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48、信他 “你和我的

　　她原以为他还会接着往下说，程漾却不再多言，而是起身往外走，见她没跟上，才回头看她。
　　“走吧，送你回酒店。”

　　“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顺路。”他淡淡道，“你还我的手帕还在酒店。”
　　黎雨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程漾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二人并排坐进后座，瞬间收窄的空间让黎雨又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水味。
　　上次见面也闻到了，而且手帕上也有这个味道，黎雨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莫离的味道吗？”

　　程漾没有否认。

　　黎雨走的时候没有拿任何来北城之后得到的东西，除了程漾送她的那瓶香水。
　　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但是在国外，莫离的香味能让她感到片刻的安宁，不过这份安宁很快就消耗完了，而且也买不到新的。

　　再一次闻到就是在和程漾重逢的那天。

　　他似乎也格外钟情这款香水。
　　是因为她吗？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个名字取得不好。”程漾淡淡道。
　　莫离莫离，不还是离开得毫不犹豫。

　　黎雨却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只是颇为遗憾道：“我之前去专柜问，说这个是国内限定味道，在国外没有这款产品，回国后专柜又说已经断货了。”

　　“这么恋旧？”他忽然凑近，附在她耳畔低声质问她，“怎么不继续喜欢我这个旧情人？”

　　黎雨往旁边躲。
　　却也躲不掉那股茉莉花香。

　　就这么不想在他身边吗。
　　程漾眼底晦暗，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对她已经无限宽容，已经到了辛泽和萧凌生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她都逃婚了，你为什么还要帮她瞒着？”萧凌生之前问过他，“以程爷爷的脾气，应该早就够江家喝一壶的”

　　“我乐意。”他当时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残存侥幸，是不是因为江家她才一走了之。

　　可三年后再遇见她，她对他也避之不及。
　　骗子。
　　说什么对他不止是合作，他看后半句话应该是，还有利用才对。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一旁的黎雨更加坐立难安，心里催促着司机快点开车，可司机仿佛和她对着干似的，开车的速度还不如一旁的电瓶车。

　　程漾用手指敲了几下侧门的内把手，然后转头对她说：“你不是怕江家给我添麻烦吗？”

　　黎雨心里一跳，微微侧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路灯闪烁下浮起一层跃动的金光，嘴唇一张一合，说出她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江家我来解决。”

　　“你和我的婚约照旧。”

　　如果这句话说在三年前，在她还不知道袁琦和自己母亲的死有关之前，她真的会动摇最开始的计划。
　　但是现在，黎雨轻轻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程漾，你知道的。”她眨了眨眼睛，“没了江家，程爷爷更不会让我们结婚。”
　　更何况她还是私生女的身份，一旦江家鱼死网破把这件事抖出来，别说程柏年，哪怕是程漾也不一定能接受。

　　“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程漾不知为何，忽然有了怒意，很快又被他压下去，“我早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早就什么？
　　黎雨完全猜不到他后面要说什么，可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在一旁闷着不说话。

　　气氛冷得快要结冰。

　　她想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于是她又接着说道：“之后除了工作，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程漾没有反应，只是呼吸又加重了几分。

　　司机开得再慢，恒金酒店也到了，她直接推开门下车，微微俯身低头，对着车里的程漾道：“我去取方巾过来，稍微等我一下。”

　　黎雨疾步走向前台，简单交谈了几句就拿着袋子往回走，门口却已经不见程漾。
　　看来是连这块方巾也不想要了。

　　她松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涤去方巾上的香水味，好像这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方巾。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被灼伤的轻微疼痛感。

　　黎雨捏着月亮项链，抬头望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烟雾报警器闪烁着红光。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程漾是北城程家未来的掌权人，而她只想在一切结束后，做回苏城的黎雨。

　　撇清干系，才不会在知道真相之后让彼此难堪受伤，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好事。

　　她不停地说服自己，晚上却梦到三年前与程漾相处的诸多碎片，叠合起来倒像是对他旧情难忘。

　　翌日一醒，手机里的财经新闻就开始弹出来，江氏集团股价大跌，疑似背后资金链断裂。
　　程漾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还快。

　　不过也是，程漾没有理由再容忍江家。

　　她觉得他们俩应该算是彻底结束了。

　　陈思尔给她发来一张群聊截图，似乎是某个贵妇聊天群，话题也是江家和程家。
　　【我就说三年前江家的那个女儿是逃婚了，程家当时觉得丢脸压下来了，现在开始清算了。】
　　【江家也是胆子大，这三年还敢狐假虎威，现在看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吧】

　　陈思尔：【小雨，原来你逃婚是为了激怒程家，借程家的手对付江家。】
　　陈思尔：【我才反应过来。】

　　见她不回复，陈思尔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带着惊惧后怕，“你胆子是真的大，你就不怕程漾报复你吗？”
　　说着说着，她语气又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事，我怎么对得起你妈妈？！”

　　“斯雅阿姨...”黎雨忙安慰她，“我了解程漾，他不会的。”
　　说完她又愣住了，她似乎对他有种过于笃定的信任，她信他不会迁怒自己，甚至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这份信任究竟从何而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陈思尔当然只当她事后的安慰，又肃了神色强调：“程漾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这几年他慢慢掌权程家，雷厉风行地清算了几户程家旁支，连亲生父母都说他冷血，亲近不了。”

　　他的亲生父母。
　　想到那对冷淡的夫妇，只关心带在身边的小儿子，现在倒是想要父慈子孝了。
　　“他不是冷血。”黎雨忽然很想为他辩解几句，“生而不养的父母，本来就不需要亲近。”

　　“你们...”陈思尔忽然意识到什么，“关系似乎很亲近。”
　　她的敏锐让黎雨有些无处遁形，“是他帮过我好几次，所以我觉得他不是冷血的人。”

　　陈思尔叹了一口气，“总归他现在只针对江家，也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
　　不仅知道，连面都见了好几次了，黎雨没敢说，怕陈思尔更加担心。

　　“之后有什么计划？”

　　“在影视圈站稳脚跟。”黎雨简短道，“找机会接近聂耳。”
　　她还是没把黎月的死和程家有关的事情告诉陈思尔，只说了有关聂耳的打算，她隐约觉得涉及程家的事情有些危险，不想让陈思尔牵扯进来。

　　“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陈思尔认真道，“我在北城还算有点人脉。”

　　黎雨嗯了一声。

　　-
　　程氏顶层。
　　程漾坐在位置上往落地窗外望，屋外的雪花细细密密地飘着。
　　十二月九日，北城的第一场雪。

　　辛泽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一惊一乍道：“你怎么忽然想通了？终于把江家那颗吸血虫处理了。原先我们怎么劝你你都不听。”

　　一头蓝色头发格外乍眼，径直走到桌对面坐下，眼神看向程漾。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想起来就顺手处理了。”
　　他口气淡得像随手碾死一只蚂蚁。

　　“我看是有人触你霉头了吧。”辛泽一脸我还不懂你的表情，“但是当年你把事情压下来了，你现在这一动手，不就变相坐实了她逃婚的事实吗？”

　　程漾丢给辛泽一份文件，里面是江家股权受让书。

　　辛泽翻完文件，忽然笑了：“江书荣也是被逼急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一笔现金流，江家手上现在只有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百分之四十在这份文件，还有百分之五在黎雨手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购江家股份的？”辛泽抬眼看他。

　　程漾不答，只是把签字笔推给他。

　　“我要江家这破股份干嘛？”辛泽没有立刻接过，反倒向后一靠，慢慢回过味来，“你是想让江家知道，黎雨手里的股份很重要，所以江家只能去求黎雨。”

　　“签。”程漾言简意赅。

　　辛泽唰唰签字后合上文件，“凭你的本事，江家明天就可以破产，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让江家去找她？”

　　程漾终于有了反应，他侧头看向窗外的雪。

　　“我要让她知道。”

　　“江家在她手里。”他语气很淡，却很笃定，“身份从来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你不会还想等她回来和你继续结婚？”
　　辛泽扶额，虽然程家把事情压下去了，不代表圈子里的人没有在背后对程漾指指点点三年，他可真够宽容的。

　　“她已经回来了。”
　　程漾压着眉，看不出喜怒。

　　他只回答了前半句话，并没有对后半句结婚的事情表达任何态度，辛泽却听出来了。
　　黎雨回来这件事，背后应该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我也是搞不懂你，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难道就真的非她不可吗？”

　　黎雨留给辛泽的只剩下好欺负的印象，甚至长相都略显寡淡，他一直搞不懂程漾为什么喜欢这种类型的。
　　结果这个“包子”不仅敢在订婚前玩失踪，完全不顾江家死活，程漾还这么有耐心等着她回来。

　　问萧庭生，他还莫名其妙地来了句让你不理解的事情还多着呢，但又死活不肯说是什么事。

　　辛泽总感觉程漾被她下蛊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