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41、录音 她不可置信

　　这几天回北城，黎雨连江昭的面都没有见到，不知道是他刻意避开，还是说他们之间确实少了点碰面的缘分。
　　直到黎雨回校那天，江昭都没有回过江家，她自嘲地笑笑，看来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她的毕业作品已经完成，五月份答辩完四年大学生活即将收尾，黎雨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增加了和舍友们的相处时间。
　　她前两年为了方便兼职，都在外面租房住，所以她们很少有像现在一样的机会能够畅所欲言。

　　“说真的，我们最开始以为你不和我们一起住，是觉得我们太聒噪。”阮阮捧着ipad坐在椅子上，左手还拿了杯冰美式，“还好你最后这一年回来住了！不然我们就一直熟不起来了。”

　　“前几年我很需要钱，有份兼职工作要到半夜，回来会打扰你们休息。”黎雨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带过那几年。

　　宿舍几人脸上的笑容敛起，她们只知道黎雨一直在打工，但是亲耳听到她说自己很需要钱，是第一次。
　　“其实你之前就可以和我们说的。”叶清灵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你把自己裹得太紧了。”

　　听完这句话，黎雨愣了一下，没有反驳，想起程漾说的那句“你可以尝试着相信我”。
　　可是对于她来说，信任本就是虚无缥缈的。
　　但舍友她们不知道她的过往，只是几颗单纯的心在包围她，所以她依然感到一阵温热。

　　“不聊过去的事情了！”姜淼拍拍手里的宣传单，“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费导团队在学校选角的事。”

　　“我记得可太清楚了。”阮阮长叹一口气，“我可是进了决赛圈，最后被筛下来了！不过清灵入选了！”
　　叶清灵温柔地笑笑：“运气好，刚好那个角色和我的气质比较搭，所以被选中了。只是个小角色。”

　　“不要谦虚！”阮阮假意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笑眯眯的，“等以后成了大明星，我们可是要来蹭你热度的！！”
　　她们三人都是表演系的。

　　黎雨虽然也为叶清灵开心，但费耳的事情总让她很不安，但这种时候她也不好破坏氛围。

　　毕业那天，黎雨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几句：“清灵，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奇怪。但是，不要太过相信费耳。”
　　叶清灵看见黎雨的神情不似玩笑，反而带了几分紧张情绪。

　　“好。”她握紧黎雨的手，深吸一口气，“我能看出来，你心里藏了很多事情，你不愿意说所以我也不去问，但是雨雨，毕业以后，也不要和我们断了联系。”
　　黎雨微微一怔，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月前，陈思尔告诉黎雨，她查不到方寻是谁，又或者说，单凭一个名字，没有其他信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叫方寻的人。
　　她当时给黎阳的联系方式早已经变成了空号，还留着的只有一直存在黎阳电脑里的录音。

　　原以为拿到录音要一番功夫，碰巧最近黎耀光的事情有了后续，整件事情最终被证实是卢晓天主谋，黎耀光只是从犯，且鉴于黎耀光是未成年人，法院从轻判决。
　　章英卖了房子，和受害者家属签了谅解协议书，最终黎耀光判了一年有期，缓刑两年。

　　黎雨几经辗转联系到房子的买家，从电脑上拿到了那段录音，反反复复地听着他们当时的对话，想把那女人的声音刻在脑海里。
　　女人的声线很温柔，如果是黎雨在她对面，在她说出会给一大笔钱之前，或许也会以为她让黎阳及时告诉她黎月的精神状况，是出于对黎月的关心。
　　黎阳可能也意识到那女人并不是真心的关心，但是对金钱的渴望让他不断给自己洗脑，最终还是葬送了黎月的生命。
　　那个女人，在黎月冲出家门之前，究竟和她说了什么，导致黎月原本有所好转的精神再次受到刺激。
　　黎雨恨得牙齿咬紧。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黎月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那天，这是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以至于她在梦里都在寻找这个叫方寻的女人，可怎么找都是一片又一片雾气，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忽然，程漾出现在她面前。
　　他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黎雨还有些恍惚，她很少清晰地梦到除了外婆妈妈之外的其他人，程漾是第一个。
　　这会不会是老天给她的暗示。

　　黎雨纠结了很久很久，之中还是拨通了程漾的电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程漾解释这整件事，于是只说自己想查一个人，还和程漾说这个人可能和自己的养母去世真相有关系。
　　“好。”程漾几乎是一口答应下来，“我尽力。”
　　她把那段录音也发给了程漾。
　　这已经是她目前唯一的办法，哪怕程漾时候顺着这段录音查到她的真实身世，一切结果也由她来承受。
　　她迫切地需要知道真相。

　　订婚日期最终选在八月初。
　　毕业回北城之后，江书荣和赵汝兰给了她极大的热情，恨不得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到她身上，让黎雨十分不自在。
　　但她依然扮演着一个乖巧的女儿，只是距离订婚日子越近，她的心却越挣扎。
　　她该不该告诉江昭真相。

　　对于她来说，江书荣和赵汝兰骗取了妈妈的一切，可对于江昭来说，他们是对他切切实实关心疼爱了二十几年的亲生父母。
　　真相对江昭来说，应该是无比残忍的。

　　黎雨把他们的DNA送去了亲子鉴定，报告拿到手的那一刻，她还是心软了，没有立刻拿给江昭。
　　她在等程漾的调查结果。
　　如果方寻的出现与江书荣有关，那这份报告必须出现在江昭眼前，如果无关，也许她可以不戳破江书荣和赵汝兰给江昭营造的美好骗局。
　　一切苦果，由做错事的人承担。

　　只是程漾调查了一个多月，结果也是暂时找不到方寻的任何讯息。
　　她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时间确实过去了太久，单凭一段录音，找一个人就是大海捞针，并不能查到什么。
　　“不过你也不要太失望。萧凌生那边一直在帮忙跑数据，看看能不能根据以前的联系方式和名字找出来，就是需要一点时间。”程漾揉了揉她皱起的眉心，“订婚礼服已经做好了，趁今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试试吧？”
　　黎雨顺从地点点头。

　　程漾带她去到Della的工作室。
　　Della一头金发，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转身让助理把礼服推出来。
　　是一条浅蓝色的抹胸拖尾长裙。

　　黎雨穿上裙子，腰部的曲线被完美地勾勒出来，拖尾上坠满碎钻，再配上定制的钻石发冠，连见过许多名模的Della都感叹了一句“好美”。
　　“谢谢。”她朝他们笑了一下，“这件很好看。”

　　程漾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珍宝。
　　Della揶揄道：“被你挖到宝了。”

　　黎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没问题我就换掉啦。”
　　换下衣服之后，程漾带走了礼服和发冠，“先放在我那儿，到时候我带去订婚的酒店。爷爷说订婚前的那个周日晚上，我们两家在老宅一起吃个饭。”
　　黎雨点头。

　　-
　　周日，程家老宅。
　　程柏年坐在书房里，李志和陪在身旁。
　　“志和，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犟？”他叹了口气，“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李志和自然知道程柏年指的是什么，也只好宽慰道：“少爷是个心里有谱的人，他不太会看错人的。”

　　“但愿吧。”程柏年每次看到程漾倔强的神情，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妻子，又不自觉地心软，答应他的要求，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我就是担心他受伤。”
　　“无论如何，都有您在他身后。”
　　程柏年看了他一眼，笑骂道：“老狐狸。”
　　两人一起去了楼下。

　　其余人已经等在宴客厅，见程柏年进来，江书荣和赵汝兰连忙起身问好，江昭也在一旁跟着父母问了声好。
　　“坐。”程柏年点头，“今天算是家宴，不用这么客气。”

　　几人纷纷落座，江书荣十分有眼力见的举杯，“程老，还是要感谢您抬爱，不嫌弃我们江家庙小，以后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黎雨被恶心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程漾面不改色地出声：“伯父也不必太过自谦，江家如今在北城，也已经不容小觑了。”
　　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江书荣“哈哈”一笑，“程少，我也敬你一杯。”
　　“咳。”程柏年咳嗽了一声，“阿漾，江先生是你的长辈，理应是你敬他。”
　　“伯父，我敬你。”程漾十分顺从的起身举杯，“以后喊我阿漾就好。”

　　江书荣脸上的笑意更甚，黎雨都能看出他此时此刻近乎得意的内心。
　　她在心里冷笑，笑容却很乖。

　　“小雨。”程柏年喊她，“阿漾有时候性子倔，你多包容。”
　　“哎呀，阿漾脾气多好啊。”赵汝兰马上起来夸他，“到是我们家小雨，性格太软，没有主见，还得让阿漾多护着点。小雨，还不起来敬程老一杯。”
　　黎雨起身，“程爷爷我敬您。”

　　“该改口叫爷爷了。”程漾歪头附在她耳边低语，语气有些顽劣，“傻瓜。”
　　黎雨莫名有些脸红，轻轻推了他一下，意思是她知道了。

　　宴客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程先生，程老在会客你不方便进去。”李志和阻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哎哟，这不是家宴吗？爸你怎么不喊我们啊！”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女人，“我和袁琦可是想看侄媳很久了呢。”
　　他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拉开空位就坐了下来。

　　程漾微皱了一下眉，“二叔，二婶。”
　　来人正是程柏年的二儿子程满，还有二儿媳袁琦。

　　黎雨察觉到氛围的怪异没有吭声。

　　“你来干什么？”程柏年声音很冷，“不是说了没什么事别在我眼前晃吗。”
　　“爸，这不是阿漾要结婚了吗。”程满坐在位置上，翘起二郎腿，“我这个做叔叔的，可不得给侄子备一份大礼。”

　　程漾背后全是冷意。
　　上一次程满给他十八岁生日送了辆赛车，结果在赛车上动了手脚，如果不是他及时跳车，他早就连车带人一起坠崖了。
　　从此以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个二叔是个表里不一的笑面虎。
　　这件事情他告诉了爷爷，但程柏年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如果要做程家掌权人，以后只会遇到更多这种事，你要学会自己面对。”

　　“不用了二叔。”程漾用身体挡住程满看向黎雨的视线，“你的祝福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程柏年也不想把程家内部的事情摊开在江家面前说，只是摆摆手，“你上次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可以回去了。”

　　程满达成了目的，立刻喜笑颜开地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不过礼物还是要送的。袁琦，给他吧。”
　　身旁一直很安静的女人拿出包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程漾：“阿漾，礼物在文件袋里。”

　　袁琦的声音好似一道惊雷，瞬间穿透黎雨的脑海。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