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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一见 ...

  •   幸司生于盛夏的处女座,八月二十四日的骄阳灼着窗棂。

      她的名字是母亲的“司”与父亲的“幸”潦草相叠,随意得像随手搁在纸上的墨点,从这名字里,便隐约能窥见她童年里缺漏的温度。

      旁人总说夏日降生的人该是鲜活明朗的,像枝头盛绽的花,可幸司身上半分活泼也无。

      倒不是天性如此,许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天真烂漫,早被成长的环境一点点磨平、扭转,最后敛成了眼底化不开的沉静。

      她的beta母亲司曾柔,名字里的“柔”字像个温柔的幌子,这位捧得铁饭碗的公务员,性子冷硬如淬了冰的铁,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眉眼间总凝着化不开的严肃,说话时语气平直,从无半分软和。

      beta父亲幸秉烛是执业律师,职业磨出的严谨刻进了骨血,张口便是带着防御性的言辞,亲和力被消磨殆尽,连家常的争执,他也会不自觉揪着逻辑漏洞辩驳,将家庭的温情揉碎在冰冷的言辞里。

      律师按小时计费的职业模式,加之一桩桩案件的高压,让他早已习惯将时间掰成碎片算计,从不会放任自己放松,甚至将寻常的休闲都视作“浪费光阴”,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分秒不敢懈怠。

      幸司的童年,便被裹在这样密不透风的要求里,被迫追着“完美”往前走。

      家里的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却寻不到半件孩童的玩具;客厅的电视落着薄尘,不过是个冰冷的摆设,唯有每晚的晚间新闻响起时,才会难得透出一点声响。

      孩童的天性本是爱闹爱笑,怎受得了这般压抑的氛围?

      可小小的幸司什么也改变不了,父母的脾性、家里的规矩,都是她挣不脱的框。

      既然无力反抗,便只能学着融入,学着收起自己的小脾气,藏起那些天真的念想。

      她一点点抛弃了本该属于孩童的活泼,学着顺应父母的冷酷与孤僻,眉眼渐渐敛去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久而久之,那栋房子里再听不见孩童的哭闹,更无一家人围坐的欢声笑语,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竟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幸家唯一的嬉闹声,是从妹妹幸笏出生后才有的。

      那年幸司八岁,看着襁褓里皱着小脸哭闹的妹妹,又瞥见母亲脸上难得漾开的一点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委屈的滋味。

      她记不清自己小时候母亲是否这般笑过,只记得母亲的眉眼总带着严肃,连说话都少有温声。

      为什么幸笏一出生,就能拥有母亲的笑容?她和妹妹,究竟哪里不一样?

      幸笏的性子,与幸司截然相反。

      妹妹像春日的暖阳,活泼明媚,骨子里还带着点不服管的叛逆与反骨;而幸司,早已成了旁人眼中冷静孤僻、对父母百依百顺的模样。

      可即便知晓母亲偏疼妹妹,幸司也从未半分讨厌这个小自己八岁的姑娘,姐妹俩性格相异,相处起来却格外融洽,妹妹的嬉闹,反倒成了这栋冰冷房子里,最温暖的光。

      司曾柔的教育方式偏执又严苛,她对两个女儿的要求,远不止成绩单上的优异分数,还要求她们身姿端雅、体态优雅,更要有一门能拿出去炫耀的特长。

      经亲友引荐,姐妹俩一同被送进了钢琴教室。

      黑白琴键敲开了幸司心底的一隅天地,关于钢琴的小小梦想,也从那时起,在她心底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而这一次,司曾柔竟表现得格外支持。

      高二那年的艺术节,晚饭桌上,幸司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心里没抱半分期待——从前她提及这类事,家人向来是置之不理的。

      可谁知司曾柔抬眼,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只淡淡一句:“你去参加。”

      幸司嘴里咀嚼米饭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筷子的指尖微蜷,沉默几秒后,轻轻应道:“好。”

      她从不会拒绝,也没有犹豫的余地,从小到大,面对父母的决定,她的答案似乎只有这一个。

      “那天我让人把你的钢琴抬去学校。”司曾柔垂着眼夹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幸笏扒着碗里的饭,大大咧咧地插了句嘴:“妈,这也太招摇了吧?”

      幸秉烛抬眼瞥了小女儿一眼,声音沉了些:“你别管。”

      幸笏撇撇嘴,也没往心里去,半点不快都没有,又低头埋进碗里扒拉饭菜。直到这时,幸司才喉间轻动,迟迟地应了一声:“嗯。”

      距离学校艺术节只剩五天,幸司掐着报名的截止时间,向文艺委员填了钢琴演奏的项目。

      “幸司,你居然还会弹钢琴?”负责报名的omega文艺委员朱小莹看着报名表,眼里满是惊讶,抬头看向她时,嘴角还挂着诧异的笑。

      幸司将填好的表格和笔递还给她,眉眼淡淡的,语气也轻:“嗯,也不算很厉害。”

      一旁的白渝九凑了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笑着打趣:“你又开始谦虚了,我们大学霸哪里是不算厉害,明明是样样都会!”

      幸司轻轻挣开她的胳膊,坐回自己的座位,抬手假意轻轻打了下她的胳膊。

      “你这打人的力气,跟挠痒痒似的。”白渝九故意皱起眉,捏着自己的胳膊吐槽,“就你这点劲儿,以后真有人欺负你,你连还手都没辙,更别说讨回公道了。”

      幸司没回头,视线死死落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笔尖抵着纸面,淡淡道:“我安分守己,不招惹别人,他们又怎么会平白欺负我。”

      白渝九一听就急了,正要跟她争辩:“这世上无缘无故欺负人的人多了去了,咱们学校就有!”

      “有吗?”幸司的笔尖在公式上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的,像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白渝九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当然有啊,高一那批新生里就有几个混的!”说着,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后座的人,扬声喊,“卿卿,你说是吧?”

      后座的何卿卿闻声抬头,纤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好像……是有几个的。我上次撞见了,他们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一边抽烟一边扇一个男生的巴掌,那个男生……还是跪着的……”

      她说着,指尖微微攥紧了笔,眼神也有些闪躲,似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仍心有余悸。

      读报课的铃声骤然划破校园的宁静,幸司指尖的笔立刻顿住,随手搁在练习册上,跟同桌简单颔首示意后,便起身走向校园的角落。

      她是学生会的一员,既要完成本职检查,也想顺带看看,有没有趁上课偷溜逃课的学生。

      高二上学期开学还未满一个月,那些顽劣的学生竟已开始肆无忌惮,这让她心里添了几分无奈。

      而虞颜,正是旁人口中的“混混”之一,此刻正站在香樟树后,目光死死锁着学校的围墙,眉头微蹙地琢磨着逃课的法子,上课铃响对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虞姐,直接翻过去不就完了?”身旁的女生凑过来,指了指不算太高的围墙。

      虞颜瞥了眼墙面,语气无奈:“你懂什么?这破围墙压根不结实,我昨天踩上去,砖头都松得往下掉。”

      周沫儿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最后翻成了?”

      “被那个胖主任逮个正着。”虞颜说着,干脆抬手扒住身旁的樟树枝干,利落地往上爬。

      周沫儿眼睛倏地瞪圆,连忙伸手攥住她的小腿,急声道:“唉唉唉,你干嘛呢?”

      虞颜抬手指了指横生的树枝,语气理所当然:“意图还不明显?踩着这个跳下去。”话音落,她便继续往前挪,脚下的枯枝被压得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周沫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气又急:“你傻啊?这高度摔下去怎么办?”

      虞颜回头冲她摆了摆手,满脸无所畏惧:“还能咋办?凉了呗。”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泠的女声,带着几分严肃:“那边的,在干什么?爬树的,下来——”

      虞颜猛地扭头,撞进一双清澈的杏眼。

      树下的女生眉头微蹙,粉嫩的唇瓣轻抿着,干净白皙的小脸衬得五官格外清秀,那双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四目相对的刹那,虞颜心神一晃,手下没抓稳,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直直从树枝上翻落下去。

      “嘶——”跌在草地上的瞬间,钝痛从后背传来,她没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脚步声快速靠近,转眼幸司已走到她跟前,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声音依旧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虞颜撑着草地慢慢抬眼,抬眸时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桀骜的散漫,轻启唇瓣吐出两个字:“虞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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