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46、投资 程漾用手捏

　　时不时有车穿过林荫道，灰砖堆砌的外墙上有些许斑驳的痕迹。
　　黎雨单脚搁在石墩上，似笑非笑地对着电话那头的许家廷道：“许总，这个要求我似乎也没有不答应的权利。”

　　对面沉默了几秒，从话筒里传来轻叩桌面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他用坦荡的语气说道：“如你所见，这是阳谋，但你别无选择。”
　　“毕竟，你已经不是江家的女儿了，不是吗？”

　　明面上，江家可从来没说过要和她断绝关系，对外都是声称女儿出国留学了，所以才推迟订婚，以此来挽留住因为程家而来的合作者。

　　谁是他口里的那个朋友，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好。”既然都这么挑明了，她也没有必要遮掩自己的想法，“你朋友，怎么忽然对影视行业感兴趣了？”

　　“哈哈。”许家廷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你到时候自己问他吧，我就不瞎传话了。”

　　“不论如何，谢谢你帮清灵。”
　　末了，黎雨还是感谢了许家廷。

　　勘景结束回到酒店，黎雨站在落地窗前，俯眺外面的夜景。
　　恒金酒店位于北城三环，和她从前住的地方距离并不近，周围建筑也更加都市化。

　　她想起他的方巾还没有送去干洗店洗，走了几步从纸袋里拿出那条黑色方巾。

　　洗方巾这个要求也挺无厘头的。
　　她并不能理解程漾心里在想什么，方巾是这样，要投资她的电影也是这样。

　　黎雨边纳闷边打开方巾仔细看了一下到底哪里脏了，然后就看到右下角的纹样。
　　是一朵用墨线勾勒出来的茉莉花，上面还有一股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

　　莫离。
　　三年前他们逛商场，他送给她的那瓶香水。

　　她的心不可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回过神来迅速喊了客房服务，把方巾送去干洗。

　　为了不要再陷入胡思乱想，黎雨先是打给叶清灵，告诉她自己已经和许家廷联系好，聂耳那边他们俩配合好，不要让他察觉，这样他才不会给她安排另外的人。
　　然后她又给陈思尔大致说了一下赵曼今天对聂耳的评价，陈思尔也觉得黎月当年大概率是遭遇了和叶清灵一样的事情，但是却没有叶清灵运气这么好。

　　但聂耳和这些豪门子弟，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或者说，是谁引荐他们认识的。
　　很可能这就是问题的关窍。

　　“小雨，我这段时间在国外有些事，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陈思尔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们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么，当然有。
　　黎雨并没有告诉陈思尔程家的人也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关系，在没有掌握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她也不想让陈思尔过于担心。

　　酒店服务人员把干洗好的方巾给她送了过来，黎雨想了想，给程漾发去消息。
　　黎雨：【方巾洗好了，给你同城快送到哪里？】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她转身去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之后，手机里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黎雨皱了皱眉，完全摸不透他到底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
　　黎雨：【我明天放在恒金酒店前台，你让人过来拿一下吧】

　　明早和赵曼约了几位演员试镜，她没有耐心再等待程漾的消息，直接合上手机就开始睡觉。
　　因着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黎雨就把方巾放在前台，和他们说会有人过来取，然后就转身往酒店大门走。
　　有辆车停在旋转门外，她干脆从侧边推门而出，边走边低头用手机打车，浑然不觉有人跟着她。
　　网约车司机还在两三公里外的地方，她站定在上车点，默念了几遍车牌号，然后把手连带着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

　　北城已经快要入冬，接连几日的降温之后，室外温度到了零下，冷得她打了个寒战，脖子往高领毛衣里缩了缩。

　　“怎么，太久没回来，都忘了这里的冬天该穿什么衣服了吗？”和讥讽的话一起来的，还有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程漾站定垂眸，把手上的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像是蓄意报复似的，把冰凉的手往她脸上一贴。

　　黎雨猛地弹开，和他拉开距离，还想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还给他，被他用手一把抓住。
　　“你敢摘下来，下一秒江家的人就会知道你回来了。”他淡淡道。

　　他在威胁。

　　黎雨试图挣开他的手，却被牢牢箍住，她看着他的眼睛，“程漾，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他从胸腔溢出一丝冷笑，然后用桃花眼紧紧盯着她，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又要从眼前消失。

　　黎雨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不放？”

　　“你明明知道原因。”
　　程漾一字一句，眼中闪烁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偏过头去躲避他的眼神，“我不懂你的意思。”

　　装傻。
　　程漾用手捏住她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回忆，她不想回忆。
　　她太知道自己心里对他复杂地情感，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以为她逃婚之后，程家自然会再取消婚约，可三年之后她回国，江家依然以程家的姻亲自居。
　　程漾甚至纵容他们在北城风生水起。

　　她不会让江书荣好过，不会再让江家有继续攀附程家的机会。

　　“程漾，你还不明白吗。”黎雨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极为忍耐，压抑自己的哭腔，“如果我真的和你结婚，江家会接着给你和程家添多少麻烦？”

　　“我一直不想让你为难。”她眼中落下一滴泪，落在程漾手上，烫得他松开手。

　　程漾沉默良久。
　　直到网约车开到面前，黎雨收起眼泪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他才又拉住她的手，说了一句：“不会为难。”

　　司机还以为他们俩是闹脾气的小情侣，在前排说了一句：“哄女孩子就上车哄嘛，路边站着干什么。”

　　他十分从善如流地坐了进来。

　　黎雨满头黑线。
　　她刚刚的眼泪纯是演的，但司机这么一说，程漾还跟着坐进来，她只好依然保持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两人双双在车上不说话，倒是司机开始劝起来，“哎呀，小情侣之间有矛盾不是很正常，说开了就好了啦。这位美女，我看你男朋友还是很在乎你的。”

　　她最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善良的路人，于是尴尬地摸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我们已经订婚了。”
　　程漾很自然地接了下一句。

　　...黎雨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了。

　　“哦哟，都快结婚了啊。”司机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夫妻之间就是要相互理解的，不能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师傅说得对。”程漾说话都温和起来。

　　黎雨感觉程漾这三年变了很多。
　　变得更厚脸皮了。
　　她可以扮可怜装乖对付行事强硬的程漾，却拿此刻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到了目的地黎雨飞快下车往前走，又听到师傅在背后嘱咐了一句：“姑娘，我看这小伙子人挺好，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然后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程漾气定神闲地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无奈定身转向他：“我今天有工作，请回吧。”

　　“我知道，黎导。我刚好也要来这里呢。”程漾很自然的掠过她身边，“蹭个车，别介意。”

　　赵曼刚巧从停车场往他们这边走来，看见黎雨和程漾站在一起，忙快步走来。

　　“程先生，您这么早就到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投资人，他今天也说要来看一下选角。”赵曼今早刚知道这位新投资人也要来参与选角，还没来得及告诉黎雨，“程先生。这位是我们的黎导。”

　　程漾状似惊讶地转头看向黎雨：“原来这位就是黎导。”

　　黎雨：……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赵曼自然不知道他们俩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昨天陈平联系她说有位新投资人要追加投资，她也觉得挺意外的。

　　毕竟黎雨确确实实只是个国内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
　　陈平说，黎月是外婆带大的，勤工俭学上完了大学然后出国留学半工半读，是个肯吃苦的人，又有天赋，如果电影首秀能火，未来不缺投钱的人。
　　但也是未来。

　　她现在在国内没有任何的成绩，在国外也只是获了一个短片奖项，拍电影的能力仍未可知。
　　但程漾一投就是五千万，陈平作为电影制作公司老板，出资也不过三千万。
　　他一跃成为电影的最大投资方。

　　原本她以为程漾和黎雨之间可能有她不知道的关系，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也并不相识。
　　难道纯粹是有钱人钱多烧得慌。
　　她探究地看向程漾。

　　他很年轻，站在黎雨身边，嘴上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黎雨身上围的那条条浅灰色羊绒围巾，和程漾身上那件深灰色大衣很适配。
　　两人站在一起，竟有一种金童玉女的登对感。
　　哪怕是作为电影主角，他们俩长相也是完全够格的。

　　可黎雨似乎对这位大金主并没有太大热情，甚至有些不情不愿的平淡。
　　“程先生好。”

　　程漾却一点也不恼，甚至眉角眼梢都有些悦然，“不是要选角吗，我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