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45、朋友 “我有位朋

　　几人团团围在阮阮家的茶几旁，好像回到毕业前在宿舍里谈天说地时的场景。
　　阮阮打量了半天穿着礼服的叶清灵。
　　确实是红气养人，叶清灵看着比从前更加精致，从头到脚都像个明星。
　　她“哼”了一声，起身走到房间里拿了套睡衣给叶清灵，“你这礼服看着就不舒服，先把衣服换了，再好好和我们说说，为什么最近不理我们。”

　　叶清灵接过衣服，感激地笑笑，然后很快换上阮阮的睡衣走出来，和她们一样坐在地板上。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阮阮是海市人，一直不习惯沪市的湿冷，所以在公寓里还装了地暖。

　　叶清灵把事情和她们仔仔细细又说了一遍，包括聂耳有些不太对劲的事情，二人都表示不敢相信。
　　在她们印象里，聂耳不仅有才，还爱才惜才，只要好好拍电影，应该能体面的老去，没必要做这些有损自己名声的事情。

　　“也许他不是现在才开始做这些事的。”黎雨在一旁突然道，“又或许他的爱才惜才，也只不过是他的人设而已。”

　　叶清灵点头：“所以我没有把你们俩介绍给他的导演团队。”
　　“那你怎么办？”姜淼担心道，“你现在如果辞演他的电影，要付很多违约金吧…而且以聂耳的人脉，以后你怎么继续在影视行业混。”

　　几人陷入沉默。

　　黎雨忽然想到许家廷。
　　“我想办法。”

　　她原本还想再回苏城多留几日，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老房子现在的主人，商量着把房子买回来。
　　可老房子并没有人居住，原先的买家也说不知道中介转到谁手中，于是她只好作罢。

　　苏城既然没有落脚之地，黎雨直接从沪市飞回北城，直接来到许家廷公司楼下。
　　前台听说她没有和许家廷预约，一脸抱歉的表示没有办法带她上楼。可她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要能见到许家廷，只能靠碰运气，显然她今天没有这么好运。

　　许家豪揉了揉眼睛，感觉在前台站着的这个女人十分眼熟。
　　她穿着一件黑色掐腰风衣，瘦削白皙的侧脸被风衣立领挡去大半，只能看到那双又黑又亮的杏眼。

　　他无端想到那年在拍卖会，被程漾护在身后的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
　　他甚至不太记得她的名字，只记得是江家找回来的女儿，但牢牢记住了这双眼睛。

　　鬼使神差的，许家豪走到那个女人的身旁，语气难得正经问了句：“你找谁？”

　　黎雨下意识转头看说话的那个人。

　　许家豪已经不似他们初见时那样染着一头显眼的红发，而是完全回归了头发本身的黑色，看上去也稳重很多。
　　但黎雨对他的初印象实在太坏，所以并不打算搭理，直接转身就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许家豪几乎能确认，就是三年前那位江家的女儿，只是气质上完全变了。
　　他对她的印象一直是软弱的包子，但现在她居然直接无视了自己。

　　“刚刚她来找谁？”
　　许家豪黑着脸问前台。

　　前台自然认识许家豪，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黎雨想找许家廷的事情。

　　他想也没想，立刻给许家廷打电话。
　　“喂，那个江家找回来的女儿为什么来公司找你？你们俩什么关系？”
　　语气自然没多好。

　　这么多年被许家廷骑在头顶，三天两头被骂不争气，现在连那个从前唯唯诺诺的女人都无视他。
　　许家豪倒要看看许家廷怎么说。

　　电话那头的许家廷发出一声嗤笑，“没有和你解释的义务。”
　　一阵嘟嘟声之后，许家豪更生气了。

　　他边往外走，边给一个人打电话。

　　许家廷在办公座椅上转了一圈，也给一个人拨去了电话。
　　“她都已经回北城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许家廷笑得很开心，“可能是我的魅力比你大吧。”

　　对面骂了句脏话。

　　“不逗你了，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有要紧事找她。”许家廷笑得更加开心，“万一能帮上你的忙，记得拿出点诚意来。”

　　黎雨回到恒金酒店，联系经理办了长住，原本也考虑了要不要联系房产中介租个房子，但是一想到北城的租房情况，还不如住在酒店更方便。

　　而且她大概率不会留在北城，所以也并不想在这座城市留下太多痕迹。
　　等解决完所有事情之后，除非工作需要，她不会再回北城。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第一部电影。

　　黎雨刚回国，在国内影视行业的人脉仅限于以前的大学同学，但她之前和他们并不熟悉，而室友几人又都是学表演的，在组建团队上能给的建议并不多，她最终还是决定把问题抛给陈平，毕竟他作为投资方，一定会尽心尽力。

　　陈平也没有让她失望，昨天和她说制片他已经托人找好，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师，名字叫赵曼，她以前是一名演员，后来退居幕后做制片人。
　　有了制片之后，他们的团队也逐步搭建，电影前期的的筹备工作也快速推进起来。

　　电影基本都在北城取景，她和赵曼开始带着摄影团队在北城勘景，期间两人也熟络起来。
　　赵曼今年四十五岁，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黎雨甚至觉得她完全可以继续在表演行业发光发热。

　　她有些好奇，但又觉得这是赵曼的个人隐私，所以也没有问。反而是赵曼在一日吃午饭的时候主动提及：“电影行业如果像你一样的女导演多一些，也许我还能再拍几年。”

　　“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赵曼眼角有条浅浅的细纹，伴着笑容和眼尾重叠，声音带着点粗粝，“就是单纯看不惯他们。”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片刻的抽离，似乎是回忆起了往事。

　　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黎雨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赵老师，您有接触过聂导吗？”

　　赵曼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陈平拉她当制片，说这个女孩刚从国外回来很有天分，赵曼其实根本没有松口，她当制片当然对作品是有追求的，不可能什么邀约都答应。
　　但有人告诉她，黎雨是故人的女儿。

　　赵曼和黎月是在电影拍摄时认识的，那时候黎月二十岁，她十九岁。
　　她记得黎月很漂亮，和她的名字一样像皎皎明月一样温柔，对她总是像妹妹一样照顾。
　　而且黎月在表演上也很有天赋，哪怕不是科班出身，却也和她们这些学过表演的媲美。
　　所以当时聂耳很看好她，还劝她一起去北京，跟她一起拍电影。

　　可是从那之后，赵曼再也没有看到过黎月，也没有看到过她的作品。
　　好似昙花一现。

　　而现在，她的女儿坐在自己身边，问她关于聂耳的事，赵曼心里已然有数。
　　“拍过他的电影。”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怎么，对他很好奇？”

　　黎雨下意识眨眨眼，“大前辈嘛，放眼影视圈谁不知道聂导的电影拍一部火一部，我们学导演的肯定想多了解他一些。”

　　“他的电影确实还蛮火的。”赵曼表示认同，但是话锋一转，“但拍得么…没有资本也火不起来。”

　　资本造势…
　　黎雨瞬间读懂赵曼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但又不好急迫地追问，于是假装维护一下聂耳的形象，“不会吧…拍的不好怎么会有人买单。”

　　赵曼撇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对她过于天真的惊叹，“资本喂屎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好吧。”黎雨看似是被说服了，然后又像个粉丝一样给聂耳找补，“但他们说聂导对演员很好，还专门搞了个演员训练营，培养优质演员呢。”

　　赵曼不语，只是定定看着她。
　　黎雨在她的沉默里听出弦外之音。

　　一阵来电铃声打破此刻的沉默。

　　“江小姐，听说你前几天来公司找我了？”许家廷其实某种意义上和许家豪有些像，说话有些吊儿郎当，但做事显然比他堂弟靠谱，“是为了你朋友的事情吗？”

　　“许总是聪明人。”黎雨和赵曼说了声抱歉，走到餐厅外面一个角落打电话，“我确实有求于你。”

　　北城近日秋高气爽，太阳很慷慨地洒落，落在路边的树上在地上形成影影绰绰的痕迹。
　　黎雨没穿大衣就走了出来，身上的白色高领毛衣在一目灰的建筑外观旁格外显眼。
　　她用鞋子轻轻踢了一下旁边的圆形石墩，然后轻声道：“你能在聂导面前演一场戏吗？”

　　许家廷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和叶清灵一起？”

　　“是的。”黎雨知道许家廷确实是出于好心，不然叶清灵那天要面对的，绝对是更糟糕的状况，“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无理，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聂耳的意思，你既然帮了清灵，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可以。”许家廷答应得比她想象的还要爽快，“但我也不白帮，我有一个要求。”

　　“你尽管说。”
　　许家廷帮了她大忙，黎雨自然不会拒绝。

　　“我有位朋友，想投资你的电影，不知道黎导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