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蓝田日暖（二） 共闯千金坊 ...
-
张、林二人用过朝食，在驿站住处打了两个时辰的盹儿。待日头居中时，离开驿站，去向驿长所荐的忘归楼——青州地界，最受往来商旅欢迎的歇脚之地。
青州地处南宁西北边境，又有河道与陵州、海晏两大宝地相连，商业十分繁荣。入了城，长相各异的商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在主道中行走小半时辰，外表奇异的忘归楼映入眼帘。酒楼左右两侧，各自生长着一棵巨大胡杨。树干粗粝，被西北狂风吹出层叠的纹路。
酒楼由土墙混合着木头搭建而成，手鼓和胡琴的声音从中传出。
“小疯子，你必定又是来过此处。”张晚晚杏眸一抬，肯定道。
“何以见得？”林枫认真地问道，“上一次，晚晚通过‘南薄荷叶’判断我去过陵州，这次林枫又露了哪处马脚？”
语气诙谐，叫张晚晚唇角高扬。她举起手中的提篮，里面是入城后林枫买下的各色小食。伸指指向最右侧，道：“这胡饼少见，你却知道要泡在羊肉汤中吃。这便是‘林枫大侠’露出的‘破绽’。”
答得亦诙谐。
林枫久不闻“大侠”二字，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夸赞砸中脑袋，只来得及喉结微动。在明亮眸子的注视中，他渐渐回过神来，冲张晚晚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那‘林大侠’我可要藏好尾巴，不可再叫晚晚拿住了。”
张晚晚轻哼一声，带着满脸的不信，率先踏进了忘归楼大门。
掌柜的穿一件半薄靛蓝棉袍，袖子挽到肘上。见有贵客，十分热忱前来迎接。
一楼多是些普通商人，靠着锦缎制成的衣袍，一锭银子的打赏，两人被引至二楼雅间听曲儿。
“二位若要打探‘猜石大会’消息，此处最为合适。”掌柜俯首交待一声，功成身退。
“绯姑娘真是国色天香，舞姿动人！”才坐下，连连的赞叹之声就从从两侧几案传来，叫人闻之侧目。
张晚晚向加宽的雅间正中看去，眉眼一弯。
那位舞女立于铜镜反射的亮光之下，一袭白纱委地，薄如蝉翼，透出素色中衣的轮廓，身姿好似月宫中的仙娥，气质冷清如瓷。唯有一双眼睛生得风情万种，随着白练的收拢绽放，射出各色勾魂的目光。
她踏着轻盈的碎步，纱衣借风鼔满成月，身姿婉若游龙，在一玄袍公子身前顿足。那月混着幽冷的香，轻易散作万千雪屑。凝滞刹那，她旋身拂袖而去。
“好！”又有商客拍手叫好。
“林大侠可认得这姑娘是谁？”张晚晚问道。她想了想，决定平时把“小疯子”改成“林大侠”，好叫林枫多熟悉这个称呼。
林枫几乎是立刻答道：“想来是能化作千人面孔的‘千面姬’姑娘。”
“你怎的也练就了火眼金睛？”杏眼张大，十分好奇。
“我可没有晚晚这等本事。”林枫摆摆手，手指伸出，像晨露拂过水面。张晚晚顺着方向看去，一眼认出那侧过头来的玄袍公子——刘晋。
刘晋似是赶路而来，眼下乌青团了两团，神情稍显疲惫。站在身后那个样貌平平的护卫见状，递给他一盏新沏的酽茶。刘晋目光始终追着白纱女子，出神不接。
此情此景，叫张晚晚看得眉眼弯弯。她心道，还是千姐姐本事大，这“刘知州”也不是那么心如止水，泥古不化嘛。
一朵名贵夜昙被千面姬抛过来，林枫伸手接住，递给身侧的张晚晚，和刘晋身后的护卫对上眼神。护卫拍拍刘晋的肩膀，两人站起走近。
“俨城到青州相隔甚远，晋阿兄可是连夜赶来。”林枫语气自然道。
刘晋的玄袍洗得干净，领口紧贴着喉结，一丝不乱。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而稳：“时间紧急，枫弟，我便不绕弯子了。”
张晚晚抓着夜昙轻嗅，没感觉到“紧急”，只看出刘晋在千面姬魅力吸引下，想“临阵脱逃”的慌张。
待适应了“枫弟”的称呼，刘晋再道：“明日便是青州城的‘猜石大会’，和陵州的‘木舟斗’一般，借赛事划分各家开采玉矿之利。”
“众多玉石商家之中，又以‘刘、姚、宁’三家为尊，各有所长，多年来实力难分高低。”
刘晋略顿一顿，拇指在掌心狠狠划刻，道：“各家明日要开验的玉料原石，多日前就被送去‘千金坊’供贵人察看押注。无深厚资财不可入坊内，无武艺高强护卫者不可入坊。枫弟和晚姑娘或可前去一试。”
他说完这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余光瞥见白纱一角，像被滚水烫过一般迅速收回：“我再去外面打探一番消息。”语毕，略显突兀地行个快礼，带着护卫下了楼。
“呵——”张晚晚耳闻一道清冷柔媚的轻哼。她挥手冲冷笑的千面姬打个招呼，扯起林枫出了门。
千金坊坐落在离忘归楼百米处。青州城内主道上，就属这两个地方人最多。
“还请让让。”张晚晚一路致歉，带着林枫挤到人群最前方，向两个看门的壮硕大汉喊道，“我们要看原石。”
林枫目光飘向一旁的刻板，从怀中取出张“千两”银票，手指轻轻一弹，将银票送入存钱的木箱之中。
“好手段！”被抢了位置的行人本有些不悦，见此一幕，纷纷露出惊叹的目光。
众人皆知，暗器多为铁针小刀等重物，便于施力。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相隔两丈远，将一张轻飘飘的银票射进了木箱。
“资财查验无误。”守箱的是个目有精光的女掌柜，只在银票落入箱中前，斜斜在上面掠过一眼。
“我名唤‘阿右’，小弟名唤‘阿左’。不知两位之中，哪一位来闯我们兄弟这关？”两个大汉形貌相似，肩宽足大，手臂粗如巨木。
“闯关成功，能再带一个人进入吗？”张晚晚问道。
“不能。”阿右把规矩说清楚，“比斗只为切磋，点到为止，禁用武器内力。”
“这不是欺负人嘛！”来往的路人见有热闹瞧，纷纷驻足聚拢。见两个大汉生得高大威猛，面露不忿，替张、林二人鸣不平。
“林大侠，我们一起上！”张晚晚毫不在意他人评说。她眸子本就清亮，一时得意，更显张扬，“我胜左边，你胜右边。”
“好。”林枫答得爽快，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大言不惭！”行人观张晚晚相貌身形，十分不看好，“小姑娘可别伤到了身体。”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充耳不闻，一似烈焰，一似清风，各自向前跃去。
张晚晚出手迅疾，落招精准，一个滑身翻至阿右身后，掌风落在他肩肋相接处。点穴之法见林枫用过多次，她也学了几式。
阿右受力，身躯一痛。他咬牙站稳，右臂带着劲猛拳风扫向身侧，被张晚晚当机立断的一个下腰避开。
张晚晚双手在地面一撑，借力一旋，身体像反弹回来的弓弦，掌风再度斜射。
“好掌法！”阿右朝前踉跄几步，对女子出招之迅疾精准十分惊叹。他身躯朝前，双手成拳往身后一砸，再出一招，提醒道，“这招势重，姑娘当心。”
拳风呼啸，若被砸中，张晚晚怕是小命难保。众人看得额角渗汗，双手紧攥。
“不要你操心！”张晚晚双膝一折，在拳风聚拢的同时，一个空翻半蹲在阿右肩头，右掌再度劈下。
“我认输！”连着两招，点在同一处。阿右性子沉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出拳无效，受伤却会越来越重。
比斗不过才开始，他就干脆利落认了输。论出手速度、控力的精准，他都不是这个小姑娘的对手。
“阿兄怎的这般不中用！”阿左愤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张晚晚得胜，从阿右肩头翻落地面，坐在石阶上捧腮看热闹。见林枫动作稍缓，笑着出言相激：“林大侠，出招有些生疏啊。”
“晚晚瞧好了！”白袍一角叫西北的风沙掀起，林枫的眼眸清澈如泉。他左脚在地上微微一旋，像片叶子被风带着转了半个圈——阿左拳头自耳边擦过。
他的身子顺势而转，拽着壮汉腰间衣袍倒退几步。步子才刚落定又已踏起，旋身一侧，鞋尖在壮汉足跟处一点。
身体后仰的阿左来不及做出反应，当即失去平衡，砸倒在地。
“好俊的招式！”张晚晚和观战的行人只看到朝右、朝左两道飘逸大弧，林枫就已经取胜。
“不愧是林大侠，身姿好似蘸了墨的竹笔，落得文雅又好看。”
林枫闻言一笑，步伐飘渺得像水面上被吹皱的一缕月光，携起张晚晚的手，径自轻盈地飘进千金坊大门。
“慢着——”阿左还想爬起，被阿右拦住，一同看向木箱处。
女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笑着挥了挥手：“你二人打不过的，量力而为即可。”
“是。”阿左被兄长扶起，竟似十分相信女掌柜的话。他收起战意，背身站到原处，恢复平静，“还有谁来？”
“我们可没这么多钱财，也没这么俊俏的身法。”看完热闹，见入坊无望，聚拢的行人散了一波。
“林大侠可懂得‘猜石之法’？”张晚晚停在高约一丈的琉璃柜前，注视着其中的石料，“都是些大石头，哪里能看出哪块是宝贝？”
林枫走到张晚晚身侧，闻言道：“猜石有‘看皮壳，找蟒带，寻松花，辨癣，照裂纹，开小窗’这些常用之法。如今我们无法触碰原石，只能看看其纹路、颜色、斑块儿。”
张晚晚听得十分认真，指着稍小一些的原石肯定道：“姚家这块石头翠色都快透出来了，定能开出上好玉石！”
观石常在暗处，以烛光相照。如今在白日里，竟也能看到石中的翠色。
林枫看一眼石料上的松花蟒带：“除去晕开翠色，这处凹陷纹路也十分清晰。按说法，确实可能开出极品玉石。”
“姚家好生自许，这块石头不过拳头大小。若开不出玉料，丝毫没有反悔的余地。”张晚晚目光转向宁家水盆大的石料，“这块就要大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蓝田日暖（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