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47、选角 “我当然是

　　今天选角来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表演专业的学生
　　因为原本用人成本比较低，给不出更高的薪酬，更何况还是个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导演，一些已经有名气的演员都不愿意来面试。

　　黎雨也不觉得意外，反而心态很好的觉得没有固化演技的学生也许更能演出不一样的效果。

　　但赵曼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用有一点名气的演员至少能吸引一部分观众，会为电影自来水。”她说，“虽然我们的男女主确实也有粉丝基础，观众并不一定会为他们的演技买单。”

　　“不会。”黎雨十分笃定，“林渺的电视剧我看过，演技没问题，但是剧本选的不好。”
　　“裴临溪虽然是选秀出道，但他本身是学表演的，和我是一届校友，还合作过，专业性上不用质疑。”
　　“只要电影有个好口碑，看过的人自然会帮忙宣传。”

　　赵曼觉得黎雨还是太年轻，所以还对影视圈抱有野心勃勃的动力。
　　但她也没有再出言打击黎雨，万一她能带来一次意想不到的变化呢。
　　年轻人能带来变革。

　　“裴临溪？”
　　原先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讨论的程漾忽然出声，眼神里不加掩饰的质问之意，只盯着黎雨。

　　她都能立刻读懂他的眼神，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听她说起过这个人。
　　但她选择视而不见。

　　“程先生，裴临溪是我们定的电影男主，是三年前选秀出道的艺人。”赵曼见黎雨没搭腔，也不敢让这位看着就身份矜贵的投资人的话掉地上，赶紧找出裴临溪的资料递给他，“这是他的资料。”

　　他伸手接过，只翻了前面两页，又合上递还给赵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黎雨明显能感觉到他有些不悦。
　　不过她现在不需要再去哄他，而是继续把注意力放到选角上。

　　“今天上午的几位演员，曼姐你觉得有合适的吗？”黎雨低头又看了几眼初筛留下了几位男演员，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但她怕自己的要求过于苛刻，所以还是问了赵曼的意见。

　　赵曼摇摇头，表达了和她一样的看法：“我感觉没有符合男二气质的演员，不过有些挺适配其他配角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演。”

　　黎雨发愁地把手撑在桌子上。
　　电影男二的角色其实很有张力，也很有挑战性，但确实找不太到合适的演员。
　　男二这个角色是需要些许气质沉淀的，但今天来面试的大多是学生。

　　“也许我可以帮忙。”
　　程漾倚在座椅靠背上淡淡道，语气稀松平常，身上的衬衫熨得十分齐整，似乎这不过是一件抬抬手就能解决的事情。

　　但黎雨却觉得很奇怪，程漾以前不是说过他不认识娱乐圈的人吗，所以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难道认识演员？”

　　程漾自然懂她的言外之意。

　　但这句话在赵曼听来，算是对人十分的不礼貌了。且不说程漾是投资方，单凭他浑身的气度，就知道并非常人，有人脉也是常事。
　　她原本想为黎雨打圆场，可那位程先生，非但没有丝毫恼意，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黎雨，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加亲昵，“怎么？黎导觉得很意外?”

　　不意外。
　　如果程家有人认识聂耳，那程漾认识娱乐圈的人也不奇怪。
　　黎雨心里泛起一阵冷意，面上却浮起一个格外讨好的笑容，“就是觉得程先生日理万机，应该没什么时间关心娱乐圈的事情。”

　　“放心。”他话里有话，“我有的是时间。”

　　赵曼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他们俩应该在之前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那一切就说通了，不然平白无故怎么会愿意投这么多钱给这部电影。
　　不过凭她这么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她早就学会了在合适的时间装傻。
　　“不知道程先生有没有人选呢？”

　　他直接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和对面只说了两三句话，他就挂断电话对她们说，“三十分钟后他到这里来试戏。”

　　黎雨和赵曼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不太有底，毕竟不知道程漾在影视圈的人脉究竟能到何种地步，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程漾把时间掐得极为精准，分针在房间的挂钟上走了半圈，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推门而入，摘下脸上的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她们都认识的脸。

　　景云深。
　　去年凭借一部《民国往事》的电视剧拿下全平台收视第一，是今年视帝的热门人选。
　　而且他不过二十五岁，影视圈都说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赵曼看见他推门而入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了，程漾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把景云深喊来面试他们的男二，他背后的权势只能说是深不可测。
　　黎雨也讶异了一瞬，但旋即又觉得合理，她比赵曼更清楚程家在北城的地位，也更知道程漾动动手指就可以让江家陷入泥沼的能力。

　　“程先生好。”
　　景云深向程漾点头致意。

　　黎雨抽了抽嘴角，在手机里噼里啪啦给程漾发消息。
　　——我们请不起。

　　程漾只当没看到，抬手示意赵曼把试戏剧本递给景云深。
　　其实都不需要看他的表演，他站在那儿，赵曼和黎雨就知道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们又不是不想请，只是请不到而已。

　　《孤雏》也是一部民国电影，男二的角色是温润儒雅的世家少爷，景云深在《民国往事》里的表现珠玉在前，演男二绰绰有余。

　　“我只是想护住你！挽晴！”痛苦隐忍的温柔声线把他内心的不解表现的淋漓尽致，“我愿意为了你对抗家族，你就不愿意为了我，放弃根本看不到光明的所谓的前路吗？”

　　程漾侧头看向坐在最左侧的黎雨。

　　她的眉毛细长似柳，杏眼微睁，薄唇没什么血色，立领毛衣刚好能托住她小而尖的下巴，侧面看上去薄薄一片。
　　灰色围巾被她搭在椅子扶手上，膝上放着厚厚一叠演员的资料，整个人已然全身心地沉浸于表演之中。

　　这份专注从未给过他，程漾自嘲似的勾了一下唇，他竟然才发觉她从前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有几分心不在焉，又或者说是思虑过剩。
　　他始终想不通，她想对付江家不也是和他说一句话的事情，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她今天戚戚然说江家会拖累他这种说辞，程漾当然不会相信。

　　不过，如果他遂了她的意，她就再也不能用江家这个借口来逃避与他的关系。

　　黎雨并不知道在这一息之间，他做出的决定，她很认真地看着景云深的表演，然后低声和赵曼道：“怎么办，看过他的表演，我觉得谁来演男二我都不会满意。”

　　“那就用他。”赵曼出言果决，“投资方愿意出人，何乐而不为呢？”

　　“但他应该很贵…”黎雨小声表示自己的顾虑，“我们请不起。”

　　“既然程先生喊他来了，片酬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赵曼实话实说。

　　果然，景云深表演完后，很自然地说自己愿意低片酬出演男二，也没有说具体原因。
　　但在座的几位都心知肚明。

　　“那就谢谢云深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定下男二之后，她们又询问之前来试戏男二的几位演员愿不愿意出演其他角色，不出意外很多都拒绝了，黎雨和赵曼也不心急，且等过几天官宣景云深出演男二，这些演员自然而然又会回来找她们合作的。
　　娱乐圈的规律，赵曼很了解，黎雨也略知一二。

　　下午是女配角的选角，女主和女二早就定好，剩下的戏份比较重的角色也只剩两个，再加上女演员演技普遍比较卷，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程漾就这么陪着坐了一天。

　　选完角色，赵曼很识趣地说自己晚上约了人，先走一步，留他们两个人坐在试影间里。

　　黎雨沉默了一会儿，把围巾递还给他，“谢谢。”
　　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淡淡说了一句：“北城晚上更冷，你忘了吗？”

　　她讪讪地收回手。
　　程漾现在不仅是她电影的投资人，今天还帮她们解决了选角的麻烦，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在此时立刻起身走人，只好又装模作样地寒暄几句。

　　“你最近不忙吗？”

　　“还好。”

　　“程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错。”

　　“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

　　他好像被设定了只能说两个字的程序一样，黎雨问了几个问题都回答的十分简略，她只好硬着头皮想该怎么客气官方的结束今天的见面。

　　再找一个话题关心他一下吧。
　　她忽然记起许家廷说的那句自己去问他为什么对影视圈感兴趣的话，于是问道：“你不是说你不接触娱乐圈的人吗，为什么忽然对这行感兴趣了？”

　　“黎雨。”他忽然郑重其事地喊了她的名字，然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真的太会装傻，还是真傻。”

　　黎雨愣住，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我当然是为了一个人。”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