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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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的沙滩，晚风卷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漫过海岸，落日将海天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细碎的余晖洒在绵柔的沙粒上，镀出一层流动的金芒。
演员们依次独自沿着沙滩缓步前行，对着镜头认真作答，幸司立在一旁，目光轻落，静静听着身侧安明珠的回答。
“拍吻戏前，我会和曾寒枫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要故意做个巨丑的鬼脸。”安明珠唇角弯着笑，语气坦诚又鲜活，“笑场之后反而就不紧张了，毕竟最糟的样子，对方都见过了。”
幸司被这个有趣的答案勾得弯了弯唇，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可这份轻松转瞬即逝，扛着相机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她面前，轻声提醒：“司妍，别笑啦，到你回答了。”
幸司敛起笑意，抬眼直视镜头，眸光沉静，耳畔清晰传来工作人员的问题：“用一位搭档的名字填空，‘如果有一天我流落荒岛，我希望身边是谁，因为什么’，请诚实回答。”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抿了抿唇，声音清润又笃定：“肯定是明珠了。她性子活泼又乐观，和我这种遇上困境，就容易沮丧、退缩的人，恰好互补。”
唯美的夕阳镜头里，适时穿插了安明珠聆听时的剪影，她望着幸司的方向，无奈又温柔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
工作人员低头翻找着问题卡片，纸张轻响后，第二个问题缓缓落下：“好的，那下一个问题——如果观众只能记住一句你在这部剧里的台词，你希望是哪一句？为什么？”
幸司垂眸稍作思索，再抬眼时，眸光里凝着认真与坚定：“我希望是‘我选的路，跪着我也会走完’。这句话，是我饰演的卢故薇，所有固执、尊严，还有悲剧性的起点。”
脚下的滩涂被海水浸润得微凉湿漉，平如镜面，将漫天云霞的斑斓尽数倒映，天地间只剩一片温柔的橙红与粉紫，衬得她的身影愈发沉静。
“最后一个问题，”工作人员的声音轻缓，“抛开所有限制，你希望你的角色在平行时空里，拥有怎样一个额外的结局或彩蛋？”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幸司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像振翅的蝶，眼底掠过一丝柔软的期许，随即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暖的笑，笑意漫进眼眸，温柔又真切：“我希望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卢故薇可以凯旋而归，能找到一个与她两情相悦的人，安稳相守，长相厮守。”
潮声轻拍海岸，节奏舒缓，微凉的海风拂过发梢，白日里沙滩上的人迹，正被一层层漫上来的浪花轻轻抹平，不留一丝痕迹。
待最后一位演员答完所有问题，天际那最后一缕辉煌的落日光柱，也缓缓收束于海面，橘红的霞光渐渐褪去，暮色四合，将沙滩裹进温柔的暗夜里，涛声在静谧中愈发深邃，细碎的星星开始在墨色的天幕上慢慢浮现，一点一点，缀满夜空。
夜色渐浓，幸司和安明珠因早上蒙眼猜人的游戏拔得头筹，得了优先选择食材的权利，二人挑了新鲜丰美的食材，围在料理台前忙碌，指尖翻飞间，精致的便当渐渐成型，而后相视一笑，你喂我一口，我递你一筷，眉眼间皆是轻松的暖意。
夜里九点，节目组的摄像头悉数关闭，整栋住宿楼终于褪去了白日的镜头围裹，恢复了难得的静谧。
艺人们各自回了房间，幸司也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反手扣上锁，才松了松一直绷着的肩线。
她走到床边盘腿坐下，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床头板，随手将手机抱在膝头，指尖刚划过屏幕解锁，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就轻响了一声，是虞颜发来的消息。
虞颜：姐姐这一天过得怎么样？
屏幕的光映在幸司的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弧度，她指尖轻敲键盘，回得轻快：挺好的，游戏都很有趣，等播出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虞颜的消息又追了过来，带着点娇憨的嗔怪：姐姐怎么不问我怎么样？
幸司看着屏幕上的字，唇角不自觉勾了勾，脑海里几乎能清晰浮现出虞颜抱着手机，鼓着腮帮子敲字的模样。
她眼底藏着笑，眉头却故作轻皱，指尖慢悠悠回了一句：那你怎么样啊？
虞颜：拍戏好累哦，还是跟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最轻松了。
软糯的撒娇语气透过屏幕传过来，幸司看着那行字，眼底的笑意更浓，指尖敲出一个毫不客气的“咦……”，带着点嫌弃，实则藏着旁人不懂的温柔。
又聊了两句，她怕自己再被虞颜的磨得没辙，便以要洗澡为借口，匆匆结束了这场聊天，指尖点下退出聊天框时，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卫生间，拧开浴室的灯，暖白的光打在镜面墙上，映出那张带着日间妆容的脸——那是属于“司妍”的模样，是她展现在镜头前、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伪装。
幸司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动作缓慢又轻柔，取了卸妆油挤在掌心，揉搓出细腻的泡沫后，一点点敷在脸上，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颌，仔细地卸去每一寸粉底，擦去每一缕眼妆，洗去每一抹唇色。
温水冲过脸颊，镜中的面容渐渐褪去了修饰，露出了幸司最真实的模样，她望着镜中那个素净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像是在触摸一个藏了许久的秘密。
收拾妥当后，时间恰好走到十点。
幸司躺上床，将被子拉到肩头，周身裹着柔软的暖意，又拿起手机，给虞颜发了一句简简单单的“晚安”，才关了手机，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白日里的忙碌让她有些疲惫，本以为能一夜好眠，可睡意沉沉袭来时，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却化作了纷乱的梦境。
梦里，她身处一片喧闹的人群中，无数道刺眼的闪光灯在眼前不停闪烁，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将她团团围住。
数不清的话筒递到她面前，无数个问题劈头盖脸砸来，全是关于她的真实身份，关于“司妍”不过是一层伪装的质问。
她站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只想转身逃离，却被人群堵得无路可走。
她害怕这样的场面，害怕自己的真实样子被公之于众，更怕那层名为“司妍”的皮套被撕碎后，虞颜看到里面那个真实的幸司，两人维持半年之久的关系将会轻松破裂。
那份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在梦里都忍不住绷紧了身体，指尖攥得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细碎的推门声钻进耳朵，幸司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意识还陷在浓浓的睡意里，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
预想中清晨的刺眼阳光并未出现，入目的，却是一个个架在房间里、镜头正对着她的黑漆漆的摄像头，冰冷的镜头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让她瞬间浑身一僵。
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幸司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扫过房间里，竟站着好几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人举着摄像机，有人拿着录音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导演从未跟她提过有这样的环节，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猜到了这是什么——无非是节目组想搞突袭，用摄像机捕捉艺人清晨未施粉黛、最真实的样子，博眼球，造话题。
可别人的真实样子可以公之于众，她的不行。
她展现在镜头前的“司妍”，本就是精心修饰后的模样，如今素面朝天的真实容颜，与镜头里的“司妍”判若两人，这是她藏了许久的秘密，是她最不愿被人窥探的角落。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看着她，低声的议论声渐渐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钻进幸司的耳朵里：“怎么感觉她跟平时镜头里的样子，有点不一样啊？”
一个工作人员探着脑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里满是诧异，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不是……司妍素颜的样子，怎么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啊！”
“其实单看也不算丑，但就是完全不像她啊，跟镜头里的感觉差太远了。”
“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啊，怎么变化这么大？”
一句句议论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幸司的心上，她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将她包裹，她猛地抬手，将被子一把拉过头顶，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厚厚的棉被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大部分声音，可那些议论声还是像潮水般，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牙齿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紧张、恐惧和委屈，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碎肋骨。
过了片刻，她才从被子里传出声音，声音带着明显的、难以掩饰的颤抖，细弱却又带着一丝恳求：“出去……请你们出去，好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死死攥着被子，指腹因为用力而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房间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或许是被她颤抖的声音吓到，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极度抗拒，一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一窝蜂地转身往外走，脚步匆匆，带起一阵慌乱的风。
最后一个人退出房间时，甚至没顾上轻手轻脚，反手重重地带上了房门，“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也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幸司的心上。
被子里的世界一片漆黑，幸司依旧蜷缩着身体，紧紧裹着棉被，身体的颤抖久久未能平息，眼眶却已经悄悄泛红，温热的湿意，在漆黑的角落里，悄然漫上了眼角。
房门闭合的闷响还在空荡的房间里悠悠回荡，幸司依旧蜷缩在床角，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间。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那是极致恐慌过后的余悸，连指尖都带着麻意。
眼眶里攒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撑不住，顺着眼角滚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意，委屈与无助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方才强撑的镇定碎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甩开身上的被子，指尖抖着摸到枕边的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何姐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每响一下，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喂，幸司。”电话被瞬间接起，何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我已经知道你这边的情况了，我马上上来接你，跟导演沟通过了，这节目不录了，先出来，剩下的事我们后续再想办法。”
熟悉的安抚像一剂定心丸，狠狠砸进幸司慌乱的心底，那股绷到极致的紧张骤然松了些，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意：“抱歉何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何姐在那头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说这些干什么。等这事过了，你也该……找回真正的自己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幸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的心头猛地一颤，喉咙里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匆匆摁断电话，将脸埋进掌心，任由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不过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何姐快步走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紧蹙，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毛毯，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温热的触感裹着熟悉的安心，让幸司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几个保镖快步围上，护着二人往楼下走，路过客厅时，幸司的余光恰好瞥见安明珠，她正睁着满是震惊的眼睛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安明珠的眉头瞬间拧起，眼里翻涌着清晰的担忧。
那道担忧的目光像一束光，撞碎了幸司最后一点伪装，她的眼眶瞬间红透，鼻尖酸涩得厉害，可还没等她有任何反应，车门就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司姐，你没事吧？”阿黄坐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她递水、擦汗，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幸司接过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哑：“别叫司姐了，以后……改口叫幸姐吧。”
不过一夜的光景，昨日沙滩上的轻松欢乐还历历在目，如今的自己却落得这般狼狈模样，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阿黄听见这话，抿紧了唇角，眼底的忧虑更浓，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递过纸巾。
何姐坐在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严肃，语气沉定：“这段时间，你先别出席任何公开活动，网上的舆论我们来处理。最好，你还是先离开海市吧。”
幸司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何姐，眼里满是错愕与不解，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为什么？网上的舆论已经爆发了吗？他们把早上的视频透出去了？可为什么，连海市都待不下去了？”
接连的质问砸得何姐眉心发紧，她耐着性子解释：“是，视频已经流出去了，不知道是谁干的。更糟的是，你的住址也被扒了出来，估计现在你公寓楼下已经围满了记者，都在等着堵你。”
说着，阿黄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已经炸开的网络舆论，各种评论翻涌，不堪入目的诋毁与揣测密密麻麻，阿黄怕刺激到她，手疾眼快地想划过去，却被幸司伸手按住。
“等等。”她的指尖落在屏幕上，缓缓往上滑，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个帖子，瞳孔骤然收缩。
帖子的标题格外刺眼，赫然写着：司妍真实身份竟是虞颜前女友，第二性别疑似刻意隐瞒。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席卷了全身，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微微发颤：“我的真名……竟然都被爆出来了……”
帖子里的内容字字诛心，将她的过往扒得一干二净：司妍本名幸司，家乡南杭市，第一性别女，第二性别为alpha，高中成绩优异，却曾与校内的虞颜相恋，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临近高考时二人分手，甚至被恶意揣测是幸司狠心甩了虞颜……
寥寥数语，将她的前半生描绘得狼狈又不堪，而虞颜，也被毫无征兆地牵扯进来，两人一同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成了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
就在这时，幸司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虞颜”二字格外刺眼。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摁下了挂断，指尖还带着慌乱的颤意。
可不过几秒，这个号码又一次弹了出来，执着地响着，幸司咬着唇，一个接一个地挂断，最后干脆直接关机，将那抹刺眼的光亮彻底隔绝。
“怎么不接？”何姐看着她的动作，眼里满是疑惑。
幸司的眼泪终于再也撑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绝望：“接不了……我接不了她的电话……何姐，你说的对，我真的待不下去了。能不能……送我回南杭？我想回家，躲一躲这场风波……”
何姐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抿紧了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对着司机沉声道：“好。司机，掉头，去南杭。”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