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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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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不傻,她问名字你就真说……”周沫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还轻轻碰了碰虞颜的胳膊提醒。
教务处的木门被轻叩三声,清泠泠的女声隔着门板飘进来,字正腔圆:“庞主任,有学生试图逃课,我给带过来了。”
虞颜闻言挑了挑眉,侧头跟身旁的周沫儿咬耳朵,语气里藏着点打趣:“这学生会的怎么也喊大胖胖主任?喊得还挺顺口。”
周沫儿无奈地翻了个小白眼,同样小声回她:“人家本来就姓庞,不然该喊什么。”
这话一出,虞颜和身后的谢紫樱没忍住,双双低低笑出了声,细碎的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走在最前头的幸司耳尖微动,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过脸,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那目光清冽如冰,没带半分情绪,转瞬便转回头,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虞颜被那一眼扫得心头咯噔一下,笑声瞬间掐断,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余光却还忍不住往幸司的背影瞟。
她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得整齐,又长又直的头发披在肩上,连走路的步子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规整。
“请进。”门内传来庞主任雄厚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
幸司伸手轻轻推开木门,侧身让开位置,虞颜拖着周沫儿,谢紫樱蔫蔫地跟在最后,三个人磨磨蹭蹭地进了办公室。
庞方海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抬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抬眼定睛一瞧,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脸上的肉都皱到了一起,语气带着火气:“好啊虞颜,又是你!昨天刚被我抓个正着,今天就被学生会会长逮到,你小子能不能安生一天?”
虞颜往旁边的墙根一靠,脚尖随意地蹭着地面,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腿,抬手耸耸肩,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明了把主任的话当成耳旁风。
庞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对着幸司换了副语气,摆了摆手:“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幸司闻言半点没耽搁,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就走,脚步轻快,自始至终没再给虞颜一个正眼。
虞颜的目光黏在幸司离开的背影上,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走出办公室,木门轻轻合上,她的思绪也跟着飘了出去,连庞主任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虞颜!”庞主任的吼声陡然拔高,带着气急败坏的怒意,“屡教不改!我跟你说话你还敢走神!1000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当众念!”
骤然被喊回神,虞颜撇了撇嘴,耷拉着眉眼,悻悻地应了一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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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艺术节的几日里,幸司每日归家,放下书包洗过手,总先走进琴房落座。
指尖落上黑白琴键,悠长婉转的琴声便从指缝间淌出,漫过房间的角落,将连日筹备的疲惫轻轻揉散,让她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快几分。
正弹到余韵轻扬处,琴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司曾柔推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她还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抬的手上,声音温和:“你们学校的艺术节,定在哪天了?”
幸司抬眸看她,长睫轻颤,眨了眨眼应声:“这周周日。”
司曾柔挑了下眉梢,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周末开正好,我倒有空去看看。”
幸司心底轻轻叹道,也不知是谁定下的日子,偏选在周末办艺术节,半点没让学生歇着,反倒占了难得的假期,徒增忙碌。
“弹一首我听听吧,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司曾柔搬了张矮凳,在钢琴旁轻轻坐下,目光落在琴谱上,带着几分期待。
幸司垂了垂眼,长睫覆住眼底的些许不自在,指尖重新落回琴键。
琴声依旧缓缓响起,只是身旁多了道目光,方才独属于自己的轻松惬意尽数消散,琴音里裹着淡淡的拘谨,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满是琴声也穿不透的压抑与沉寂。
艺术节当天,晨光微亮,幸司便和司曾柔一同往学校去,她要弹的钢琴早已托人提前送到大会堂舞台的后台,擦得锃亮,静静立在角落。
这次艺术节,学校特意准许家长前来观礼,家长与校领导们被安排在前几排的贵宾位,学生们则都坐在后方的观众席。
刚走进大会堂,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白渝九扒着后排的椅背,朝她使劲招手:“幸司,快过来,这儿这儿!”
幸司拨开攒动的人群走过去,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椅面的灰尘,不解地问:“怎么坐这么靠里?”
白渝九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晃了晃手里亮着屏的手机,凑近她小声道:“这位置隐蔽,好摸鱼啊。”
“来看艺术节表演,为什么还要摸鱼?”幸司蹙了蹙眉头,眼底满是疑惑,在她看来,艺术节表演这种事再有趣不过了。
白渝九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嗨,又不是所有节目都好看,指不定有几个又无聊又拖沓,平白占了周末假期,纯纯浪费时间嘛。”
幸司垂眸沉思了几秒,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心里暗道,她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便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幸司刚坐定没多久,艺术节的表演便正式拉开了帷幕。舞台上率先走上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男alpha身着挺括的礼服,女omega裙裾轻扬,只是两人脸上的妆容都稍显浓重,隔着台下的距离,倒也冲淡了几分艳色。
二人手持话筒,你一言我一语地念着程式化的开场白,语调四平八稳,没什么新意。
白渝九听得索然无味,干脆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低头解锁手机刷起了视频,指尖时不时在屏幕上点动着。
幸司也觉得无趣,指尖轻轻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目光随意地在会场里四处张望,百无聊赖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撞入眼帘。
那人没穿规整的校服,一身色彩鲜艳的奇装异服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想不注意都难。
那是个身形挺拔高大的alpha,竟披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脸上的妆容比台上的主持人还要浓烈几分,眼尾挑着,透着股桀骜的张扬,在一众穿着校服的学生里,活脱脱是个异类。
这边白渝九刷到一个搞笑视频,笑得肩头轻颤,抬头想和幸司分享,却发现好友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锁定在某个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
她顺着幸司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惹眼的身影,顿时了然——那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虞颜。
“你看那个混混干什么?”白渝九的声音从幸司身后轻轻响起,带着点疑惑。
幸司猛地回过神,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上次我执勤,抓到她逃课了。”
白渝九闻言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把手机凑到幸司眼前,把刚刷到的搞笑视频分享给她看,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两人看了会儿视频,白渝九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哎,你是第几个出场来着?”
幸司想都没想,流利地答道:“第八个。每一场表演的平均时长大概十分钟,估计还要等一会儿,不过等三四个表演结束,我就得去后台换衣服准备了。”
她心思素来缜密,这些细节早早就记在了心里。
白渝九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舞台,此时第一场表演已经开始了,是高一的一个男alpha单人独唱。
令人意外的是,他唱的竟是一首温柔的情歌,嗓音低沉,只是唱到动情处,台上人的目光总会意有所指地瞟向台下的某个角落,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台下的观众也都眼尖,顺着他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台下前排的一个男omega,那omega被众人的目光包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
周遭的起哄声、口哨声顿时此起彼伏,越来越大,把现场的气氛烘得热烈了不少。
接连几场表演落幕,幸司听得倦意渐生,指尖抵着唇瓣,轻轻打了好几个哈欠,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正昏沉间,司曾柔循着位置找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唤她去后台准备。
舞台后方的休息室里一片忙碌,各色身影穿梭往来,有人正调试乐器,有人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喧闹又鲜活。
幸司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被工作人员引着走进衣帽间——那是一袭深蓝色的丝绸礼裙,料子顺滑垂坠,贴肤的凉意漫上肌肤。
她抬手理平裙身的褶皱,穿好后站在镜前,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眉眼间的清冷被柔化了几分。
妆容是司曾柔亲手打理的,干净又大方,未施浓墨重彩,只在眼尾轻扫了淡影,衬得眼眸愈发清亮,唇间点了一抹浅粉,添了几分柔和。
及腰的黑长直被高高梳起,挽成一个圆润的丸子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利落又端庄。
一切收拾妥当,司曾柔还想伸手替她理一理鬓边的碎发,再细细检查一番,舞台上的报幕声却陡然透过层层喧闹传了过来,清晰又响亮:“下一位,有请高二一班幸司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演奏《船歌》,让我们掌声欢迎——”
台下的虞颜正低头刷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倚着椅背,只当是例行公事,每逢报幕便抬眼扫一下舞台,看看有没有值得一看的节目。
这一次听见报幕声,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刚落在舞台上,便倏然顿住,连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都停了。
几个身形魁梧的工作人员正小心地将钢琴抬上舞台,厚重的琴身与他们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侧台走出,少女提着深蓝色的礼裙裙摆,脚步轻缓,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钢琴,清冷的气质在喧闹中格外突出。
《船歌》是肖邦晚期的杰作,兼具极致的情感深度与高超的技术难度。
当幸司的指尖落上琴键,悠扬的旋律便缓缓流淌开来,像威尼斯湖面漾开的层层水波,婉转起伏,复杂的和声交织着细腻的情绪,将整个会场都笼罩在温柔又绵长的氛围里,台下的喧闹渐渐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舞台中央的少女身上。
而比琴声更引人注目的,是抚琴的少女本身。
舞台的追光落在她身上,高高盘起的发髻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无人窥见她眼底的专注。
那双细如青葱的手在黑白琴键间灵活游走,指节粉嫩,腕间轻抬的弧度优雅又自然,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浑然天成的美感。
虞颜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舞台上的那道身影清晰无比,入眼入心。
那一刻,周遭的人声、琴声,尽数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的目光,追着那抹深蓝。
大抵是这一眼,误了终身。
心底的悸动翻涌,虞颜喉间微哽,下意识地侧头,低声问身旁的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哑:“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身旁的人闻言侧目,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刚没听报幕啊?”顿了顿,清晰答道,“幸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