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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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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睡不着,便来泳池游泳。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沈愉绵。
黑夜令他看不透她精雕细琢的五官,但却让他看清了她的身体。
她在抖。
她整个人都在抖。
沈愉绵惊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发麻,如同暴雨中摇摇欲坠的树叶,风雨一来,刮的她毫无攀附,只有止不住的抖。
窗外的雪映着她纤瘦的身子,巴掌大的脸看不清五官,两人对峙了良久,江逢率先动了身。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朝她的方向缓慢的靠近着,但沈愉绵看到江逢朝她游来,掐着自己胳膊的力度更大,更是觉得紧张,她想跑,她要跑。
可江逢的速度比她快多了,他率先一步上岸,率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水滴沾染她四周,他喘着粗气,连气声都如此清晰。
江逢在离她一拳的距离,停下,他头发湿漉,大概连眼睛都是湿漉的,却一眨不眨的看向沈愉绵,水珠因为低头滴在她鼻尖上,一滴两滴的,又冷又烫。
沈愉绵猛地垂下头,视线胡乱放着,不知道看向哪里,意识如一团乱麻,只觉得这好像一场真切的梦,仿佛她只要穿透眼前这个人,她就可以逃出这场幻境。
“跑什么?”江逢半生不熟的语调把她拉回现实。
在无人的雪夜里,四方的泳池圈住了她的心脏,随着水波开始荡漾,沈愉绵迟迟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如何在六年之后,还是仍如当年那般热情雀跃的向他打着招呼么?
她做不到。
干脆不认识就好了,反正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有很多。
“先生,我没有跑,只是走的急。”沈愉绵微微抬起头,但眼皮还是垂着,头发遮着半张脸,尽量平静的和他说话。
“先生?”江逢低低重复了一遍她对自己的称呼。
沈愉绵向后退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熟人距离拉开,礼貌又客气的朝他点了下头,装作不熟。
沈愉绵从他身边绕道,却听见一声轻微的嗤声。
随即——“哗啦!”
水花四溅,两个人的体量,从岸上直直下坠,仿佛炸了一个天坑。
她被他带入水里,呼吸受阻,身体悬浮,沈愉绵被迫双手抓住江逢,主动向他攀附。
江逢抱着她将她带出水面。
沈愉绵大口呼吸着,抽出一只手擦了把脸上的水,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还十分心神不宁,但却意识到自己紧紧攀在江逢身上。
她开始推他。
用大力气,手脚并用的推他。
江逢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低低问:“不认识我了?那认识这个么?”
江逢说着,抓住她的手去抓那块护身符:“这可是你送我的,不认识了?”
他死死按住沈愉绵的手,沈愉绵呼吸紧敛着,掌心按在那四方的护身符之上,这是她为他求来的,亲手给他戴上的,曾经他多次抗拒佩戴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眼睫因挂了水珠而频繁眨着,她抿着唇角,开始反抗,想要抽出被他按住的手:“什么东西?先生你真的很奇怪。”
江逢盯着她那双浸了水的眸子,深墨色的瞳孔装不熟装的很像,像到他真的有点恍惚了,江逢抓紧了那不安分的手,直接带着向下,没入水中。
“你干什么?”
沈愉绵浑身突地绷紧了,掌心的温度又冷又热,他变得太放肆了,怎么会这样,他要干什么?手抗拒的想要抽开,却被他按在一处突然停下。
小腹上三指,一条凸起的疤。
沈愉绵怔了下。
江逢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掌锢着她脖颈的拇指细细摩挲,一双眼睛开始变得温柔,连语调都软下来:“那它呢?你也不记得了?”
沈愉绵哽咽,吞下情绪,缓了眼睛,也不挣脱了,安静的任由江逢抱着,手背任由他压着,江逢看着她低下的眉眼,有一瞬心疼,明明错在他,明明该受罚的人是他,怎么现在自己会这样对待她?
真是愤怒上了头。
江逢松了松手,“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你想怎么怪我都可以,但是明天的订婚不——”
江逢没来由的一句,让沈愉绵心里一颤。
他这样低软的口吻,和当年哄她的语调一模一样。
六年不见,他是不是仍旧把她当做妹妹,当做一个小女孩。
可她已经长大了啊。
江逢话都没说话,刚松开的人就先游出自己的包围圈。
沈愉绵离着他远一点,说道:“刚刚你的举动,这里的监控都拍到了,我可以报警走法律程序的,但是我看你眼神不太好,大概是认错人了,我可以既往不咎。”
江逢拧眉,抬手就抓住她一只胳膊,顺势将人重新圈住:“我就不该松开你。”
“监控拍到正好,要报警就报警,正好看看是我认错了,还是你不认我。”
他的声调听起来又气又恨,沈愉绵梗着脖颈,仰头望向他的眼睛,只可惜,光线太暗,彼此是看不清彼此的。
她看不到他生气的模样,江逢自然也看不见她的悲伤。
“沈愉绵,你好好看看我,我是江逢,我是你哥哥!”说着,江逢顺势将她拉到光线明亮处,让光渡到他脸上,“明天的订婚,我不同意,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们从头开始。”
棱角分明的让她恍惚,冷峻深邃的眉眼皱起,沈愉绵轻扯着唇角笑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话都好让人迷惑,他不同意,她就不能订婚了?
跟他回去?回哪儿?回去继续当他的妹妹么?
从头开始?从哪里才是‘头’,才是起点?是12岁还是18岁?
沈愉绵也不反抗了,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又是在水中,她就死扛着就行,反正论倔,他和她不相上下。
倔到最后都是江逢认输。
沈愉绵说:“你是谁啊?你凭什么不让我结婚,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再看一千遍一万遍认错人了就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就是不——”
还没说完,江逢一下子捏着她的脖颈向上昂着,低头俯过来,唇快要碰到,沈愉绵突地咽住了,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要干什么?
是要亲她么?
脑子里空了一拍,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但看吧,江逢就停在鼻尖之上,悬在那里,什么也没干。
他不会的,道德不允许,他的心也不允许。
不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亲的下去。
“不认识那就回去慢慢认识,明天的订婚我不准。”江逢抵着她的头,说着。
这次听的冷冰冰的,连他的表情都冷冰冰的。
江逢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口吻和表情和她说话,沈愉绵突然有点害怕,尤其是他捏着自己的疼痛感让她紧蹙起眉,不禁红了眼,嘤呜一声“疼~”。
江逢突然松开了她。
就像原本紧紧拉住的纤绳,突然松开,松的毫无征兆又十分慌张。
他一松手,沈愉绵也没再多说什么,人麻溜儿的爬上泳池边,这一次,江逢没有再去拦她。
沈愉绵爬上岸,浑身滴着水,哆哆嗦嗦的往门口走,听见江逢冷肃说道:“你不退婚,那我只能去抢婚。”
这话听的好不真切。
好像地狱的魔王,在给她下蛊。
她曾经有多渴望得到江逢的爱,得到江逢的人,如今,就有多抗拒,毕竟这个男人,她等了六年都没等到,等再遇见了,他却早已经有未婚妻了。
“如果你真当我是你妹妹,那就别来。”沈愉绵冷冰冰的说出最后一句话,走出泳池。
门口外的那一道光,好像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她迈过去了,狼狈却更加明显了。
身上冷的厉害,浑身都湿透了,衣服浸透了水沉的很,连走路她都觉得像拖着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沈愉绵回到房间,梁非还在睡着,她轻轻开了浴室的灯,小心翼翼的关上浴室的门锁,明亮的镜子照出她毫无血色的脸面以及哭红的双眼。
沈愉绵不想木讷的盯着自己看,也不想再去想江逢,便去冲了热水澡。
然后把衣服洗干净放进烘干机。
夜晚静悄悄的,很快就会过去,衣服很快就会干,她很快就会睡着。
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化妆师提着工具箱来了。
梁非还在睡。
然而她却已经坐在化妆镜前,由人装扮。
等将衣服换上,看着镜子面前宛如脱胎换骨的自己,沈愉绵才感到有那么一点要订婚的意思在。
虽然是她和梁非的订婚宴,但商人之家的宴席向来都是生意往来,利益瓜分,借着一场婚宴,来摆摆自己的面儿和实力,或联络联络感情,或者牵线搭桥。
她无非就是一颗被拿上明面的棋子。
即便如此,当沈愉绵站在入场厅那扇厚重的大门时,还是紧张了。
因为她看到了江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