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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床板吱呀响 ...


  •   他几乎要双手双脚的把她缠住。

      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和拥抱,沈愉绵突地怔住,脖颈被迫仰着,不得不伸手抓住旁边的门边,以防止自己跌倒。

      沈愉绵心脏砰砰响动,她想推开他,但江逢抱着自己太紧了,又太意外了。

      她又不敢动。

      愣着一两秒,想说话,却听见江逢闷声说:“有老鼠。”

      江逢头埋在她颈窝处,说话的气息却洒满全身,沈愉绵感觉浑身热乎乎的又紧兮兮的,但却松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脊背,轻道:“没事,你先松开我。”

      紧紧拥着的人慢慢把手松开,沈愉绵看到江逢脸上略微闪过一丝不自在,这是这么多天来,她头一次在江逢脸上看到些许过去的熟悉感。

      她垂着眸子笑了笑,抬手整了下被他蹭歪的毛衣领口,说道:“小招待所有老鼠挺正常的,你别害怕,咱俩换换房间,你去我那里住。”

      “不行。”江逢一下否了。

      听他拒绝,沈愉绵内心叹气,看了下左右两边空落的灰蒙的廊道,水泥地面,刷了油漆的半面墙,便宜的盆栽,几幅风景画,组成了所有。

      这里不是五星级酒店,没有24小时管家随叫随到,沈愉绵小声和他说:“这个点儿没法给你抓老鼠,而且也不定有其他房间了,我房间没有老鼠,你凑合一晚,行么?”

      她说话的时候好可爱,嘴巴红红的,眼睛乌黑亮亮的,小心翼翼又带着严肃的样子,尾调儿混着请求他的声音……江逢喉结上下干咽了一下,他攥着拳头,忍不住往她身边靠了靠。

      “你一个女孩子,肯定也怕老鼠。”江逢说着叹气。

      沈愉绵微笑:“我不怕的。”

      “怎么会不怕?老鼠咬到你怎么办?”江逢说着,‘砰’把门一关,然后说:“你也别进去了。我去找老板换间房,你回去休息吧。”

      沈愉绵看着江逢往楼梯处走,挺拔的脊背在此刻也显得势单力薄,她有点为自己刚刚乍起的狐疑感到自责。

      江逢是怕老鼠的,那年冬天,家里的老鼠比往年厉害,在江逢的床柱子边上吱呀乱咬着,起初江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叫唤,后来拿灯一照,吓的他头一次主动叫了沈愉绵的名字。

      沈愉绵睡的正香,压根没听见江逢迫切的呼唤,只是有东西砸她身上,她才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拉开帘子,瞧见对面的江逢一脸苍白的盯着她。

      江逢用手电筒晃了下地面,说道:“把这弄走,手机给你。”

      沈愉绵听到‘手机’,一下子不困了,连忙爬起来穿上拖鞋,连外衣也顾不上穿,拿了捕鼠夹就往地上逮。

      所以,她才不怕老鼠呢。

      但江逢是真怕。

      京北来的小少爷,浑身上下都硬,骨头硬,嘴巴也硬,几个月下来才肯和她说几句话。

      但没想到,这人心最软。

      母亲一求他,他便应了,将她带在身边,一带就是六年。

      三年初中,三年高中。

      她少女时代所有的喜怒哀乐,高光与低谷,他都参与了。

      命运真的很奇妙,让两个不相干的人曾有过同频共振。

      但为什么,命运不能再次大发慈悲,让他们相爱呢?

      唉……痴心妄想罢了……沈愉绵想着想着快要睡着了。

      结果砰砰两声敲门声,又把她给叫醒了。

      她大概猜到是江逢,所以披了衣服磨叽了一会儿才开门,结果是老板娘,褪了妆容,有些黄褐斑的皮肤更显松垮,披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好言说道:“小沈啊,没其他房间了啊,你和你朋友凑合一下成不?我给你们送个早餐昂。”

      沈愉绵还没回,就听见江逢的声音:“老板娘,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哎呦,帅哥,我们这小门小店的,挣不了几个钱,你就行行好,你俩不是朋友么,又不睡一张床上,再说了,朋友睡一张床上的也不少啊。这么晚了,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你们小年轻的咱都大大方方的多好。”说着老板娘打着哈欠,一脸困倦。

      沈愉绵看着站在后面一脸阴沉的江逢,还是应下了。

      就算是谢谢老板娘没给她涨房价吧。

      房间本来就小,又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那两把椅子也小,除了那张单人床,几乎没有可以躺下的地方。

      沈愉绵主动把床让给江逢,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睡,江逢没说什么,只是将床推到墙边,发出一阵刺啦声,等声音消失,随即叫她:“过来睡。“

      沈愉绵看着那张窄窄的单人床,江逢就坐在床边,黑色薄毛衣,肩骨挺拔,昏黄的灯笼罩着他,多少显得这破败的出租房有些熠熠生辉。

      沈愉绵没动。

      想起他曾经提过她母亲好像有五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所以他大概也沾着点儿斯拉夫血统,五官轮廓更为挺拔高贵。

      “过来。”江逢又说。

      沈愉绵没动。

      她才不要过去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过来。”江逢背靠在床头,又重复了一遍,又继而加码:“你感冒还没好利索,过来睡觉。”

      他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像是蛊惑邀请她参与他的睡眠实验。

      沈愉绵动了动。

      一定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不想再病上加病。没钱的人是生不起病的,除了花销之外,也耽误工作。

      沈愉绵垂着脑袋走到床尾,雪地靴很好脱,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的说了句:“我只是害怕再重感。”

      所以才选择上床睡觉的。

      江逢看着她穿着一双紫色毛绒的袜子,还是带着卡通图案的,不禁低笑了一下,都好多年过去了,她倒是口味没变。

      “放心,我还是个人。”江逢说着,挪了挪腿,好让沈愉绵去到床榻里侧。

      听到他这话,沈愉绵耳根热了一下咬了下唇,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还是个人?

      是她过分解读了么……但江逢都已经和他未婚妻研究床上姿势大全了,怎么可能没那个过……沈愉绵皱了眉头,捏紧着被角一下把被子全都拽到自己身上。

      才不要给他留被子,他和别的女人不穿衣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冷?!!

      沈愉绵侧躺在最里面,脸面朝着墙面,缩着身上的被子,没说话也没乱动。

      江逢看着她顿时间缩成一团,只给自己留了被子一角,不禁问道:“害冷?我抱着你会不会好点。”

      沈愉绵:?!

      感觉到身后有热气在靠近,沈愉绵突地转过脑袋,抬手抵住江逢:“不用!”

      她有些后悔放江逢进来了。

      以前她没少和江逢在一张床上睡过,生病做噩梦、发抖的时候江逢都会抱着她,但那时候他是哥,她是妹,两人是亲人。

      她可以心安理得,甚至不拘小节。

      但现在,他们刚刚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义为朋友。

      江逢抽了下嘴角,淡声说了个“好”,随即躺下,躺在她身侧。

      江逢怎么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躺在自己身边?他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沈愉绵眉头皱着又慢慢缓开,逐渐平复下来后,又侧过身,准备睡觉,然而突感到身旁人的热气,他的腿不知从哪一处越了界,蹭到她的脚,吓得她又往里面缩了缩。

      “老板娘都说了,朋友睡一张床的也不少。”江逢突然淡淡的开口。

      沈愉绵瞪大了眼睛,心里砰砰的跳,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所以,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好好睡觉。”江逢侧过身子,给她腾出一点空间。

      “我、我没有。”沈愉绵小声反驳。

      “嗯。”江逢说着又转过身,面朝她。

      床板吱呀响着,听起来有些不清不白。

      “那你放松。”江逢慵懒的声调吹在她背后,像是被羽毛划过,在黑夜里一点一点放大痒意。

      “我很放松。”沈愉绵回。

      江逢盯着她,想抬手触碰她,却嘎然而止,在一寸之后,问:“你在发抖。”

      “我没有。”

      “……”

      突然静默了一下。

      “好。”江逢浅浅低低的嗓音带着几分宠溺,笑着勾唇:“那我们好好睡觉。”

      “晚安。”他说。

      沈愉绵攥着被角,还是说出:“明天你回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江逢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缩成一团的她,心里有些动容,她长大了,知道体恤人了。

      确实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江逢伸出手给她拉了拉被子:“好,明天一起回去。”

      沈愉绵撇嘴。

      又没让你来,来了又急着走……既然那么喜欢那女的,怎么不绑在一起!!!

      “我不回京北。”沈愉绵没好气的说着。

      江逢拧了下眉:“我没说回京北,先回松江。”

      “明天上午找个老乡带你一起去全白凤家。”江逢说着,翻过身,背对着她:“你把身子展开睡,这样舒服。”

      其实他用不着说这话,因为沈愉绵睡着了,自然会毫无顾忌的睡,她那睡姿,也就他能容忍。
      也必须只有他能容忍。

      半夜,江逢怀里钻进个毛茸茸的脑袋,他拉过被子顺势将人揽紧。

      一夜睡到天亮。

      这是沈愉绵睡的最香的一晚。

      身旁没有江逢,触手很冷,像是他昨晚从未在这里睡过,但她身上多压了一层他的大衣,还是最贴里的那一层。

      雪停了,道路开通了,但全老师还没有给她回消息,沈愉绵听了江逢的建议,拽着老板娘又去了一趟全老师的家。

      有熟人确实好办事,络腮胡子的男人一看到是同乡的,便向屋内喊了全老师的名字。

      沈愉绵是第一次见全白凤,她很瘦,个头不高,细细小小的一个中年妇女,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穿着亚麻灰色长款羽绒服,浑身上下素净的很。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平房的敞院里,看了她几秒,也没寒暄和招呼,甚至连沈愉绵的名字都没问,只是道:“我和香坊的人说了,你回去后,先跟着他们一起做事。”

      这算答应了么?

      沈愉绵眼眸一亮,“谢谢全老师。”

      她没说话,折回房间拿出两提礼品盒子,“这东西是你拿来的吧,拿回去吧。”

      沈愉绵没接过来,只是眼熟那一箱牛奶和一箱蜂蜜,想起那日跌在雪地里落下的东西,没想到竟已经被人拿了,连忙说:“不用全老师,本来就是给您的。”

      “行了行了,你们不要,那我拿着了。”老板娘一看,立马将东西给提过来,便拽着沈愉绵说道:“小沈啊,走走走吧,回去好好工作,你男朋友还等着你叻。”

      “他不是我男朋友。”沈愉绵被她推着出了门,门声晃一下又关了,她的话被抛在风里,却得到另外一个回答。

      沈愉绵失神,全晓花攀着她胳膊将人拽着往回走:“哎呦,别看了,她孩子生病,脾气又臭,仗着会做个香,谁的脸面都不看的……小沈啊,你男朋友家里还有什么叔叔伯伯的么?”

      “啊?”沈愉绵被她的话说懵了一下,转而问:“晓花姨,全老师孩子什么病,你知道么?”

      “唉,你知道也没用,别问了。”全晓花叹了两口气,又想追问什么,一下被沈愉绵咽回去:“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说一下吧,麻烦了。”

      全晓花看她一眼,叹口气:“好吧,这孩子是个好孩子,长得可漂亮了,但命不好,前两年被人贩子拐跑,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但伤了脑子,跑了好几家大医院都没用。”

      沈愉绵眼底顿时笼了一层悲伤,早些年她在网上看过报道,包括在医院,也见过类似的病人,虽然是精神上的创伤,但身体和精神都是一样的,都要承受痛苦。

      回松江县的路上,沈愉绵无精打采的歪着头,看着窗外覆盖满山的雪,苍翠的山摇身一变成了雪山,无比神圣。

      她想到了丽江。
      玉龙雪山见证着殉情的爱。
      悲凉又美丽。

      而这一座呢?眼前的这一座呢?

      凤县之所称谓‘凤’,是传言曾有凤凰降临此地,吉祥庇佑,然而到底是凤凰还是野鸡?

      趁着没上高速,江逢抽出手拿出薯片来给她,他说:“被拒绝也不见得是坏事,全白凤心思现在不在制香上,她孩子自闭症,老公和她闹离婚,自然没心思教你,正好去接触接触其他老师,选选哪个适合你。”

      自闭症?

      伤了脑子?

      沈愉绵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江逢扫她一眼,看她情绪,随即道:“算是帮朋友忙。”

      沈愉绵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胸口突地憋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气,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但见他倒是坦诚,骤而点点头,“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好,下次早点给你说。”江逢听着她有几分接受的语调,顶腮笑了一下,又看她一眼:“行了,别不开心了,加点油,要上高速了。”

      沈愉绵“唔”了一声,别过脸去。

      内心有些东西在乱撞。

      江逢把车停在加油站,朝她伸手:“保温杯给我。”

      沈愉绵晃了晃保温杯,热水不多了,嘱咐道:“要温水,麻烦了。”

      “知道,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没有。”沈愉绵扫了眼车后面一袋子零食,全是她喜欢吃的零食,但江逢向来不喜欢有人在车上吃东西,不过好像她是例外,她笑了下:“这些够了。”

      “好。”

      加油站内有便利店,江逢拿了她的紫色保温杯,去便利店,他手机落在车上充电,有信息弹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邮件。

      她拆开薯片,有点小舒服的吃着。

      紧接着,他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邮件。

      而是一条消息。

      沈愉绵看着那条消息,以及发消息的人,自动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看到的那些消息。

      所以,这人给他发邮件的视频是什么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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