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木舟斗（4） 太子党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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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十来艘木舟中突围而出渐渐领先的队伍，转眼便行至云沧江中心。
“来了，云沧江三月必出的‘水龙卷’！”“还有商会布下的‘横江索’！”岸上看众的情绪，随着江心的每一道浪花摇摆、空中每一道铁链的晃动而跌落沸腾。
林枫看向水面，江水忽地变得湍急，三丈宽的涡旋生出漏斗状深坑，水色由青变黑，把船桨拨起的浪花碎成白沫。
又看向江心上空，两道手臂粗细的铁链横立江中，似当关巨兽，让竞者手足无措。
四周木舟被林枫千丝匣所震慑，短时间内未再靠近。趁此机会，他仰头与张晚晚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开始行动：
林枫一跃至空中，催动匣线。四条银线向前飞射而去，分散缠于铁链之上；余下四条贯穿船头、船尾、船舷两侧，将木舟牢牢锁住。
张晚晚先是用两支蕉叶桨在水面转圈拍打，将木舟稳住，留给林枫束船的时间。待船已固定，她抬脚一踢，将左手的叶桨匀给悬于空中的林枫。
两人对好时机催动内力。叶桨避开逐渐扩大的漩涡，在江面狠力一撑，如拉满的弓弦一般，把使用者向前猛力一推。
不过一息之后，张、林二人弹射至铁链之上，双手攀附。
“小疯子，我要使劲儿了！”张晚晚面如春花，冲身旁清隽文雅之人灿灿一笑。
“好。”林枫点头应声，手臂发力。
“倏——”轻薄木舟自水面被整个拔起，如同上钩的鱼儿，由绳索和匣丝牵引着，稳稳越过空中铁链，被抛掷向三四丈外的风平浪静之处。
两人几下攀至铁链最高处，携着桨叶，借助木舟飞掷的牵引纵身一跃，催动轻功。快滑至水面时，又以桨叶支撑，先后落于舟中。
轻薄的木舟只晃荡几下，便稳住了平衡。
“好！薛家两竞者真神人也！”掌声喝彩声在江岸如浪蔓延，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今年赛会魁首，莫不是又要落入这薛家之手？！”
观楼上的千面姬被张晚晚那一撑一跃所惊艳，手指拈起茶杯弹动两下，笑着轻声道，“小晚儿，出息了呀！”
见冼月池所在的殷家木舟仍与其他落后木舟纠缠，便看向了那玄旗高挂的“慕家”。
“公子，付蓁公子昨夜亲自提礼拜见，姿势倒是放得很低。”又一座观楼之上，精明强干，管家模样的老者借着给斜坐观赛的慕皓沏茶，忍不住道。
“哈哈哈，慕金你这个老贪财，昨夜收了付蓁多少孝敬礼？夜半把他放进屋子里来见我还不够，今日还要替他说话。”慕皓账目核对到关键处，头也不抬问道。
“老奴哪里敢欺瞒公子，不过百金之数。”慕金脸上弥勒佛一般的笑意就未停过。
慕皓一心二用，算清账目，便把那册子丢到一旁，小臂抬起撑头，身子斜支道：“不错不错，小赚一笔。今日本公子要饮上好的‘花雕酒’，你去买两坛来如何？”
“使得使得。”慕金温和地笑着点头，这才向慕皓解释引荐付蓁一事，“付蓁是付春生干儿子。老子死了，儿子顶上，太子身边的下一个红人多半是他。试试深浅也好。”
“哪里有‘深’？这瓜娃子道行‘浅’得很呐！”慕皓饮了口茶，目光看向江心左侧的慕家木舟。
“昨夜定下的‘合作’事宜，可要变动？”慕金察言观色闻道。
“不急。”慕皓将茶杯放下，笑得敞亮，身子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既然面上同属太子阵营，做做功夫也好。”他眺望江面，又道，“对手还真不少。”
“老奴这就安排。”慕金退至稍后处，袖中摸出面耀眼金旗左右挥舞。
江心左侧，见到信号的慕家竞者甲一、甲二、甲三快速行动起来。三人配合极为默契，浆叶几次撑水后，木舟调转方向，朝左侧划去。
与此同时，一木舟自极右侧破风踏浪，借着诸多争斗木舟做掩护，迅速朝左侧移动。
苗疆女和老道见慕家木舟靠近，对视一眼，插了“刘家青旗”的木舟方向一转，与紧跟多时，不时交手的众多木舟相对，提声振气道：“避退五丈者，可免舟覆人沉的下场！”
慕家木舟首尾的甲一、甲三两人都是锯嘴闷葫芦，只有居中的甲二闻言发了句牢骚：“真不想与此等心毒手辣之人合作啊！”
“遵公子令。”甲一、甲三异口同声，惜字如金。
“那我堂堂一等侍卫还能怎么办呢？上呗！”甲二变换桨叶方向，把众木舟驱赶向刘家，“痛下杀手之事，还是交给刘家来做吧。我只是个领二两银子月俸的无辜侍卫罢了！”
“有涡旋横索拦路不够，这刘家竟然还想赶尽杀绝！”一小商木舟上的竞者大声咆哮道，“真是欺人太甚！”
“众竞者，我们协力合作，定要与这黑心烂肺之人拼个死活！”一竞者举起木浆，招式尽出，拼命抵挡着老道丢来的索钩。
“拼了！拼了！”敌不过慕家几名侍卫的竞者满脸愤怒，把气全都撒在了刘家木舟之上。被慕家驱赶过来的木舟数量众多，反而激发了竞者们一齐拼杀的勇气。
“慢点儿赶‘鱼’过来！”苗疆女子冲甲二喊道。她迅速抛洒着各色毒粉，渐渐力有未逮。好在中招的竞者皆纷纷落水。她和老道收了重金参与比斗，事先知晓这艘木舟的背后之人是县令，慕家也会在争斗中施以援手。
老道毕竟多活了几十年，见甲姓三人举动，隐约察觉慕家并非真心实意相帮，却又不好开口树敌。只得频频施展钩索钩人之技，盼着赶紧清理完身周竞者。
两人一齐出手，毫不留情，使得众竞者愈加愤怒，一时同仇敌忾起来。
“跑路喽！”甲二瞥向岸上观楼那第二面举起的金旗，桨叶击水，木舟再换方向。甲一、甲三迅速配合。
“岂有此理！慕家就是这般助人的吗！”江岸最左侧的观楼上，青瓷杯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人息怒！本县再想想办法。”山嶙县令薛长贵弯着腰，一副恭敬畏缩的模样，却在心中暗道，“慕家和这付大人同属太子旗下，却是面和心不和暗地里相争。选这付大人究竟是对是错？”
“公子，甲二他们是不是做得过于明显了些？”慕金看着自家那引起争斗后飞速划离的木舟，皱眉道。
“无妨。合作虽好，没了这‘付蓁’更好，我慕家本就并非真心相助。”慕皓明明穿着绸缎，却要把袖口撸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仰天笑道，“这样太子才能更加倚重岳父大人，倚重我巨商慕家。”
慕金称“是”，见慕皓查验账目时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这个平日里天大的事情来了，也能一笑应之的慕家主子，此时眯起一只眼，像搭弓描靶，平静道：“这付蓁不知深浅也就罢了，他还不懂轻重，竟敢以‘沧和州水灾未平，太子妃竟向付春生索要海珠’一事相胁迫，试图损毁太子妃声誉。”
慕皓剑眉压低，语气透出一丝温柔：“娘子对这好不容易寻回的妹子，可是看重得紧。”
他语气温柔，眼底却骤然闪过一线雪亮的光。
于是慕管家明白，这付蓁怕是不能活着回到俨城了。毕竟在公子以往的岁月中，犯下“胁迫至亲”这条罪状的对手，都是必死结局。
“老奴这就差人去办。”慕金再度退至慕皓身后，一声哨响唤来信鸽，给族中杀手送去了针对付大人的“剃头令”。
“很好，今夜的‘花雕’可以分你一杯。”慕皓坐姿从不像寻常商人那般端着。他双腿岔开，笑得十分豪爽。
“老奴谢过公子。”慕金笑着躬身道谢。
慕皓再度眺望江面，手中茶盏往桌面一搁，气势如敬天地鬼神，放声大笑道：“正主儿到了，叫三兄弟提刀‘迎客’。”
慕金金旗刚落，江心处，一只形状如梭的木舟自舟群中迅速蹿出，神不知鬼不觉，直直撞在慕家木舟的船尾处。
“哐——”
“抄家伙——”甲二刚看到旗令，身下木舟便遭到撞击。
他和同样神情惊愕的甲一、甲三稳住身形，扭头望向身后，却见一白衣男子站在梭形木舟中，正面无表情和他们对视。
“这位兄台，哪儿来的冤？哪儿来的仇哇？”甲二停下拨桨的手，转身与白衣男子相对，有些怔愣地问道。
“藏语学堂规矩，陵州木材商人，不可做皇商。”说话之人瘦骨嶙峋，颧骨奇高，看着像是而立之年——正是在沉香楼中掰手腕赢过石沉的陆无忧。
“‘藏玉学堂’是何组织，为何我从未听说过？”甲二念头急转，目露疑惑向甲一甲三发出询问。
“五十年前，‘慕家、万家、薛家’三家先祖，在藏玉学堂先生的见证下，订下了这个规矩。”
甲二挠挠头，心想“生意上的事情公子怎么会跟我这个护卫说呢”。于是只好尽到一个忠心侍卫的职责，佩刀抽出，面向对陆无忧喝道：“来战！”
甲一、甲三同时抽刀。木舟打横，与陆无忧形成三对一的场面。
岸边，说书人万铁喉留意到左侧局势，忍不住自石凳站起，眼中闪烁着亮光，攥紧拳头吼道：“看呐！龙虎之争，一触即发！”
“万家竟然和慕家直接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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