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这龙尊是个 ...
-
幽囚狱，焦热狱层。
“持明族生死皆在古海轮回，不喜焦热，两位请跟我来，下面的狱层炎热难抵，专门用来关押惧热的罪犯。”
判官孤舟引领在前，丹枫带着汐识去找龙师见微。
期间，汐识偶尔抬头打量路过的冥差和武弁。
他们多数脸覆黑白绘面，象征其为十王治下冥世来使的身份。有的武弁拿着铡刀，一言不合就架在新抓囚犯的脖颈旁，迫使犯人不敢轻举妄动。
面露狡猾的囚犯：“冥差大人啊，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就靠这一张嘴来养家糊口，十王说要给我这张嘴定罪，这一定是有所误会！我实在是冤枉，你们说说看，难道我还真的能把人给说死不成？”
严肃的冥差：“知悉化外民求取长生，借机卖给老头老太太三无产品，让他们高空肘击水泥地、喝植物生长小饮料、想开了用脖子和房梁拔河，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总有一款超越短生的方法适合他们……”
“为了利益，你枉顾人命，而今恬不知耻，还在高喊什么冤枉！尔以为十王好糊弄吗！你这狡诈鼠辈，实在有辱我仙舟风范，且在石牢里反省三百年吧！！”
囚犯大吃一惊：“什么，三百年！”
汐识歪头看去，面无表情地问：“区区三百年，对天人族来说也不长吧？”
“可是，我已经四百多岁了啊，按仙舟平均七八百岁魔阴来算，我这后半辈子岂不是都要在这暗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囚犯满脸沮丧，仿佛丧失了挣扎的勇气。
汐识还想说些什么，肩上一沉，转眼就发现丹枫把她抱了起来。
前方错落如断桥，是幽囚狱特设的石道机关。
丹枫瞧了下汐识，接着目视前方，淡淡道：“别分心，跑丢了我可不会找你。”
汐识哦了一声。
你最好说到做到。
“轰隆”几声，饱经风霜的石制牢门逐渐打开，自带几分压抑肃杀的意思。霎时间，周遭热意上涌，烈焰在地底炙烤着四面的石墙。
这里关着风浣刚抓回来的持明重犯，龙师见微。
就在不久前，见微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
不论是持明失踪又被他放回古海结卵、盗走丹鼎司封存的历代龙尊龙鳞展开不朽研究，还是挑唆护珠人攻讦汐识，见微悉数认罪。
步离暗哨一经逮捕，失踪的持明族人就被归还，这是否有些太巧了？
丹枫的政治素养告诉他，幕后元凶并不想被仙舟和丹枫追责。
十人以上失踪是持明族的重大安全事故，又是在丹枫一年多前出战时发生的，那么，仙舟六御去问责只会是龙师议会。
前脚暗哨供出罪行，后脚持明卵就送上来了，这只能说明一点，龙师，或者是龙师背后之人，他并不想和仙舟、和丹枫正面硬刚。
一阵思索后，丹枫抬起冷冽的目光。
不顾墨色的长发洒落在背后，他越过按照持明规制主动退避的判官，走到见微面前，又恰到好处地以审问的高姿态停止了步伐。
看到持明龙尊亲自来问讯，见微嗤笑了一声。
他举起被锁链束缚的双手，撑在温度还算好受的石床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直对丹枫的审视。
汐识不知从哪里搬出个小椅子，跟听不夜侯的说书一样托着脸等着。
等着丹枫对罪行无数的龙师的判决。
若是丹枫不下达退鳞转生的重罚，任由这种实验疯子继续研究龙尊的不朽力量，那她就决定赖在这里不走了。
见微遭受酷热折磨，当下的视线模糊不清。
但那道漠视一切的眼神，他这辈子再熟悉不过。
等汐识的探究目光放到他身上时，他甚至朝汐识毫不在意地冷呵了一声。但汐识只是无甚表情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什么败家之犬般，竟让人看出一丝怜悯。
见微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是看将死之人才常有的表情。
他没有等到成为神迹造物主的众人膜拜，却成为了一枚用来背锅的弃子。
“龙尊大人，别来无恙啊。上任司鼎大人未能做到的事情，我也没做到，想来还真是对不起持明一族的期望啊。”见微重重咳了几下，虚弱道。
丹枫淡声说：“你最该对不起的，是那些被你当做实验品弃置在古海的族人，还有罗依。”
“罗依？哈哈哈，那您可真是看错人了，那孩子啊从小就争强好胜，仗着护珠人说她几句天赋异禀就趾高气昂。不过，这种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的小孩，最适合成为我计划的人造龙尊了。”
见微越说越气：“啊，成为宇宙的造物主，这是多么完美的理想！可是这一切都被你们毁掉了。”
“我做错了什么？龙尊生来享受族人的敬仰，就理所应当为族人服务，丹枫，你要成为持明的罪人吗！”
丹枫：“……”
见丹枫一天天地尽要面对这种慨他人之慷的坏人，汐识也被无语到了，只得懒洋洋道：“说的好像谁爱当这个龙尊似的，要不是我哥哥为了守着建木和那个持明盟约，我早拉着他在腾骁将军手底下看个大门什么的了。”
且不说两人的武力值，就算啥也不济的普通人，在仙舟支个小摊也是很平常很不错的营生。
见微瞪了她一眼，质问道：“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不懂你们这群龙师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开各种会议，为什么时不时给我安排来一顿暗杀，为什么还想把龙尊当做研究样本？”汐识微微一笑，“哦，对了，你这么关心持明族的延续大业，怎么不先献祭自己去研究不朽呢？”
见微的心思昭然若揭。
没有什么为了繁衍大业，只有取代龙尊夺权的私心。
死到临头，见微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他不经意看向丹枫的动作出卖了内心的不安。
丹枫微微垂头，顺着汐识给出的话，出言断了见微的侥幸心理：“你应该很清楚，你会来到幽囚狱是因为什么。”
倘若龙师都像见微这般壮志在胸，为何四分五裂各成一派？
话落，见微眼睫轻颤，话说得格外释然：“无所谓，我是活不长了，不如在这幽囚狱了此残生，等着下一世再研究——”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探究视线左转右转，最后落到汐识身上。
察觉到见微的僭越举动，丹枫眯了眯眼睛，示意对方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他低头看向汐识。
汐识倒也不怕，出生第三天就被抓去了将军府，她还是比较擅长跟人大眼瞪小眼的。
最后，见微深深叹了一口气，坦白道：“丹枫大人，你既枉顾持明的繁衍大业，就休怪有人愿意扛起这份重任。”
丹枫蹙眉，问：“我不喜欢跟一个犯人绕来绕去，你若想说，就把话说清楚。”
见微看向丹枫，眼神讽刺，说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持明身为龙裔，是天渊万龙之祖存在过的证明。龙，是古老的不朽星神，可是，持明族的现状却是每况愈下。”
“这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代表不朽的天渊万龙之祖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祂存在，那么不朽为何会陨落？如果祂不存在，这持明汤海因何种力量才会塑造生命的轮回新生？”
“……”
丹枫沉默。
汐识听完也沉默。
不出意料会得到对方的沉默，见微开始继续他的输出：“曾经，雨别大人为了持明的未来，带领我们来到仙舟避难。试问，若是雨别大人还在，会和你丹枫一样对持明大业不管不问吗？”
当话茬落到雨别身上，丹枫神色莫测。
汐识悄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呵，我忘了，龙尊大人素来清高孤傲……”
“丹枫，你不想做和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未来，兴许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人接连不断地出现，到时你又当如何呢？你只会像个懦夫一样只会对自己的族人出手吗？”
丹枫依然沉默。
“还有你，少主大人。”见微话锋一转，“你果然是不朽的赐福，我真是后悔没有在你蜕生期的时候就把你炼化了，白白让你活了这么长时间。”
汐识轻轻歪头：“哦，说得好像你有那个本事似的。”
明明蜕生期的时候，龙师都抓不到她。
没等见微再说话，丹枫下达了判决令，见风浣来了，叮嘱道：“不管是澜挽，罗依，还是见微，都让判官盯紧些，直到六岁再把人放了，断绝他们使用前尘回梦针的可能。”
风浣闻言点头，等两人身影走远，朝见微说：“听见了？我劝你就死心吧，丹鼎司接下来要进行清查，你若有点良心，就该在此为因你受难的族人日夜自责去赎罪。”
见微在石门的关闭中阖上双眸。
很快，从幽囚狱穴口出来两抹清影。
丹枫把一脸不悦的汐识拎起来带走，汐识对此没什么反应。
她是想到见微的话，挂在半空里开始絮叨：“宁愿要一个自大昏庸杀人如麻的假龙尊，都不要一个丹枫和他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这什么眼神啊！”
汐识是退一步越想越气，整个人支棱了一会儿又垂头丧气起来。
丹枫问她怎么了。
汐识神色恹恹，回答他说：“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拥有一份不同寻常的力量就要给他们提供庇护，为什么他们能理所当然地去习惯这份由龙尊承担建木责任的命运？为什么他们想要的是雨别的引领，为什么要拔掉你的龙鳞研究你，为什么怎么做他们都会不满意！”
丹枫没有立即回答她。
他轻轻把汐识放到地面上，和她一同走在湿润的海风里，安静地听着龙吟的往昔回响，等她看起来平静一些了，才放松了神情。
汐识望着月色下的波月古海失神，不想理会毫不作为的丹枫。
丹枫在她后边跟着，看她使唤螃蟹去挖不朽力量结晶在深海的宝贝龙珠，又朝前来巡视的护珠人星槎挥挥手让其离去。
他颇为释然地说道：“小识，你知道吗？从雨别到我，大约两千五百年，却已经过了十世。持明一世约莫七百年，我这龙尊都快成消耗品了。”
汐识蹲在沙滩上，原本在玩麻球团子一样大小的莹白珠子，听到丹枫自述惨兮兮的龙生，说得乐呵呵地跟疯了似的，她深觉一阵无能为力，只是把手里的宝贝塞到丹枫手里，像是在安慰他。
丹枫愣了一下，在幼崽无助的目光中收下了她的礼物，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小识，你知道，龙心经常跟我说什么吗？”
汐识摇了摇头。
丹枫看向天边的明月，缓声道：“它说，生命如微尘不堪一顾，战争中逝去的生命终会再生，不朽的龙裔并非只有我持明一脉……”
“所以，它认为，族人的逝去理应顺其自然，这就是不朽的自然之法。”
汐识刚要反驳这种高高在上的言论，丹枫就俯身蹲在她面前，神色平静，难得地轻笑了一下。
“但总有更多的生命在我的身边出现。那些生命鲜活的族人，那些刚加入云骑的新人，那些真正生活着的仙舟人，还有洞天里的花花草草……我是为了保护更多这样的生命才被束缚于此，这就足够了。”
汐识抬头，一眼就看见丹枫眼中的坦然并不作假，目光微怔。
她哦了一声，并转移了话题：“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向你学习的。说起来，怎么没有龙心跟我说话呢？”
说完，丹枫整个人凝固。
很快，他又听到汐识摸着下巴思考说：“不过，我是波月古海生的，跟你这种过于传统的龙是有点不一样的了。”
丹枫艰难地点点头：“嗯嗯，以后我们持明族就靠你了。”
“……那你还是尽量活得长一点吧。”汐识眨了眨眼，朝丹枫笑了笑，“我很忙的，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丹枫听得不解：“什么叫做很重要的事情？”
汐识盯着他看了会儿，说：“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