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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边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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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回来的时候,沈愉绵正给人发消息,头也不抬的接过保温杯,顺道附带一句毫无感情的客气话。
江逢眉目微微挑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沈愉绵不高兴了,莫名其妙的不高兴了,凑近一点,轻声道:“不舒服就给我说。”
沈愉绵睥了他一眼。
又好好看向那双深邃琥珀色的眼睛。
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劲儿,气来气去无非就是气他不爱自己,却仍然在她面前释放爱意,哪怕这是他,独属于哥哥对妹妹的爱意。
但沈愉绵没办法做到像江逢那般稳如君子,心若澄明,她原本稳固积压的情感是会动摇的,尤其是在他出现的那一刻。
“刚刚看到一个视频,结局有点惨而已。”沈愉绵风轻云淡的说着。
她眼眸里勾着一抹淡淡的忧愁,搅着江逢心乱了一下,他垂了下眼睫,静了静,张了张唇,想问她什么视频,但他电话响了。
如此不合时宜的响了。
一串没有标记的号码,但很有意思的是,江逢只看了一眼便挂断,沈愉绵看着他挂断如此之快的动作,挑了下眉,“不回一下么?万一有事找你。”
这串数字她曾经瞧过两次,那天用他手机打电话的时候,沈愉绵就看到他电话显示里有几通这串数字,他都是接起来的。
就算是上一秒没接到,也有显示他拨回的记录。
那还是她看到的,她没看到的,怕是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人的想象力是很恐怖的超能力,它能给一个男人附魅,也能把黑色变成白色,能把花花世界变得一尘不染,亦能把人的七巧玲珑心看的如水一般纯粹。
“我去付钱。”江逢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拿了手机便下了车。
沈愉绵看他这动作抽了抽嘴角。
油费已经扫码付过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付的钱,江逢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沈愉绵,她已经抱着手机和人聊天聊的欢,时不时露笑。
刚才的忧愁转瞬即逝,江逢沉了下气息,上车后看了眼她的安全带,随即启动车子,点开手机二维码,递上去:“加个微信,回头转你。”
“不用,上次你在网吧多付了钱,这次就当还你。”沈愉绵说着露出一个微笑。
网吧那次,她后来对账才发现当时江逢多付了钱,是由于她操作失误,江逢不可能没发现,但他发现了还照付,那就可能是在给她埋坑。
几十几百块对江逢简直就是洒洒水和几分钱似的,但对于她来说,却可能是一两天的生活费,向外掏钱的滋味很不喜欢,但欠人情的滋味更不好受。
“是么?”江逢本想再说什么,但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便灰溜溜收了手机。
车子刚启动,沈愉绵就放下手机,转过身子,面朝车窗。
她生气不理人很明显,锁门,不搭理你,江逢有点摸不着头绪,仔细想了想刚才经过的事情,最终又看了眼手机,杨世楠刚发的消息,但消息内容也挺正常的。
——师兄,视频发你邮箱了,多学习借鉴一下,有好处哟。
还有一条——多实践,实践出真知。
除此之外,就是那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她又不知道是谁,知道是谁也没关系,她可以随时问他,他会解释说明的。
所以……她在气什么?
那就是她刚才说的结局悲惨的视频是真话,江逢捏着方向盘,问:“刚刚你看的什么视频?怎么个悲惨结局?”
沈愉绵说:“忘了。”
江逢松了一只手敲了敲一个横板,说道:“放这,再看一遍。”
他又命令她。
沈愉绵转过脸看他一眼,江逢这人冷冷的,侧颜显得他十分高冷又魅惑,沈愉绵侧过眸子,冷硬道:“不要,这是在高速上,我不想死。”
“那好,你加我微信,发给我看。”江逢说着,又拿出手机。
沈愉绵:“……”
“再说,你先好好开车。”沈愉绵看他单手开车,心有余悸。
“我车技怎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那也不能……”沈愉绵咽了一下,半边身子朝向车窗,“我困了,要睡觉。”
她闷闷说完,延迟了好久才听到他一声冷淡的回复。
听着江逢的回应,沈愉绵皱了皱眉头,脑子里像按上特定发条一般咬着一些东西不放。
为什么要发私密邮箱?
为什么要多学习借鉴?
还要多实践?
床上姿势大全么!
江逢真的会和那个女人干那种事情么?
江逢他……
沈愉绵偷偷抬手擦掉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她干脆睁开眼睛,使劲睁开眼睛,盯着车窗外延绵的雪,企图让眼泪倒流。
眼泪模糊了眼睛,将外面的一片天旋地转。
仿佛回到很多年前,她生日那天,也是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雪。
雪酣畅淋漓的铺盖了整片森林,那时候还没拆迁,平房后面,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就是一整片森林,沿边是有一条公路的,时不时会听到汽车鸣笛,大卡车隆隆的声音。
那是她的旧梦,也是她的童年。
那片林子就是她的游乐场。
每一棵树、每一株植物、每一只昆虫、每一个四处流窜或突然出现的动物,都是她的朋友。
她的童年,除了偶尔被奶奶训骂是个赔钱货外,一切都很幸福。
而那一天,大雪弥漫的那年冬日,沈愉绵因为和父亲吵架,负气在大雪天跑出去。
刚下过大雪的世界里空旷的白,沈愉绵脚下踩着绵绵的雪,刚下过的、新鲜的雪,一切干净到呼吸都清冽,她连着大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安安静静的,让她眼泪快要结成冰。
沈愉绵一脚一个雪坑,走的气势汹汹,小嘴里还嘟囔着声讨不公。
但脚下突然觉得踩到一坨又软又硬的东西,她低头去看。
起初,是打眼的红,和白色的雪掺在一起,红的吓人,然后,她哇的一声大叫“鬼啊!”
她感觉自己的裤脚被缠住了。
江逢的世界里只觉得好吵,吵的他像蜗牛一般挪动了。
他抓不住什么,浑身上下冻的没一点知觉。
沈愉绵嗷嗷乱喊着,浑身却不敢动,她后悔自己一个人发脾气跑出来。
嗓子喊冒烟了,她也平静下来,抽泣着,四周也平静了,脚下也没什么动静。
她撞着胆子再次低下头去看。
那是从雪地里渗出的红,仿佛红玫瑰一样妖艳,雪面凹凸不平,很明显是埋着什么东西。
而那缠住她裤腿的东西,竟然……是一只人手?!
或许是刚刚哭喊的太过凶狠,起了脑雾,又或许是12岁的年纪,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胆子有时候真是大的可怕。
沈愉绵侧过身,先用脚轻轻蹭了蹭那摊血,开始看到黑色的衣服,然后是人体的四肢……她赶紧蹲下来,双手扒拉雪面。
好在,雪不是特别厚。
一个冻的惨白的人突然显现出来。
沈愉绵眼眸顿然瞪大,幸亏是青天白日,否则她一定吓的魂都掉了,她用手晃了晃这人的胳膊,“喂,你醒醒。”
“还活着吧?”
沈愉绵将通红的手指放到他鼻息间,似乎有一阵轻微的、细弱的气在吹……
她惊讶的笑了,赶紧起身拽住这人的胳膊将人从雪堆里拉出来。
12岁的沈愉绵能吃能喝能睡,身体壮实的像头小豹子,但拽着这人还是吃力,她将人拽出来几步后,便累的开始喘。
“哎,你咋这么重呢。”沈愉绵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手指被冻得通红,她双手捧在一起哈口气搓一搓,然后看向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要不然你在这等着,我去叫我爸妈!”沈愉绵说完,刚站起身来又坐下,“要是万一你被狼狗啥的吃了咋办?那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遇到这种事情。”沈愉绵给自己打打气,又架着他胳膊将人托着,地面上下过雪,铺着厚厚一层,有东西划过也无伤大雅。
但是,太累了也好饿啊……沈愉绵好像闻到一股飘香的烤肉味儿,应该是因为光顾着和爸爸吵架没吃多少午饭,她手一松,整个人瘫坐在雪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寂静到风声鹤唳。
但温暖的体温让她察觉不到危险,混着朦胧的雪,沈愉绵惺忪睁开眼睛,四周昏黑,仿佛刚刚的那场风雪不过是一场梦。
的确是一场梦。
她梦到了江逢。
梦到了雪地里的江逢。
“醒了?”
沈愉绵听到江逢的声音,她‘唔’了声,换了个姿势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还在车里。
“到哪了?”
“快到家了。”
沈愉绵睡的有些恍惚,可能是做了一场与现实相交的梦,她整了整头发,去拿手机,屏幕的灯光刺她一下,沈愉绵眯了眯眼睛,却看到梁非来的消息,顿而道:“麻烦你停小区门口就行了,里面车不好停。”
“没事。”
江逢拒绝,车子熟悉的开进她小区,但在距离她楼下几十米的距离,江逢突地停下车子,打着转向盘,想要倒车返回。
沈愉绵一愣:“等等,我还没下车。”
“回我那。”
“不用,我都到家门口了。”沈愉绵纳闷,他突如其来的紧急倒车让她晃了一下,沈愉绵抓住车顶把手,转过头,在黑夜里瞧他:“江逢,你说的我们是朋友,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思!”
“我可以尊重你的意思,但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去?”江逢将车掉头,一下停住,但把车门锁住了:“去找他么?”
沈愉绵拧眉,江逢说的‘他’应该是梁非,沈愉绵透过后视镜,看到一个小小的人,站在不远处,大概是梁非,他刚发了消息说要来找她,但没想到已经到了。
“他是我未婚夫,我去找他有什么不可以么?”沈愉绵有些失笑,她不明白江逢在阻止什么,他自己都是一个有未婚妻的人,难道不明白么?
“你是我朋友,他是我未婚夫,我当然要跟他在一起啊?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么?”沈愉绵说着掰车门,但无果,便硬声道:“打开。”
“我很不能理解。”江逢没给她开车门,却将她身子掰过来看他:“且不说他那些恋爱史,你就认识他三个月你就敢嫁给他?”
握着她肩膀的手力度很大,沈愉绵被逼着抬头看向江逢的眼睛,在黑暗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如同地心引力,她想反驳,只是稍稍空了一拍,就被他的话重新堵住。
“我真不理解你怎么看上他的,这两天,他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没有?雪下这么大,你迟迟不回,他都不问一句么?让你一个人来县城,也不担心你人生地不熟么?那香坊不是他大伯母家的么,怎么这点事情都不能给你摆平么?还要你生病发烧的去敲门,被人拒了倒地了,他知道吗?”
沈愉绵懵了懵:……????
车里突然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单口相声。
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沈愉绵听的耳膜顿顿的,好多个问号在她脑子里被黑暗搅袭着,她脉搏一声一声跳动着,毫无规律的,看着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幽灵般的光。
很容易摄人心魄。
沈愉绵低眸,刚才想反驳的话全都变成一堆废纸,被她扔进空槽里,江逢始终是以一个哥哥的视角在看待她作为一个妹妹选男人的眼光。
沈愉绵双手挣脱他的禁锢,动作越大,脸上的笑越轻,就连声音她都感觉到很缥缈。
“感情的事情别人当然理解不了。”
这话令江逢眼底寒怔了一下,双臂僵硬,心脏好像被冰刀割了一下,却淌不出血,他浑身感觉到凝固,视线透过幽黄的路灯,看见她手机屏幕上又出现的极其扎眼的称呼。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
她还没有更改,甚至没有更改的意思。
“没关系,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说着,沈愉绵拨打了梁非的电话,江逢僵硬的手蠢蠢欲动,他忍不了了,甚至不想再忍了,他想夺了她的手机,连同她一并夺了过去。
却听见她略有嫌弃的说:“江先生也是有家室的人,边界感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