了。”于世刚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签字笔和公章。

　　沈愉绵看着挑了下眼皮，梁仁成这哪里是来让她和梁非来游说人的，分明是来当替罪羊的，办的好是本分，办不好才是罪过。

　　沈愉绵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梁非，这少爷脸上还露了欣慰的笑，像是终于办完差事一般。

　　看着杨一秀拿起笔，周翔鑫也没什么情绪，沈愉绵突地捂着肚子哎呦一声，“抱歉抱歉，可能胃病犯了，我去买点药。”

　　这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沈愉绵经过梁非的时候，出于好心给他递了眼色，结果这人说了一句：“你知道这附近的药店在哪么？”

　　沈愉绵弓着腰捂着肚子，还没说话，就听见杨一秀说：“翔翔你陪姐姐去吧。”

　　周翔鑫没动，只抬眼看了沈愉绵一眼，说：“出小区右拐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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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忙。”沈愉绵讪讪谢了杨一秀的好意，赶紧出了周治平家的门，把最外面那扇门给人关严后松了一口气。

　　但她看着周治平家屋门，总觉得怪怪的。

　　雪后的天气倒是晴朗，但也寒风吹瑟，沈愉绵戴好羽绒服的帽子，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往药店走。

　　一路上营业的店铺寥寥，药店倒是离着不远，小门头，在一家小超市旁边，药店里就一个看起来四十五六的中年妇女，穿着白大褂，米色高领毛衣勒在脖子上，烫着梨花头，涂着鲜红的口红，，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见人来了抬一下头，笑脸问一句：“买什么药啊？”

　　沈愉绵拿了一盒胃药，店里不忙，她也不想出去吹冷风，更不想回周治平家，便搭话多问了一句：“老板，我看着这周围店铺营业的不多，有的好像空了好几年了，这儿小区人流量不行么？”

　　“凑合，能过的下去，你刚搬来的吧？”

　　沈愉绵点点头：“是啊姐，我前两天刚搬过来的，对这边还不太熟……”

　　看着那人已经坐下继续刷手机短视频，沈愉绵一刹转了话：“那个姐，还有健胃消食片么？也麻烦姐帮忙拿一盒。”

　　“有啊！这个64片的，50块钱，你要不？”

　　沈愉绵盯着那盒可以顶她一天饭钱的健胃消食片，咬咬牙：“……行。”

　　那人一笑，便道：“小姑娘，我劝你赶紧找下一个地儿吧，这小区房租虽然便宜点儿，但隔三差五的闹\鬼啊，我在这里住了二三十年了倒是不怕这些东西，但像你这种小年轻的，还是换个安全点的好，别图省这俩钱。”

　　沈愉绵捏着药盒子，有些诧异：“闹\鬼？”
　　“怎么会闹鬼呢？那鬼啥样啊？”

　　“那鬼能有啥样子啊，就那样啊，披头散发的，半夜还发出莫名其妙的哭声，还挺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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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愉绵出了药店也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被外面的猛起的一阵风吹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她戴上帽子，把手放到口袋里，慢悠悠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沈愉绵突然定下脚，看着小区名称：福佳小区。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区门口的石砖下方就有建筑施工方的牌子，也不用她费劲去想，但她刚想去看，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驶进去。

　　她晃了一下神，立马抬腿往周治平家的方向跑。

　　老小区内过道狭窄，车子要绕，她直接横穿过广场速度也不慢，但到周治平家的单元楼时，那辆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那，沈愉绵喘了两口气，眼睁睁看见江逢从车里下来，随后跟着的还有三个人，两名男士，一名女士。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款大衣，更显得人挺拔英俊，沈愉绵咽了下被冷风灌进的嗓子，看着人都走进单元门里，有些偷偷窃窃的跟上。

　　江逢一行人走进周治平家里，门一关，她站在楼梯间拧了下眉头。

　　自己干嘛要追过来？不应该躲着他远远的么？

　　他来这里干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躲，凭什么要躲！

　　沈愉绵想着想着，走到周治平家门口，盯着那扇门，犹豫要不要敲门，但突地一声，里面锁响了一下，沈愉绵吓得立马抬腿往上跑。

　　她停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处，楼下的门声也开了，动静不小，而且江逢他们好像和梁非一起出来的，因为她听到梁非说了一句：“江先生，来的时候没看见我未婚妻么？”

　　江逢没有第一时间回他。

　　沈愉绵攥着药盒子心里砰砰砰的，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过了十几秒，江逢才冷冷甩出句：“我应该看到么？”

　　沈愉绵捏着药盒，心里砰砰的：？？

　　梁非没回，但她听到了很多声步伐不一的脚步声。

　　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沈愉绵松了口气，刚要探出个脑袋想看看情况，却突地听到江逢说：“下来吧，再不下来，我可要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