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蓝田日暖（三） 阴阳怪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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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顺着声音看去，宁家原石相较于刘家、姚家的，要大出好几倍。他开口道：“既是大家族所选，或许大有大的道理。”
张晚晚圆润杏眼一转，左右悠悠荡了两下，笑言：“似宁家这般大小的原石，左侧若开不出玉料，好歹还可以寄希望于右侧嘛。”
“说得在理。”林枫目光落在女子嘴角漾起的梨涡处，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
两人于玉石一道知之甚少，绕着琉璃柜转了几圈，再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张晚晚道：“这里或许是为品玉相玉的‘玉师’所准备的。玉师擅察，又有背后商族支撑，找个能打的护卫胜过阿左阿右，就能进来观石猜石了。我们这样的行外之人，雾里看花是看不出真东西的。走吧林大侠。”
守在一旁的侍者见两人有离去之意，端着个托盘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按旧例，入我千金坊者，可选一家原石押注。两位可要讨个彩头？”
“没有银票，可否押些碎银？”张晚晚来了兴致，眸光闪闪跃动。
“自然是可以的。”侍者答。
“林大侠，给点银子花花——谢了！”张晚晚伸出手，极为顺利地拿到两块十两重的银锭，扔给侍者。
“这位姑娘想押哪家？”侍者接过银子，垂首问道。
“宁家。”张晚晚十分中意宁家原石的大小。
“这位公子呢？”侍者转向端立一旁的林枫。
“我选姚家。”林枫递出十两银，转头对张晚晚温声道，“小试即可。”
“老奴记下了。”
侍者无纸无笔，叫人心中怀疑。张晚晚当即询问：“老者当真记下了？”
侍者像是料到有此一问，近乎和蔼地笑着点点头：“老奴旁的本事没有，恰好能‘过目不忘’而已。待‘猜石大会’结束后，贵客便可来此处取得利银。”说完，引着两人出门，去那守钱箱的女掌柜跟前道，“掌事，两位贵客皆已下注。”
闯关的人少，阿左阿右循声看来。女掌柜把林枫投掷的银票交还道：“选这两家原石的人数不少，愿两位猜中胜者。”
“多谢掌事。”林枫行了个揖礼。张晚晚随手抱了个拳，把银票拿回，道声“告辞”，先行走远。
两人回到忘归楼客舍中，张晚晚坐在茶案前，笑道：“千金坊的侍者定是在骗人。我师父说，有‘过目不忘’本事的人，不是天生的状元，就是武学奇才。必是进入千金坊的人少，所以那侍者能记住。”
见林枫欲言，忖度着他谨慎的性子，抢先又道：“好了好了，他也许是当掌柜当久了，擅记客人面孔也说不定。”
林枫摇摇头，弯唇而笑。
两人正相对饮茶，骤然听见隔壁房中传来异响。伴随着杯盏落地，一道甜媚的声音响起：“好一个木头疙瘩……”
忘归楼中，相邻两间客舍的布置，以墙壁为界，左右相对。是以一墙之隔，便是刘晋房间的茶案所在。
张晚晚含笑看林枫一眼，手指伸出，在唇畔做出个“嘘”的手势，听得十分专注。
白日在忘归楼，见到熟悉的胡商面孔，吃到久违的羊肉泡馍，千面姬十分心喜。她为表心中快慰，也为逗弄刘晋，扮做舞姬于雅间起舞，从行商处探得了不少消息。回客舍时，欢喜之色从眼底漫到眉峰。她长眉轻扬，前去刘晋房中找人议事。
敲门而入，见刘晋身前，一个姿色颇为秀丽的女子正摆碗布粥，声音怯怯：“月娘得公子相救，铭感于内，无以为报。这碗米粥是月娘问后厨要的。西北风沙大，公子可饮些米浆润润嗓。”
刘晋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正人君子做派，头也不抬地正声道：“姑娘遭恶客相扰，在下不过偶然遇上，碰巧言语几句。区区小事，不必挂齿。”
月娘眼中的期盼倏地落空。她脸颊灼烫，有些慌张地站起：“公子先用膳食，月娘稍后再来收拾餐盒。”说完，匆匆地跑向门口，撞见容貌绝世的千面姬，眼中神采再落几分。
千面姬看月娘一眼，眉心蹙起。她走近坐到茶案右侧，望向那碗加了百合鳞茎，熬得清淡合宜的粥，慢悠悠开了口：“刘公子好福气，这粥光看卖相就很是不错。”
“千姑娘若喜欢，可自行取用。”刘晋正在回想“宗彦”消息，一时出神。
“好一个木头疙瘩木头心！”千面姬开口讽道。话里带着三分柔媚，三分责备，四分气恼，“任姑娘家眼波转成秋水，你却只当是池面无风，连个涟漪也懒得起。”
刘晋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惊诧地看向千面姬，辩解道：“我与月姑娘之间并无其他，你莫要混说。”
贝齿狠狠磨了几下，千面姬接连出声刺道：“小姑娘家拳拳一片爱慕之心，却好比明月照沟渠，对牛弹鸣琴，当真是错付了人！”
刘晋眉梢未动，眼神却闪了闪。他饮了口茶，下意识出声解释：“我对她无意。”
空中清新的百合体香还未散去，千面姬鼻尖嗅到几分，不依不饶吃味道：“我可没想做这‘棒打鸳鸯’之人。只是行走江湖，于吃食一道，本就该格外注意些。”
“月姑娘是忘归楼用了四年的厨娘，送粥食应是出于报恩之心。”刘晋十分疑惑，不清楚为何只是一碗粥，就能让千面姬出言相激。
千面姬满怀怒气无处发作，手指微松。茶杯掉到地上，碎成一片。她惊讶地捂着红唇，檀口轻启：“哎呀，手滑了。”
说完，倏地站起，蓝紫纱衣袖面一挥，扬长而去：“我去找小晚儿他们。宗彦之事，总得叫他们先知晓。”
刘晋目光追着那道蓝紫身影，微微张口，却没有出声。
坐在茶案旁的张晚晚竖起双耳听了半天，不免为千面姬感到不值：“千姐姐哪里不好，你阿兄当真是‘木头疙瘩木头心’！”
“晚晚耳力真好。”林枫眨动几下眼睛，放下心中遗憾。他唇弧微扬，再次出言，“晋阿兄若是对千姑娘无心，便不会多说那句‘于月姑娘无意’。”
“是这样吗？”张晚晚目露懵懂。
“自是如此。只是阿兄性子端方木直，恐还未弄清楚心中情愫。”林枫含住杯沿，颈间弧线随吞咽一滚。他忽地换了语气，朝张晚晚意有所指道，“当真是‘木头疙瘩木头心’……”
林枫目中还氤氲着茶汤飘起的雾气，眼睫轻颤。风过时，他袖口的茶香漾开，混着竹叶清气，扑向张晚晚。
“……”张晚晚神色呆了呆，耳朵尖可疑地变红。
千面姬敲门而入，刘晋随后跟来。茶香静起，日影低垂。待几人各怀心事地换完消息，室外暮色已至。
恰逢那个相貌平平的侍卫回来，抱拳见礼，称自己名叫“杜宇”，受“杨天翊杨兄”恩惠，列其“左卫”以报，长居青州打探各方消息。见众人沉默之状，出声道：“在明日的‘猜石大会’之前，今夜还有个‘猜石小会’，诸位可有意前往一观？”
他说事时用词精简，语气静冷。护在端肃寡言的刘晋身旁时，仿佛两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蓝紫身影一闪，千面姬拂袖而去。张晚晚看林枫一眼，笑着追上前。踏上主街后，几人跟着杜宇，很快来到“猜石小会”处。
主街往中有一四方宽阔高台。高台上胡杨木捆扎成架，树身由上到下凿出多个坑洞，每个坑洞中，都置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
正在夜间，高台左右分列一队带刀侍卫，四周则挂起了高高的灯笼，照得捆扎的胡杨木十分亮堂。一张写着“亮个眼”三字的金旗，悬于最高的那处胡杨木上，随风飘扬。
高台之下，上百之数的原石小贩分列在“凑个趣”“翻个身”的旗帜两侧，各自扯着嗓子叫卖。
杜宇说话稳妥，行事却有种迥异的疾速。才远远看见“凑个趣”三字，他便蹬步跑了过去。等其他人走近时，他已拢了好几块边角玉料在怀中。
“杜宇兄兴致很高。”林枫捧场道。
杜宇平静的眼中露出一丝极淡的愉悦，向众人道：“这两块细长的玉料，正好拿回家中打磨成玉簪，送给娘子和小女。”又看着两只大小的圆石，“这块玉料可做两枚玉扳指，我想赠一枚给江尘兄。”
“杜兄竟已成亲有女？”骤然听见“江尘”的名字，张晚晚有些耳热。心想，师兄的同僚倒是比她这个便宜师妹妥帖些。有些羞愧地开口问道，“杜兄，这些玉石可算昂贵？”
想起妻女，杜宇眼尾温柔轻扬，摇了摇头：“每斤千文，很是划算。”
于是囊中羞涩的张晚晚只好挑挑拣拣，选了一堆小石头，想做些玉饰挂坠出来送人。
千面姬和刘晋走上高台，在胡杨木上看了一会儿。听完商者“必有上好玉料，若无可退银票”的保证后，还是为那成千上万两白银的注价感到惊叹。
几人各自游走挑拣，半个时辰后，纷纷聚在了“翻个身”的旗下。
杜宇静如木石一般的声音响起：“这处区域的原石，喊价只需几十两，最多不过百两，却有很大机会开出上好玉料。因此常有‘赌鬼、玉雕师、玉石小铺掌柜’前来碰运气。”
“俨城的玉石铺子中，一根像样的玉簪子可是能卖出百两高价！”张晚晚惊叹道。
“眨眼便可由贫窭转为富贵，怪不得这里名叫‘翻个身’。”林枫长袍微动，眸光深深。
“快来看，有人开出了冰种翡翠！”不知谁一声怒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烛光照耀下，一个青衫玉师掌上，玉料正发出晶莹剔透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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