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年一悦》木南春

11、11 嫌我碍事

　　沈愉绵一怔。

　　她差点忘记了，自己其实对以前的江逢很熟悉，熟悉到能看懂他的举动，知道摸耳垂和摸耳尖的含义，可以读懂他的情绪，知道他那张看似生人勿近的脸上其实渴望平等而真诚的相交，甚至熟悉到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江逢气息很轻，扫着她身上难受。

　　尤其是他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同时也缓缓朝她靠近，他身上的气和香都混在她鼻腔里，如同多年不遇的暴雨，在炸裂之际，让人爆汗淋漓。

　　或许是感情变质了，连这点亲密的举动都让沈愉绵感到呼吸不畅，无法思考。

　　只是觉得他在勾引。
　　勾引自己犯罪。

　　“很热么。”江逢看着她额头起了一点点汗，有些不解，毕竟屋里虽然开着暖气，倒也不至于热到出汗，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你在紧张？”

　　江逢轻皱了下眉头。

　　她现在这么害怕他了么？

　　“没有。”沈愉绵双手推开他。

　　轻而易举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逢向来有礼有节，从不会强迫什么，也不会做些出格越轨的举动，所以只要她想推开他，她就一定能推开他。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监控，也不知道什么摸耳朵。”沈愉绵说完抬起眼睛，对他展露一个友好却无奈的笑。

　　好像在说：真抱歉，又让你失望了。

　　江逢盯着她看着，突而笑了下，并抽了张纸巾给她：“那看来我们很默契。”

　　“擦擦。”

　　沈愉绵眼睫颤了下，这种默契不过是时间叠加留下的余温，在年复一年里刻成肌肉记忆，凭借本能读懂彼此的信号。

　　只要在他身边待的时间够长，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不仅仅是她沈愉绵。

　　沈愉绵看着他递过纸巾的那只手，骨节均匀的好看，能在黑白键上弹出美妙的曲子，只可惜，他弹的出埃及记她怕是没什么机会听到了。

　　“谢谢。”沈愉绵接过，随手擦了两下额头，便将纸团捏在手里。

　　她紧张的时候有时会这样，喜欢手掌心里捏着东西，最好满满当当的，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两手空空。

　　看她攥紧着纸团，江逢突然间错开眼睛，他自己这是在干什么？非要这么快追问她么？有错的是他，她不认他也是应该的。

　　江逢无声叹气，将椅子一拉，转了话题：“那个小孩在101包间。”

　　“过来。”江逢朝人招了招手。

　　嗯？

　　沈愉绵无法不过去。一想到网吧里真放进来个未成年人，她就感到头大。

　　她走到他身边，江逢已经重新调出几个监控画面，看着监控画面，很快便投入进去。

　　监控画面显示，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后，苏向聪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因为有成年人带着，所以员工放行了。

　　沈愉绵反复看了两遍监控，说道：“把101的监控调出来。”

　　“包间没有监控，老板你不知道么？”江逢问。

　　沈愉绵：“？？……”

　　沈棋这抠门鬼，竟然连监控的钱都抠。

　　沈愉绵随即要去101包间找人，江逢一把拉住她，说：“人早走了。”

　　“你看这段。”江逢说着又调到一段监控。

　　大约在23点05分，101包厢的门打开，苏向聪和那个长发女人出来，走过前台。

　　那个时间，是她坐在前台的，沈愉绵盯着画面回忆，她隐约记得有个红头发的女人，不高不胖不瘦，但因为头发是红色的所以很扎眼，后面跟这个胖胖的男生，一直垂着头，她只轻轻目送着两人离开，只当他们是平常客人。

　　她沉默着，又皱眉头。

　　“没事。”江逢看着她的侧颜，皱起的眉头，安慰道：“以后严格些就好。”

　　“可……”沈愉绵思虑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距离近，沈愉绵一转头就看见江逢，他的五官贴着自己很近，可以看清他皮肤纹理，甚至她发觉江逢的黑眼圈好像更明显了，便转而说道：“今天谢谢江先生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她总不能继续让江逢帮她处理这件事情。

　　何况，她自己也能处理的很好。

　　江逢没回应。

　　沈愉绵直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将她头发吹飘，说：“江先生，慢走。”

　　看人已经走到门口，就差没拿皮鞭抽他赶他走了。

　　江逢知道拧不过她，挑了下眉，起身，朝门口走去。

　　沈愉绵眼见着他就跨过那道门槛，走出去了，刚想转身，便听到他说：“我忘记了，我原本是来上网的。”

　　沈愉绵：！！！！！！

　　沈愉绵笑着生怒，她和江逢在一起六年，江逢一向作息规律，连看电子设备的时间也会严格控制，偶尔打破也是因为她非要吵着闹着让他陪着，但现在呢，他十分冠冕堂皇的说出自己半夜凌晨不睡觉，跑到一个老旧小区附近的一家小网吧，只是为了上网。

　　谁信？

　　大概又是在隐隐约约测试她，拿着她与他待过的六年来考验她到底多么熟悉他，然后，等她踩中陷阱，他好一张网盖下，不动声色的引诱她乖乖就范。

　　高智商的人群就是可恶。

　　连设的陷阱都是那般人畜无害。

　　还连带着美男计一起使用，效果翻倍。

　　沈愉绵怒着怒着笑了下：“好呀，一小时10块钱，您要开几个小时的？”

　　“不是8块么？”江逢指着牌子上的价目表问。

　　“那是白天的价格。”沈愉绵攥着拳头，她不能恼，恼了就上了他的当，再说，江逢现在锱铢必较，金钱观极其小气，很大概率有她的功劳，她不能生气。

　　富贵人家挥金如土，不食人间烟火没错，但她在江逢身边六年，会拿芸豆扁豆考他，也会带他去吃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儿，还会把人拉到奶茶店看她工作，有时候还会稍微使唤一下让他送个外卖……

　　反正曾经她可是刷新过江逢的三观，重塑他人格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还能延续到现在……

　　沈愉绵也看了一眼价目表，转脸笑道：“晚上时间很宝贵的，自然价格高一点。”

　　“好。”江逢看着她的笑，点头，拿出手机来付款：“一刻千金。”

　　嗯？

　　沈愉绵脑子里顺势想起那句很相似的诗词：春宵一刻值千金……

　　千金千金千金！！！

　　走神的那一刻，她手指按着键盘数字，多打了一个‘0’……

　　然而她没注意到，江逢也没拆穿，交易正在进行。

　　再加上她手机突兀的震动响起，在桌子上发出低频率的震动，大概率是电话，还是在凌晨一两点钟打过来的电话。

　　沈愉绵有点惴惴不安。

　　毕竟这个时间，正常人都睡觉了。

　　也就神仙靠仙气儿吊着。

　　沈愉绵掀开那张覆盖在手机上的A4纸，看到那个扎眼的来电显示。

　　她懵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有的老公？

　　不是……她什么时候把梁非的电话备注改成【亲亲老公】？

　　沈愉绵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她拿起手机的反应时间有点迟钝，江逢自然也看到了。

　　看到那个极其醒目的备注。

　　老公……还TM是亲亲老公？

　　江逢眼底抽搐，盯着那个备注发紧，他脑子里难得的起了混沌。

　　“不接电话？”听着像苍蝇一般的嗡嗡嗡声，江逢忍住想夺她电话的冲动，淡声说：“嫌我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