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青州三家（六） 千丝匣有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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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刘老爷可以交出令牌了吗？”冰冷的声音像条毒蛇，顺着刘老爷的后颈一路攀爬，叫他全身僵硬难以动弹。
“管家，将令牌取来。”刘老爷亦不似外界传闻那般懦弱，所以才起了心思，想让林枫死于暗器。如今陷阱无用，颈间剧痛，他只得低头认输，“此事还请壮士不要张扬。”
毕竟若使雁形飞镖的真绑匪来了，他还得借昆仑令与之周旋。
老管家这才反应过来，颤巍巍挪到几案旁，仓促之间将茶杯打翻，袖口湿了半截也浑然不觉。他将手伸进案下凹陷处，取出那块两寸有余的玉牌，略犹豫片刻后，扔给林枫。
“还望公子守诺，放犬子归来！”见蒙面人已经得手，刘老爷压抑着看见断指的惊骇悲愤，咬牙道。
“你为何知晓我是假冒的？”林枫凛凛的眼神射向刘老爷。
“绑走小璞的人说过，再度交易前，会以飞箭提前通知。”刘老爷伸手一抹，在耳侧摸到把猩红的鲜血，不敢言怒。
话毕，一记有力的手刃砸在他颈后，将他推向候在一旁，神色焦急的老管家。
林枫没了累赘，将小半令牌放入怀中，忽略掉身后哀恸的嚎哭，催动飘渺踪甩开府中护卫离开。
离刘府不过半里，自巷中射来一道银光。
林枫眸色一凝，闪身躲避。十六根银丝似天罗地网，以勾、缠、挑、刺等众多招式向他罩来。林枫背身直退到巷底，才看向立在巷口的黑色人影。
“将你手中的令牌交出来。”那黑影如此说道。
林枫缓缓抬眸，心中猜疑：十六根银丝的千丝匣，为何不在殷明也手中？他微微摇头，学着张晚晚拒人时干脆利落的模样道：“不。”
匣线齐出，以远胜殷明也的果决狠辣，迅速射向巷底的林枫。
月光落在林枫眼底，照出他寒冰一般冷清的目光。他抬手拂落袖袍，握紧机匣，朝着匣线最密集处攻了上去。
……
“姚家有异，昆仑令已被人夺走。”说完这句话，强撑着伤势一路逃回忘归楼的杜宇，重重跌在了千面姬房间门口。
房内床榻上，刘晋喝过汤药睡得昏沉，未被此处动静惊醒。千面姬扬袖而来，目光扫过浑身血迹斑斑的杜宇，瞬间冷了神色。
恰逢张晚晚从玉矿场回来，见此情形，立即与千面姬合力将人扶回隔壁房间，给杜宇喂下一颗保命丸药。
张晚晚捋起杜宇袖口查看，在见到密密麻麻点状伤口的一刹，杀心四溢。
“千丝匣？”千面姬美眸一阖，开口时声音媚而低，“小晚儿，除了你那小疯子情郎，世上到底还有多少人使这武器？”
张晚晚垂着眼，任由指尖沾染的殷红血迹滴落，忽略掉那个调笑的称呼，对千面姬道：“听千姐姐言下之意，还见过其他人以匣线做武器。”她顿了顿，直言问道，“姐姐可认识‘殷明也’？”
千面姬掀起杜宇另一条袖口，眼中审视之色深深：这条手臂上，血色小点更加密集。她盯着被贯穿的某处，如同狸奴看向一只干枯的蝉，温声细语避开此问：“小晚儿，再不止血，这侍卫就要死了。”
精通制毒，却常被迫被当做医师用的张晚晚沉默了。她想起杜宇给家中妻女买玉料时，嘴角那极淡的笑容，心中烦躁顿起。呼吸起伏几次后，她静下心，将雪蟾之毒喂进了杜宇口中。
伸指探向杜宇脉搏处，感受着那飞速降下的体温，和逐渐和缓的微弱脉搏，张晚晚长出口气，抬起头不依不饶：“千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凝实的杀气一出，张晚晚就褪下那张小姑娘的面孔，成了名副其实的杀魁。
千面姬避过那道凛冽目光，垂睫遮住所有情绪，只余唇上的蓝紫口脂闪动：“木舟斗时，我也在山嶙。于‘无名居’酒楼遇上个人，叫‘冼月池’，最终败在你和林枫手下。”
她唇上的口脂越看越媚，越媚越让人脊背发凉。千面姬出声时，省去了“同乡人”这件事，只道：“冼月池死在回俨城的官道之上，是我敛的尸。”
“原来如此。”张晚晚想起崖山之上所议，猜测道，“或许是他与越家生了龃龉，反目成仇后被灭口。”她说起殷家之事已不再回避，心中一片平静。
月辉如水，凉凉洒于人身。烛泪燃尽，蜡烛烧完一支，张晚晚走到床边，见杜宇眉宇间结出冰霜，又给他喂下少量的火蚁之毒。待冰霜稍退，最后喂了粒滋生血气的参丸。
“小晚儿这手‘以毒攻毒’之法，用得真是妙绝古今。”张晚晚收了杀气，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消失，千面姬便一如既往地打趣道。
“死马当活马医。”每当人伤势过重难以救治时，张晚晚用毒就会更加大胆。
“看这侍卫的脸色，应当是救回来了。”千面姬往烛台处挪动几步，火光映得她半边脸颊艳如红莲，“小晚儿一向好运。”
“哐——”一道玉山似的身影砸在门前。千面姬闻声看去，眉尾一扫，“瞧瞧，又回来一个受伤的。”
张晚晚抬头时，林枫的手还紧紧攥着门框。他缓了片刻，等眼前那层黑雾散开一些，才松开手，往前跌撞着迈了半步。
林枫走得极慢，两线血迹自小臂滑下，将白玉般的指节染红。待终于走到张晚晚面前，他半阖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刘家的昆仑令，到手了。”
洁白的令牌沾了血，被信任地递出。林枫略偏过头，无力跌在张晚晚肩头。
“睡吧，林大侠。”
被雾气般轻柔的声音安抚，林枫神思一断，放任自己跌进美好的梦中。
……
第二日上午，三个受伤的男子先后醒来，被张晚晚从城中请来的正经大夫按着，各自灌了碗补血益气的药汤下去。
刘晋肩上伤口包扎得很好，熬过低烧，已好了不少。林枫除去小臂被贯穿出两星孔洞，只是力竭，饱睡一晚后，精神恢复了大半。只有杜宇失血过多，睁眼躺在榻上，一时还无法开口。
用过月娘送来的可口朝食，一行人围坐在杜宇房中议事。
张晚晚首先开口，说起重楼和姚玉的密谈，猜测重楼和月娘兄妹俩恐怕身份不凡，且与姚家有仇。又拿出雁形飞镖，表示重楼或是宁少公子与“闻风”有染。
众人想起先前说起的，宁老爷换卖兵器给北狄一事，各自感叹与宁家有往来的势力既多还杂。
接到杜宇递来的眼神后，千面姬开口道出另一事：“姚家昆仑令，被一个使千丝匣的蒙面斗篷客带走了。”她说完，替身侧靠坐的刘晋，理了理有些不整的发鬓。
“千丝匣”三字令众人纷纷看向林枫。
林枫双手撑住木椅两侧，坐得更加挺拔。小臂伤口疼痛，他微颤的模样被张晚晚瞧了个满眼，遂开口道：“无事，晚晚不必担忧。”
几息之后，他才又道：“昨夜与我交手的人，和夺走姚家玉令的同为一人。此人以千丝匣为武器，先后往姚家刘家夺令。”他看着小臂，言语十分肯定，“我体内的醉红尘已清，用了全力，只能与他略战成平手。”
“林大侠既如此说，可见那人也受了伤。”张晚晚的注意力落得有些偏。
林枫撞上杏眼中的亮光，在唇边漾开一圈涟漪，心中对丝匣客的那点忌惮渐散：“不错，匣丝贯穿了他的脚踝，此人今日恐怕不良于行。”
“你想让我们去宁府探看情况？”刘晋很快领会到林枫深意。
“没错。”林枫看了张晚晚一眼，又看向身侧的千面姬，解释道，“三家之中，只有宁家的昆仑令尚在，斗篷客早晚会前去夺取。”
他恰到好处地停下，不再多言。
“无趣——”媚意从千面姬眼中漫出，落在那张殷桃小口上，“林公子恐怕还怀疑，那宁公子就是斗篷客，我前去走一遭就是了。”
“斗篷客晚上才出现，也可能是重楼。我和千姐姐一同前去。”张晚晚自然而然道。几人中只有她和千面姬尚且安好，查探宁府义不容辞。
“小心些。”刘晋和林枫同时叮嘱道。
千面姬和张晚晚相视一笑，各自点了点头。
……
“两位姑娘一同前来，当真是让宁府蓬荜生辉。恰好有人送了鹿肉过来，午膳时可尝尝这青州野味。”宁珏今日依然身着旧衣，一身黑色非但没有将他的容貌压下，反而衬得那张雌雄难辨的脸愈发漂亮。
“多谢公子热心招待。”千面姬走进宁府，暗叹果然“男要俏”，得穿“一身皂”。她随亲自来迎的宁珏一路行过长廊，来到会客厅。
张晚晚紧跟其后，见宁珏行路无碍，心中略放松几分。
入了座，千面姬这才发现，宁珏腰侧悬了朵白花。于是道：“当日昙花开放，公子匆匆离去，当真是可惜。”她微微偏头，脖颈线条柔和清晰，“今日见公子奇思，竟将昙花制成了干花佩戴。”
张晚晚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饶有兴趣地以手支头，看着两个容颜绝世之人交谈。
“不及花开当日万一。”宁珏却摇了摇头，眉宇间尽是细碎的落寞之色，“早知春去无踪迹，悔不当初看一场。”
“花开花落自有时，花谢明年还复开。公子何必伤怀。”千面姬抬眼望着宁珏，目光不是以往那种带着铁钩的媚，而是一派带着安慰的柔和。
宁珏闻言，将身侧香囊取下，倒出几粒黑色种子，感激道：“多谢千姑娘那日留下的花种，让宁珏还有机会一睹昙花花颜，何其有幸。”
“公子不必客气。”宁珏果然识货，千面姬的笑容中，少了几分昔日仙踪难觅的飘渺，多了些落地扎根的真切。
宁珏想起名叫“刘晋”的男子，以此解释千面姬今日的变化。他喉间一噎，匆匆低下头喝茶掩饰。
“宁家开出双色翡翠，又得宁公子掌事，想来族中生意十分可喜。”重楼既赞宁珏是“经商奇才”，张晚晚便顺嘴奉承两句。又试探道，“人情往来，车马如流，难免有人趁乱生事。宁公子可要我出手，在院中布置几个陷阱？”
“府上有重宝，宁珏不敢懈怠。”宁珏笑着摆摆手道，“青州城里有名有姓的镖师护卫，都被雇来了府上，按照重兄的安排巡逻。如今宁府进出有度，戒备森严，在下十分满意。”
“重公子思虑周全，宁公子玲珑手段，宁家定能门楣焕彩，基业常青。”千面姬正拨弄茶盏中的绿叶，指尖微动，嘴角微微扬起，恭维比张晚晚雅致好些。
“借千姑娘吉言。”宁珏抱拳致谢道。
日头渐升，和暖的日光透过窗棂，将议事厅内照得一片亮堂。
张晚晚环视一周，见四周的摆架上，皆置有未经修剪的花草，一时感叹，这形貌美丽的宁公子，倒是个爱花之人。
正想着，听见一阵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缓慢踱来的重楼。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青州三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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