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年一悦》木南春

10、10 睡不着

　　沈愉绵把沈棋网吧的收款码换成自己的支付宝，她没想到沈棋这小网吧还挺挣钱，几日下来挣的不少，她正低着头，噼里啪啦敲着计算器算账，听见门铃声，服务性的先问候一句。

　　但没人回。

　　直到一个阔大的轮廓堪堪笼罩下来，沈愉绵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脸上扬着笑：“您好，请问——”

　　看她戛然而止的话，连笑意都僵在脸上，可见不是多待见他。

　　江逢不动声色的弯唇：“又见面了。”

　　沈愉绵猛不丁收敛起笑，看着眼前的男人，长灰色大衣，里面一件黑色衬衫，气质冷然到与此地格格不入，她眼底的诧异是止不住的。

　　她怎么算都算不到江逢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深更半夜。

　　不过，他好像又瘦了点，眼底有了丝乌青。

　　是很累么？

　　“江…先生。”沈愉绵干巴巴的称呼他。

　　江逢等了一会儿，但她没有再说其他。

　　她还是不肯认他，但好在这次没急着要跑。
　　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江逢淡着眼眸，平静看着她，看她垂下眼睫，压根没再抬起来过。

　　不过江逢虽然面儿上全当成一场偶遇，但实际他也是一头雾水，她不是刚和梁非订婚没几天么，怎么……两人感情破裂，分居了？

　　一想到或许有这种可能，江逢挑了下眉，轻问：“你不睡觉么？”

　　已经过来12点，往常她熬不动夜，每次做题超过12点便困的流口水，现在长大了，连精力都非同一般了。

　　等等…

　　她不会那么快和那小子睡觉的对吧？江逢捏了下自己的掌心，不知道怎么想到这处，视线抬起，扫了一圈这小网吧，环境算得上干净，但也仅限于干净。

　　随处可见的盆栽，大概是她摆放的，江逢记得自己房间里那每隔一段时间便出现的盆栽，都快要摆满一整个阳台。

　　她向来喜欢些花花草草，没事儿还会摘了叶子片吃着玩儿。

　　但现在那间房间阳台上的盆栽不知道什么时候枯萎了，被人清理出去，变得毫无踪影。

　　“我不困。”沈愉绵笑了下，抬起头来看向他，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就装傻下去好了，她随便说点：“真想不到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啊？”

　　江逢听着她的话眼眶一热，她还是关心他的，便说：“睡不着，出来转转。”

　　“哦。”沈愉绵点点头：“那你转转快回去睡觉吧。”

　　沈愉绵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比如，江逢是如何转着转着来到这里。

　　江逢：？？

　　沈愉绵瞥见他眼睛里紧皱，只感到糟糕……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逢看她一脸无辜的表情，既然她装傻，那他就卖她这个乖：“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回去也睡不着。”

　　沈愉绵：？？！！

　　他在说什么啊？？！！

　　因为不知道她名字而睡不着还是因为她不认他而睡不着？沈愉绵觉得江逢现在变坏了。

　　变精明了。

　　还有，他还会和女人调情了。

　　也不知道这几年，他在国外到底进修了些什么。

　　“你睡不着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沈愉绵垂下头，小声嘟囔着。

　　深夜来上网的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很容易听清她嘀咕什么。

　　江逢抿了下唇，莫名有些气，但又觉得她嘀嘀咕咕的模样可爱极了。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江逢问。

　　沈愉绵蹙了蹙眉目，他问的她快要烦躁的跳雷。

　　明明知道江逢是那种咬准主线任务死不松口的人，任你转十八个弯，到最后他又给你一句话绕回原点。

　　沈愉绵苦笑了一下：“就一个名字，有那么重要么？”

　　江逢重重‘嗯’了下。
　　你的名字，对我而言，当然重要。

　　他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是认真的看向她，他极有耐心的在等她度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愿意亲口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就像当初她对自己的名字穷追不舍的追问那般。

　　没关系，反正现下没人会打扰他们。

　　他大概会有一整晚的时间和她消磨。

　　沈愉绵见江逢不再说话，那双眼睛深邃的宛如碧潭，她提溜一下眼珠，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其实告诉他名字也无妨，大千世界，同名同姓的人多的去了，她死不认账就行。

　　“哈哈，我——”

　　“苏向聪你给我出来！”

　　沈愉绵话还没说，就见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壮汉毫无征兆的走了进来。

　　那气势凶煞煞的，沈愉绵整个人确实懵了一下，江逢率先将人拦住：“找谁？”

　　“你是这儿的老板？”带头的女人不回反问。

　　沈愉绵定了下，直接说：“我是。”

　　“您们是来找人的？苏向聪是吧？”沈愉绵边说边打开记录卡：“稍等，我查一下。”

　　那中年女人瞥了目光，有些轻蔑又气恨的愤怒道：“怪不得我儿子三天两头往外跑，弄半天是有个小妖精在这里勾他！”

　　“嘴巴放干净点！”江逢冷声怒斥。

　　“你谁啊？这小妖精的野男人？”那中年女人横眉，说着说着又看向江逢，“我说——”

　　江逢已经脱下大衣，在解袖口扣子了。

　　只是没等她再继续说什么，便被后面那个壮汉拉住，小声碎碎了些什么，那人便将怒火又转向沈愉绵：“我们进去找！”

　　“我看谁敢进！”沈愉绵拎着一个保龄球棍子，直接从前台出来。

　　江逢想拉住她，却没抓住，反倒被她推了一下。

　　门口闹得动静不小，上网的人纷纷凑头来看，沈愉绵查登记记录查了三四遍也没找到‘苏向聪’的名字，看这女人的泼妇样，大概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这次摆不平，估计还会有下下次。

　　沈愉绵直接越过江逢，走到他前面，冷声笑道：“原来是你儿子，看你这架势还以为是来捉|奸的，我们这里是网吧，不是酒店，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胡说！小斌亲眼看到他进来的！”那女人捶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壮汉，“向聪是不是进的这家网吧！”

　　壮汉点点头，说了声：“是。”

　　“抱歉，我没查到您儿子的名字，我们家都是实名制上网，还有监控拍着。”沈愉绵说着用棍子指了指头顶上转动的监控，说道：“你刚刚的一言一行可都被拍下来了，要是真闹起来，报了警，你无故辱骂他人，是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要不然拘留要不然罚款，你确定还要闹下去？”

　　对面两人都不说话了，沈愉绵稍松了下口气，又说：“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哼！谁还没懂点法啊，你网吧还让未成年人上网，警察来了，我看是谁的错。”那女人说着便命令道：“小斌，报警！早就说报警不报，非得让人怼咱们。”

　　未成年人？

　　沈愉绵今晚是来替班的，除了三个经她登记的客人，其他人……她确实不清楚会不会有未成年人混进来。

　　沈愉绵拧了眉头，却也把警示牌拿过，横在桌面上，硬声说道：“你要报警我同意，但如果你没在我店里找到人，那我店里的损失谁来赔？你赔么？”

　　见这人一时没接上话，沈愉绵赶紧说：“既然你笃定你儿子就在我们网吧，也很简单，我带你去找找，你要是找到了，那我该赔偿赔偿绝不赖账，你要是没找到，麻烦给我们道个歉。可以么？”

　　“你…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行吧。”

　　“好。我带您。”沈愉绵笑着伸手让人先行，抬眼时看到江逢，犹豫了几秒，还是说道：“那个…小江，给人倒两杯水，纸杯在电脑下面的柜子里。”

　　江逢：小江？

　　他看着沈愉绵的身影，皱着眉头轻笑，倒也点点头，应声：“好的，老板。”

　　沈愉绵被他叫的一激灵儿，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巧和江逢的视线对上，他眼眸浅笑，点了下头，眼神挑了下电脑。

　　沈愉绵知道他会意了，正了神色，对那中年妇女说：“这边是大厅，里面还有三个包间，您好好找找，不急。”

　　“你当然不急，那是我儿子。”那中年妇人嘟囔着一句。

　　沈愉绵轻轻一哂，也不能说什么，还得给客人赔道歉，而且她心也揪着，确实不知道今夜在此上网的人里有没有未成年人，虽然说沈棋平日里没个正形，但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不会迷糊的。

　　就怕……

　　眼看着那女人将大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沈愉绵眉目一抬，主动说：“里面还有三个包间，我先敲敲门。您儿子多大了？这么晚了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那中年女人瞥她一眼，没搭理她，赶紧走到包间门口，砰砰砰敲起来。

　　只不过还没等人开门，江逢那边喊道：“这是不是你儿子？”

　　？

　　那个壮汉离着监控近，率先过去，只瞅了一眼便喊道：“姐，你快过来看，好像是向聪！”

　　中年妇女和壮汉趴在前台看监控，挡的严实，沈愉绵一时半刻摸不准情况，脚步虽稳当着走着，却也着急，余光落到泰然坐在前台后的江逢。

　　看他摸着耳垂，她便松了心，当即说道：“看来人不在我们店里。如果孩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家，那确实应该赶紧去其他地方找一找。”

　　江逢坐在椅子上，听她胸有成竹的讲话。

　　不由得轻笑。

　　监控视频她连看都没看，怎么就如此肯定了呢。

　　不过她确实长大了。不需要躲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衫，需要他的庇护。
　　她可以独当一面了。

　　“还愣着干什么！”那中年妇女脸面有些挂不住，看完监控后拍了那壮汉一下，“赶紧的回家！”

　　“等等！”沈愉绵笑道：“该给我们道个歉吧。”

　　那中年妇女眼角一横，道歉倒是不扭捏，快速说道：“对不起，错怪你们了。”

　　沈愉绵也没再为难他们，耸耸肩，看人走后，拍了两下胸口，嘴角弯弯着转身。

　　一抬眸，就对上江逢的目光。

　　他眼睛里的平静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沈愉绵收起嘴角的那抹笑，绕到电脑面前，说道：“让我看一下。”

　　前台后面地方小，还堆着些杂物，沈愉绵一进来，空间便立刻显得局促，但她没发现，只顾着看监控。

　　江逢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缓吸了一口气，将椅子向后滑了下，好给她留点舒服的空间，低声说道：“他确实来了。”

　　“后面的监控我没调。”

　　“什么？”沈愉绵惊讶的转过身。

　　“不过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我会看监控的？”

　　江逢向前滑动下椅子，手臂一横，手抵在桌子上，几乎将她圈在怀里，仰头问：“还有，我摸耳垂是什么意思，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