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木南春

3、03 跟我回去

　　沈愉绵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梁非身边，直接把话筒塞到他手里。

　　梁非侧了下头，对上那双澄明坚定的眼睛，他有些晃神，紧了紧喉咙，举起手里的话筒，正色道：“梁家今天没有邀请任何一家媒体朋友，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怀着什么心思，但今日是我梁非的订婚宴，大家既然来了，先等我婚宴结束，有什么问题等结束我们会一一解答。”

　　底下一片哗然，事态好像控制住了，不过几秒，突然又有人发问：“梁氏集团一直是梁仁成董事长出面发言，今天他人呢？”

　　“有消息说今早制药厂有人死亡，是真的么？梁董事长是不是已经去到现场？”

　　“什么？”梁非拿着的话筒还未完全放下，一声带着怀疑的气声传出来。

　　突然提到有人死了，沈愉绵眸子怔了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乱跳，视线莫名其妙的四处寻摸，被众人拥蔟的梁奶奶，赶来的安保，乱哄哄的宾客，以及江逢和那个栗色大波□□人。

　　那女人手里还提着一袋红色喜糖。

　　沈愉绵垂下的手捏紧了裙摆，摆过头，对梁非说：“我要去制药厂看看。”

　　梁氏集团公关部负责人已经赶来控制局面，梁非牵住她手腕拉着她下台，等到了台下，脚一落到实地上，梁非松了松领带，边说边拿出手机打电话：“不行，这事万一是真的怎么办？今儿梁仁成突然不见，保不齐这事是真的。”

　　“真的假的都要去看，你不去我去。”沈愉绵随即拿出手机来点开打车软件，“你家制药厂地址。”

　　电话打不通，就连梁仁成助理的电话都打不通，梁非给公关部的人说了一声，便拦住沈愉绵：“算了算了，我带你去，你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这身去。”

　　她身上还穿着白色缎面珍珠裙，脚下踩着6厘米的白色高跟鞋，沈愉绵摘下白色手袖，立即说：“行，你去开车，十分钟后酒店后门集合。”

　　沈愉绵提着裙摆快速穿过人群，梁非看着她穿行而过的身影，有一时晃神，觉得有点像是游戏人间的仙女，提着裙摆跳着浪漫华尔兹，裙摆起伏之下微微露出白色高跟鞋。

　　她倒是跑的快。

　　可一出门就撞了人。

　　江逢一把将人抓住，拦腰捂嘴直接将人托进化妆间，随即反手将门锁上，盯着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数落她，只是想起刚刚她跑的那么急，便心里后怕，说道：“穿着高跟鞋就敢乱跑乱窜的，真是忘记自己脚踝崴了怎么哭的了。”

　　田蕊和胡成杰几人先行回去，江逢自己则守在礼堂侧门的化妆间门口，打了一通电话的功夫，就看见沈愉绵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走，她心急的时候走路快的不看人，一头撞上自己倒也好过他再费点儿力气捉她。

　　沈愉绵被他捂住嘴巴，只能对他皱眉瞪眼，嗷嗷乱踢。

　　视线离着近，身体也离着近，不同于昨夜在暗淡的泳池里，隔着水波荡漾，此刻头顶的白炽灯照着她精神紧绷，后背传来的体温同样如此。

　　但即使这样，沈愉绵更用力的去踢他。

　　江逢小腿被她踢了好几脚，打横拦在腰间的手丝毫未松，却笑了下：“就知道你耐不住性子，换下衣服跟我走，你和那人的订婚礼还没成，就算成了也得跟我走。”

　　说着江逢缓缓松开她，又补了句：“别想再推开我。”

　　沈愉绵揉了下脸颊，听着他的话翻了个白眼，却连看他都没看一眼，自顾自走到镜子面前看着被他弄乱的口红，撅了下嘴巴，抽过桌上的纸巾，擦着：“这口红颜色我很喜欢的，化妆师给我调的色，市面上都没有卖这种颜色的，就这么被你弄花了。”

　　看她如此慢条斯理，江逢蹙了下眉，巴掌大的腰，漂亮流畅的后脊线，连都擦唇的动作都带着点儿勾勾隐隐的味道，这些年，她可真是变了不少。

　　“我赔你。”江逢哽了下喉，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汹汹，也不在乎消磨这点时间。

　　只是捻了下掌心余留的红印，看着镜子里明媚不可方物的她，礼服领口处因为呼吸而导致的紧绷，江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底微微颤了下。

　　“好啊，化妆师当时用了好几根香奶奶口红给我调的色，还是联名款的，再加上刚才的精神损失费和肢体损伤费，三万，可以吧。”说着，沈愉绵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放在桌子上。

　　她没回头，却透过镜子里看到他。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M型嘴巴性感如珠，此刻松了领带，黑色衬衫的顶端扣子也解开一粒，露出一点点锁骨的痕迹。

　　怪勾人的。

　　沈愉绵闪了下眼睫，游离的眼神重新落回到即将暗灭的收款码上，她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嫌多？还是给不起啊？我看你——”

　　江逢蹙了下眉，说道：“加个微信，转账给你。”

　　沈愉绵话顿了下，才想起自己现在连他微信都没有。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下，四目稍稍相对，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顿而点点头应好，直接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说道：“记得备注一下，你是自愿赔偿的，还有，备注一下您的姓名，我记性不太好。”

　　您？

　　江逢端着手机的手定住了，一双深幽的眼睛盯着她看。

　　沾染了脂粉的脸蛋，透着一股娇媚，不浓不重，明明好看的很，但他却不喜。

　　“给不给？……算了……”沈愉绵被他盯着难受，一下收了手机，将此事作罢，本就没打算真要他这钱。

　　就是气。
　　没来由的气。

　　江逢板着脸，冷冷说道，“通过一下，给你转账。”

　　沈愉绵扫了眼他发来的备注，两个字：江逢。

　　看着这两个字，她内心呵了一声，嘴巴是张不开的，这名字她念不出来，闷着头正准备点通过，一通电话打进来了。

　　江逢看着那来电显示名称，拧了下眉目。

　　“不接么？”

　　“收钱重要。记得备注自愿赔偿。”沈愉绵莞尔一笑。

　　江逢也跟着笑了下，当着她的面儿给她转账。

　　沈愉绵看着他转钱的数字，心里微微泛起一点点波澜，却在手机弹出消息的第一时间，波澜平复，一下点了收款。

　　江逢看她收了钱，于是放软声音：“好了，乖乖跟我回去，梁家这次的麻烦不小，你别掺和进去，关于退亲的事情，我会和梁仁成说明。”

　　说着，江逢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先穿上，衣服回头我让人按照你的尺码送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江逢作势要揽住沈愉绵的肩头，却被她轻巧一躲，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的玻璃制品的四方硬物，直接往烟雾报警器上一砸。

　　顿时间，一阵呜哩呜哩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江逢就迟了半秒，眼睁睁看着沈愉绵打开化妆间的另一侧门，披着他阔大的黑色大衣，像一只狡猾的兔子快速的，一溜烟儿的跑出去。

　　他刚想追出去，就被一群人涌上来，看着那转瞬即逝的黑色身影，江逢咬了下后槽牙。

　　沈愉绵边走边给梁非回拨电话，外面雪停了，干枯的树梢上还点缀着白雪，走过的地面却混成一片泥泞，梁非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就停在酒店门口，十分扎眼。

　　等她坐上副驾驶，梁非没急着开车，却皱着眉头看她：“你干嘛去了？怎么不接电话？这哪个男人的衣服？”

　　“先开车。”沈愉绵看着已经沾了泥水的白色裙摆和白色高跟鞋，“抱歉，把你车弄脏了，洗车费从尾款里扣吧。”

　　“呵。”梁非侧眼瞧她一下，看她嘴巴好像有些不对劲，这样子他太知晓不过了，揶揄道：“当时咱俩签合约的时候，你可是说你没任何感情纠纷的，怎么着，搁小爷我婚礼上和别人偷Q啊。”

　　“你既然知道自己思想龌龊，就别说出来，怪叫人想揍你的。”沈愉绵说着从头上扯下发卡，将裙摆多余的布料折起用发卡夹住。

　　“你！”

　　眼瞅着梁非要发火，沈愉绵立马说道：“好了好了，梁少爷，好好开车，看在我今天帮你一次的份上，别和我计较那么多，只当我刚刚被狗绊了一下。”

　　梁非越说越来劲儿：“狗？什么狗这么有钱，这他妈的料子比老子的都好。你是不是傍大款了？”

　　沈愉绵揉了下太阳穴，说道：“梁非你有完没完？！再这样，我立马和你解除合约，尾款我不要了。”

　　梁非捏着方向盘一咳：“算了，看在你今天帮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嗯哼。”沈愉绵鼻间闷哼一声，算将此事揭过。

　　制药厂因为产生废气污染偏多，一般建在郊区，但沈愉绵一路看着外面的街景，车子好像并没有出市区，选址离着松江河流经处大概三四公里，附近都是拆迁工地，没什么人，所以厂子建在这里倒也合适。

　　好几辆警车成排停放在梁氏制药厂A区门口，黄色的警戒线围起，沈愉绵和梁非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警方抬着担架从厂子里面出来，白布盖过了头。

　　尘埃落定。

　　沈愉绵看着担架被抬上警车，旁边有人念叨着死者的名字，说着些可有可无的惋惜话，还未听全，就看见梁非撩过警戒线，冲进去，她也想效仿，却一下被人拽住衣服领子。

　　四周攒动，多得是无关紧要的人，但唯独身后之人，和她太过息息相关，沈愉绵紧了眉，明显感知到他的那双手，正隔着衣料捏住她后脖颈，拇指摩挲过她含着凉意的肌肤，产生些稍许颤意。

　　沈愉绵缓了气息，两条手臂轻悄悄从黑色大衣的衣袖中抽离。

　　却一下被江逢单手掐住肩头——

　　他说：“热闹看完了，该回去了。”

　　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在，又静又冷，像是落雪的富士山，明明遮住了眼，却怎么样都让人心里不平静。

　　沈愉绵心里拧了一下，警察就在周边，其实她随便喊一声什么的，警察就能过来，但是……

　　江逢突而在她耳边说道：“跟我回去，我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