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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紫色旗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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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寂笑问:“咋样?”
“粗制滥造。”江逢冷声说道。
周寂刚下戏,在影棚里寻了个安静地儿,听见他那调儿,就知道是吃了一嘴的醋,酸掉牙了。
周寂说:“啧,我问的是你身体咋样,又没问你订婚宴。”
一提起‘订婚宴’,江逢脑子里就冒出沈愉绵那羞涩低头的模样,回头看了一眼LED屏上的喜字,不由得抽抽嘴角。
“你想问什么便问什么,别拿我身体当幌子,三个月都没好,我岂不成废人了。”
“连自己都诅咒,看来是气的不轻。”周寂无奈叹气,“也是,绵绵毫无征兆的就要订婚,连我都吓一跳,不过要我说,她现在好好活着就挺好,总比她真那啥了强,所以她想嫁谁你也甭拦着,今儿就该把身份一亮,给她撑撑腰,梁家要是想要你的注资,那不得当菩萨一样供着她。”
江逢难得听周寂说这么多话还没发怒,只顾着说道:“我拦的住么我!她现在连认都不肯认我,要是真阻挡她结婚,她不得杀了我!”
“也不知道是谁说绵绵不是你妹妹的,怎么这会儿生气了。”周寂眉目一扬,肯定道:“不过她可舍不得杀你,但绵绵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倔起来和你不相上下。”
江逢静默,正是因为知道她的性子,才知道她和他之间的事情是没办法好好善终,才知道她既然选择和梁非结婚,那多少对梁非也有些感情。
那他呢?
不是说喜欢他么?
怎么转头就喜欢别的男人去了?
江逢嗤了一声,说着:“舍不得?她怎么舍不得?她现在都不认我了,还会舍不得?”
周寂扯嘴,感觉像在听一个怨妇抱怨,江逢每次遇见沈愉绵的事情都反反复复提,也不知道提什么劲儿,大概是他没带过妹妹,当哥哥的心思他摸不透。
“那能怪谁?那你就哄着呗,之前怎么哄的,现在还是怎么哄,不,要比之前还要猛点。”
猛猛哄。
江逢囫囵闷嗯了一声,一下挂了电话,吸了口凌冽的冷空气,大概有了法子,五脏六腑稍稍平静了些许。
他一转头,就看到梁仁成站在不远处,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提着一个红色喜糖盒子。
“江先生,巧了不是,那个愉绵托我把这喜糖给您带上。”梁仁成上前把手里的喜糖盒子一递。
怎么?不是说不认识他么,还要请他吃喜糖。
江逢挑了眉,接过他手中的喜糖,那红色的包装盒上印着一男一女两个小人,还他妈正在接吻。
梁仁成谄笑道:“还是侄媳妇想的周到,我这忙的真是招待不周,江先生要是有时间,总得给我们个机会,好好招待招待您们。”
侄媳妇?
江逢睥了梁仁成一眼,扬了下手里的喜糖盒子,说:“替我谢谢你……侄媳妇。”
江逢语态平静的叫出这个烫口的称呼,转身就走。
梁仁成这点儿小心思昭然若揭,但拿沈愉绵来测试他,未免太卑劣,他真怕自己再待下去,失手砸伤人,可就不礼貌了。
他又看了一眼方形的喜糖盒子,她最喜欢的形状,觉得方方正正的很好看的形状,连上面的设计,江逢都怀疑是沈愉绵亲自设计的。
还非要画两个小人,是要气死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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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愉绵没吃多少,就被撵着去换衣服敬酒。
又回到化妆间,早已经没了江逢的影子,地上没有掉落的珍珠,一切都复归原位,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沈女士,您皮肤白,穿这件紫色的旗袍会很衬肤色,显大气。”小方将那件紫色旗袍单独拿出来,挂在一边。
沈愉绵目光凝了下,抬手去摸旗袍,这触感和当初江逢送她的那件紫色旗袍差的十万八千里。
托江逢和她母亲的福,她也曾过了一段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日子,开了眼界,看过世界,站在权贵的金字塔顶端俯瞰过这芸芸众生,那时候年纪小,哪里知道什么是一池碧水映红楼,富贵人家不知愁。
江逢曾带她在欧洲看过奢展,参加晚宴,看到中国的旗袍在卢浮宫的show,自那以后,她便有些着迷,买了缝纫机和布料,瞎倒腾一阵子。
她还逼着江逢给她的当模特,拿着软尺在江逢身上量来量去,江逢困的打哈欠时,倒是对她言听计从,让他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他转圈就转圈,可爱的让人不行不行。
沈愉绵胆子一大,会摸摸他脑袋,夸奖道:“真乖。”
江逢很不喜欢别人摸他脑袋,他脾气很大的,但对她格外宽容,困顿的眼睛一亮,反手就抬手揉她头发:“叫哥哥,哥哥今儿放过你。”
“哥哥。”沈愉绵笑嘻嘻叫着。
沈愉绵干脆应道还笑,江逢就觉得不妙。
沈愉绵很少直接叫他哥哥,她一向连名带姓的称呼他,除非有求于他,否则她才不会喊他哥哥。
“你今儿怎么这么听话?”江逢反倒一懵。
“我想学做衣服。”沈愉绵将软尺一挂,搭在他脖颈处,两条线缠在手指上玩,脑瓜里想着该怎么让江逢答应下来顺便再给她点赞助。
江逢皱了下眉头看着满屋子的随处可见的布匹,有些头大,头一次没松口,反倒问:“那画画呢?又不学了?”
“学啊,但是我感觉我没啥画画天赋,以后肯定成不了大画家。”
“你才学了多久,就认为自己没天赋?”
沈愉绵不说话了,不止画画,前头还有钢琴舞蹈击剑架子鼓…也就只有一个马术是因为江逢每周日都要去马场,她才坚持下来的,其余的,全都作废。
她跟在江逢身边的第一个三年,江逢向来很宠她,宠的她有些忘乎所以。
“学可以,但我要看到成效。”江逢看着小小的她,说的很认真。
这一学,就是三年。
从15岁到18岁,她被江逢教的极好,也在耳濡目染之下生出韧性,长出脊梁,甚至连脾性都学了江逢一二。
而江逢,作为对她的嘉赏,在她成人礼那日,送给她一件紫色旗袍和高定珠宝。
听说,那是江逢提前三个月在苏州订制的云锦,连上面是丝线都是用的金丝,每颗纽扣都是用的极好的海螺珠……他是为了她的成人礼专门找人给她量体裁衣订做的。
然而她却在成人礼当晚,穿着那身紫色旗袍攀上他的身。
沈愉绵现在想想还觉得颤,眼睫微颤,还能想起那日她触碰到他唇时的颤抖和湿润。
“沈女士?”小方轻轻唤她。
“嗯?”
沈愉绵这才意识到自己紧紧攥着旗袍没松手,她垂了下眼,指头也如同打了麻药一般毫无知觉的松开那件紫色的旗袍,她不该如此的。
沈愉绵喝了口水,随手指了件红色亮片礼服,“这件吧,看着厚点,暖和。”
化妆师没什么意见,根据她选的服装换了大波浪发型,又将唇色加深,有几分复古味道,美而不艳,丽而不妖。
回到厅内敬酒,这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放松了不少,单手撑着椅子把有些塌背,百无聊赖的晃着高脚杯,无意间的一抬头便对上一个女人的视线。
栗色大波浪……这女人她在机场见过,和江逢是一起的,如今看来,应该是江逢的同事?总不会又是某个暗恋他的人吧?
要知道,上高中的时候,江逢来给她开了一次家长会,她替他收情书收到手软,和数钱似的,一辈子没收到这么多。
沈愉绵垂下眼睛笑了笑,手松了椅子站直了腰,没再去看她。
但见梁仁成引着他俩往那女人那桌走,沈愉绵拽了一下梁非,小声道:“我脚扭了,就不过去了,最后一桌想必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你看着来就行。”
梁非视线瞥了眼那桌零星五六人,说了行。
沈愉绵悄悄退场,原本能歇脚的化妆间被梁家几个姑婆占用来说悄悄话,其余地方又吵的很,沈愉绵便乘了电梯回到顶楼。
顶楼安静的让人松了口气,地毯软绵绵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刚刚敬酒敬了一大圈儿,沈愉绵感觉累的要瘫了,不光脚不舒服,连小腿肚子都觉得紧绷的很。
她走的缓,干脆坐在沙发上把高跟鞋脱下,扔到一边,一边揉着小腿,一边拿出手机来翻看沈棋的消息,她拧了拧眉,着急的直接发语音:“不行,现在千万不能让我爸回国。”
“为什么不让沈叔回国?”
——啪!
手机一下掉在地上。
江逢看她仰着漂亮的脖颈,吃惊的看着他,敛了下眼睑,屈膝蹲下给她捡起她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他视线里可不止是她穿着一字肩的红色亮片裙子,唇红的像朵妖艳的罂粟,乌黑的长发卷成波浪散在白皙的肩头,还有她脱掉的鞋子不规整的放在裙边,以及她隐约露出的有些磨红的脚趾。
不过,她没穿那条紫色的旗袍。
沈愉绵呆呆看着江逢还没回神,她不知道江逢是从哪里出来的,还赶着这么巧,听到她说话。
现在,他又蹲在自己面前,仰着好看的脖颈望着她。
这个人怎么总是出其不意。
这是什么地方,沈愉绵还是知道的,虽说现下安静无人,但人人都有可能像他一样,神出鬼没的出现,然后看到他蹲在自己腿边,像个虔诚的奴仆。
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大概是因为之前她使唤惯了吧……但现在不行了,绝对不行了,他不再是她哥哥,他已经有爱人了。
沈愉绵捏了捏大腿,错开眼睛,“谢谢先生”,说着便拿起手机就要起身。
可江逢一下攥住她的脚踝。
隔着层纱,他掌心仍热的发烫,沈愉绵浑身颤了下,紧着蹙起眉头,回眸瞪他。
江逢不恼,也不瞧她,只是一手攥着她脚踝搭在他膝盖上,“不穿鞋就要跑?这习惯怎么还没改。”
沈愉绵心口顿了下,像被钝刀子挖肉一般,想起小时候,每次光脚不穿鞋的时候,江逢总是会把拖鞋递到她脚边,连袜子都是他亲手给她穿上。
冬天天冷,沈愉绵脚凉,会半夜闯进江逢的屋子,偷偷钻进他被窝,然后将脚塞到他肚肚上,江逢很生气,提溜着她睡衣耳朵把她扔回自己房间,但却给她拿了热乎乎的暖脚袋。
他这么好,却让她想起来连呼吸都是痛的。
但现在,看到他给自己捂脚,给自己穿鞋,只会觉得江逢还当自己是那个妹妹,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全然都是因为,她是他妹妹。
江逢一手去提被她扔在一旁的鞋子,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红色高跟鞋,他拿起来又放下,随后抬眸,看她:“别穿了,穿上也不舒服,我去给你拿——”
不等他说什么,沈愉绵咬了下唇,忍着心里那股劲儿,用脚蹬开他,“请自重”,说着,沈愉绵弯下身子,拿过放在一旁的高跟鞋,胡乱套在脚上。
她踢的不重,但江逢却倒在地上,喜糖盒子被打翻,滚出几颗巧克力球。
江逢看着那散开的喜糖,拧了眉目:“是我认错人了,她从前是不爱吃巧克力的。”
沈愉绵一下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