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40、质问 来找我的是

　　再回北城已是四月。
　　得到黎阳被判刑的消息，黎雨当然要去探望他一下。

　　他面容憔悴，应该是被连日来的胡思乱想折磨得不轻，看到她平淡面容，再蠢也反应过来。
　　黎阳怒不可遏，几乎要冲到她面前，又被一旁的警察按了回去。

　　黎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一家对我做的事，我可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我也不和你废话。”她开门见山，眼神紧紧盯着黎阳的眼睛，“那个导演和江书荣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他猛地一颤，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视频我拿到了。”

　　黎阳猛地抬头，旋即又不可置信地喃喃，“不可能...”
　　“黎耀光。”黎雨不想再浪费时间，把话挑明，“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江书荣抱走了你哥哥！”黎阳还是不肯吐露太多。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那天你和江书荣说的他和那个导演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黎雨步步紧逼，用嘴型对他说，“你也不想他出事吧。”

　　“小光好歹是你弟弟！”
　　黎阳也不敢多言，生怕自己的话留下什么把柄。

　　“难道我妈妈不是你亲姐姐吗！”她眼神几乎要杀到黎阳面前，“你有没有想过她！！”

　　黎阳沉默许久。
　　“之前姐写信过来，说费耳导演介绍了一个很好的人给她，说她大概快要结婚了。”他顿了顿，“所以我推测，她疯了的事情和他们俩有关。”

　　“我就去联系了费耳。”黎阳回忆起当年，还能想到费耳一脸歉疚的样子，“他说姐姐是在拍戏的时候就受了点刺激，生完孩子以后精神就有些问题了，就和我签了一份和解协议…”

　　“但你一直瞒着没说。”她重复了一遍，眼神冷得像兵刃，“你一直瞒着。”

　　“姐姐已经疯了！”黎阳捂住脸，“我们只是普通人，怎么能争过他们！我只是拿了几笔钱而已。”

　　“几笔？”
　　黎雨敏锐的捕捉到黎阳话里的重点，和解协议里写的很清楚，费耳作为导演一次性赔偿两百万，他没必要打好几笔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所以，剩下的几笔钱是谁打给你的？是江书荣，还是聂耳？”她深吸一口气，“告诉我！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对我妈妈的愧疚。”

　　他看着黎雨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像黎月的眼睛。

　　“不是，都不是。”他低声道，“来找我的人是个女人，叫方寻。”
　　“她也给了我很大一笔钱，要我定期汇报我姐的精神情况，如果有好转就联系她。”
　　“然后那次她短暂的清醒了...我就联系了她，又过了一个月，就有人来找到了姐姐...说要带了位专业的医生帮她看一下目前的精神状况。”
　　“然后...”
　　黎阳再也说不下去了。

　　“然后她就出车祸了，对吧。”黎雨握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尽量平稳声线，“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事情发生后我也想去报警，但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方寻的任何信息，只能归咎为意外。”把真相吐露后，黎阳彻底泄了气，“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但是，小光是无辜的！能不能放过他。”

　　“无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的。”黎雨直视他哀求的眼神，“会有人为他请律师，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自然不会有事。”

　　她起身没有再回头看他。

　　方寻。
　　只有一个名字。

　　她把这个名字发给了陈思尔，简短概述了一下黎阳说的话，对面很快发来一句【我去查。】
　　陈思尔从来没有在关于黎月的事情上退缩过，她有着近乎固执的心，黎雨能感觉得到。

　　但方寻真的还在吗，又或者说，那个女人真的叫方寻吗。

　　她沉默着走出大门，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
　　黎阳为了一笔钱，害死了他亲姐姐，也许他一开始还是愧疚的，所以领养了她。
　　可是到后来，时间给了他遗忘的借口，连仅剩的那一点愧疚都荡然无存。

　　“问到你想知道的事情了吗？”
　　程漾走到她身边，泠冽气息连同寒风一起卷来。
　　他似乎总是能洞察她。

　　“也许问到了。”黎雨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总归了了一桩事。”

　　“好。”程漾没追问，“爷爷今天想见你一面。”

　　“见我？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难道是因为江家最近打着她的旗号又干了很多急功近利的蠢事，程柏年实在看不下去所以要来警告她。
　　如果是这样，她倒是不怎么害怕，甚至有点期待。

　　程漾用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坏事，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们先去买点礼物吧。”黎雨拉着他往车上走，“总不能空手去。”

　　-
　　程家老宅。
　　程柏年坐在沙发上，看见程漾和黎雨进来，示意他们坐下，尔后又让人给他们准备茶水。

　　“程爷爷好。”黎雨乖巧问好，把买的礼物放在茶几上，“这是我和程漾给您挑的，希望你会喜欢。”

　　程柏年“嗯”了一声，没有看礼物，反而是用眼神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她一番。
　　黎雨被他看得有些坐立难安，程漾轻咳了一声，“爷爷，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和她说吗？”

　　程柏年瞪了一眼程漾，眼神又看回黎雨，“小雨，你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按之前我们商议的，毕业后就给你们办订婚宴，父母那边你也知会一声。”

　　不是关于江家，而是关于他们订婚宴吗…

　　黎雨惊讶于程柏年对江家的容忍度，她可是听说最近江书荣几个项目资金衔接不上，到处和人说会有程家兜底，放心投资江家的项目。
　　程柏年非但没有提这件事，而是和她说订婚宴按计划举行。
　　不是说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吗。

　　“怎么？高兴傻了？”程漾捏了一下她的手背，“难道想直接办婚宴？”

　　程柏年又瞪了他一眼。

　　“好的，程爷爷。”黎雨回过神来，马上乖巧接话，“我会好好准备的。”

　　程柏年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乖巧无害的女孩，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你好好准备毕业，其他的事情交给阿漾。”

　　黎雨点点头。
　　程漾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力量，还有一些道不明的情绪
　　她忽然开始犹豫了，自己原先的计划也在接近，她却不知道该不该如此决绝，或者说该不该提前告诉一下程漾。
　　但是她又想利用他的厌恶，想利用程家的权势，好在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黎雨没有注意到程柏年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走出程家大门，程漾说：“趁你这次回来，先把订婚礼服给定了，省得你毕业前还要再跑一趟。”
　　她欣然答应，想了想，又踮脚亲了他的侧脸，“谢谢。”

　　程漾鼻腔溢出一丝轻哼，与上次见面时略显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同，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情绪好了很多，应该是彻底消气了。

　　他牵起她的手。
　　掌心纹路缠绕交叠，好似这样就能纠缠一生。

　　程漾带她去了几家礼服店，试了很久，黎雨觉得穿起来都挺好的，定哪件都行，可他就是不太满意。
　　“我觉得。”程漾皱眉，“这些裙子都太普通了。”

　　“可我真的觉得都挺好看的。”她提了一下裙摆，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要不就身上这件吧。”

　　黎雨有些试累了。
　　而且，她也不一定会穿上这件礼服。

　　程漾摇头，拨通了电话，“有档期吗，我想要定制一件礼服。”
　　对面似乎打趣了几句，程漾神色松了许多，“我未婚妻订婚穿得，当然要你亲自出马。”
　　黎雨朝他摆手想拒绝，程漾却神色认真道，“我当然要给她一件独一无二的礼服。”

　　她知道程漾决定的事，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遂认命地换下身上的裙子。

　　“我会请Della帮你定制。”
　　程漾让店里的服务人员直接给她量体，把精确的数字记下后拍照发给了Della，“她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

　　黎雨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在新闻上，Della斩获国际设计奖项的消息。

　　可程漾越是重视他们两人的订婚，她心中的愧疚就愈发强烈。
　　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程漾给她送到江家门口，她还是处于游离状态。

　　“我和你一起去拜访伯父伯母。”程漾很自然的改了口。

　　江书荣和赵汝兰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早早的就在家里等着，看到程漾走进来，脸上堆砌的笑意更深。

　　“伯父伯母，爷爷的意思是等小雨毕业回北城，我们就办订婚宴。”

　　虽然称呼上与他们拉进了距离，但江书荣和赵汝兰还是感觉程漾的语气带了点威压，让他们不敢说太多。
　　“好，好。”江书荣哈哈笑了几声，“一切都按程老的意思来，我们没意见。”

　　黎雨在内心冷笑一声。
　　他们当然没意见，等定了婚之后更加可以变本加厉。

　　“嗯。”程漾往沙发一倚，忽然冷了语气，“不过伯父，听说最近你手里有好几个项目？”

　　江书荣一愣，立马意识到程漾在说自己这段时间借势拿项目的事情，他一拍大腿，哈哈了一声，“我正想和你说呢，他们知道了小雨和你马上订婚之后，都抢着要和我合作，这都多亏了程少你。”
　　他几句话说得十分轻巧，三言两语把责任都推到其他人身上，又自以为是的拍了几句程漾马屁。

　　赵汝兰也笑着亲自给程漾续了茶水，“小昭也马上毕业了，刚好让他拿几个小项目练练手，程少你多提点。”

　　黎雨原本垂着的眼眸倏尔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