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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抢伞 她失去了两 ...

  •   放学后,林啸燃来找她,就靠在前门讲台旁最显眼的位置。
      宣禾见他来了,就把球给他,别扭地说:“回礼。”
      林啸燃瞪大了双眼,双手接了过来:“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库里!你特地去了解我了啊!”
      许浓扶了扶眼镜,眯了眯眼打量着林啸燃,她和林啸燃并不熟,也没说什么。
      宣禾没有跟林啸燃多聊,背起书包和许浓手挽手走了。
      林啸燃抱着球赶紧跟在她们身后。
      ……

      期末前夕,所有人需要把教室的书搬去空教室,空教室是二十一班的隔壁,期间还要经过二十班,二十一班。
      班上的女生们一大半是男朋友帮忙,一小部分是叫男同学帮,还有几个是自己硬扛。
      许浓前一晚的晚修都没回来,她只好先帮许浓的书搬走,她才能把自己的大书箱拖出去。
      许浓的书并不多,资料是一本不买的,作业也不怎么交。
      宣禾的书也只是基础配置,不过也有三堆了,其他同学的都还要多上几倍。
      宣禾把许浓的书扔到书箱里,拖到空教室去,一路上别的班也在拖拽着书,撒娇和粗喘的声音此起彼伏。
      “哥哥,好厉害。”
      “小意思,帮你搬完。”
      宣禾咂咂嘴,继续拖,周樣有些犹豫不决,走上来问:“宣禾,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宣禾一口回绝。

      陈诉和林啸燃在二十班后门靠着讲话,看着宣禾拖着两个小箱子。
      一只冰凉的手闯入视线,那人抬起了其中一个箱子,宣禾直起腰。
      是谢淡,他淡淡地开口:“许浓的?”
      谢淡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搬起了一箱书,留下一句话:“你去搬你的吧,许浓的交给我。”
      宣禾“嗯”了一声,道了声谢,转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十九班收拾自己书。
      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她只好等晚自习结束再搬。
      晚修结束后,大家基本上都会在十分钟内离开教室。
      她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盖上箱子,贴了个便签,龙飞凤舞地签上——19班宣禾。
      骤然间,树叶“啪”的一声拍到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雨滴用力地狂拍玻璃,她的心一惊,想起自己带了伞,松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想到明天没有鞋子穿,就无奈。
      刚将大行李箱拖出十九班门口,一道火蛇骤然窜出,火光映亮墙面,墙边正倚着一个人,默然不语。
      她被吓了一跳,黑暗的走廊里,掏出书包侧袋的眼镜戴上。
      世界骤然清晰,那人单肩背着黑色书包,轮廓分明,闪电猛地劈到四合院的屋顶,光线在那一刹那,照亮了彼此的脸。
      二人目光交汇着,离得很近。
      是池桁。
      他穿着校服靠在墙边等人。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怀里就多了个书包,是他塞进来的,他弯腰抱起了那个大箱子。
      “每次月考都是你一个人搬?”他问,他正常说话的声音很小。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好好对话。

      她轻轻“嗯”了一声,想起之前月考都是趁大家走的差不多了,偷偷搬的,怕被别人看到自己没有靠山,更怕别人都有人搬,随口一问需不需要帮忙。
      而自己太想有个人帮了,又不好意思答应,更不好意思主动寻求帮助。
      室友还打趣她,教她小妙招,撒撒娇喊句哥哥,就可以获得免费劳动力。
      她实在喊不出口,连自己家亲哥,都无法开口叫哥哥。
      她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右眼,那只瞎掉的眼睛。

      “下次可以找我。”他说。
      她没有答应,内心却暗暗埋怨他,找你了你就会理我吗?你就不能主动点吗?明明对视这么多次,为什么要躲。
      池桁也没有再说话,把箱子放在靠里边的角落,拍拍手就出来了。
      “你放那,我下学期换班怎么拖出来?”她焦急地问。
      “找我。”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找不到你。”
      “找林啸燃就找得到?”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浑身一僵,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找过他了?”
      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她抱着他的书包的手紧了紧,手心冒出了汗,背后传来脚步声,她也没有听到。
      忽然被一把搂住了肩膀,她一惊,看到是林啸燃挤入了两个人中间那点缝隙,双手搂着两个人的肩膀。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池桁扭了扭肩膀,挣脱林啸燃的手。
      宣禾也跟着挣脱他的手。

      林啸燃还笑呵呵地说:“好巧啊,你们也在啊!我正好没带伞,宣禾,你带我一程。”
      池桁瞪他一眼,宣禾没有说话。
      林啸燃一直扯着宣禾乞求地讨要。
      宣禾正想拒绝,想起自己有两把伞,算了,给他一把吧。
      林啸燃说话很快,不给人任何拒绝的机会:“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他一把拽走宣禾怀里的书包扔给池桁,拉着宣禾从另一个楼梯口走,和池桁分道扬镳。

      “你等等我!我去上个厕所。”林啸燃拽着她的手腕跑的很快。
      雨是斜着泼下来的,任谁都不能在走廊多作停留。
      办公室的灯透亮,雨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三个人扑过来。
      宣禾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挣扎着:“林啸燃,你别拽我。”
      大雨滂沱,把她的声音吞没,别说池桁,林啸燃可能都没听到。

      风卷着水汽灌进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鱼棠——!”
      背后隐隐约约传来池桁急切的呼喊声,声音穿过雨幕,穿过整条空荡荡的走廊,穿过五年的光阴,直直地扎进她耳朵里。

      宣禾浑身一僵。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走廊那头的池桁。他站在雨雾里,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被水气洇得微潮,气喘吁吁地望着她,眼睛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脑海里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像一道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把那些泛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照亮——

      那个少年。每天放学后,背着书包在小吃街奶茶店门口,手里拎着两杯热的芋泥波波。
      远远地看见她走过来,就高高地挥起手臂,声音清亮亮的,穿过中间隔着的那些人流:
      “小鱼棠——!”

      她每次都跑过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鞋带松了也顾不上。他弯腰把奶茶递给她,顺手把她的书包带子从肩上捞起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又跑,摔了怎么办。”
      “摔了你背我啊。”
      “背。”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整条街的黄昏,也有她,“反正也不是没背过。”

      她跑累了就赖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絮絮叨叨说今天谁谁谁又被老师骂了,说食堂的红烧肉今天特别好吃,反正,她向来报喜不报忧。

      他就那么背着她,沿着那条街慢慢走。
      那时候她以为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可现在他站在走廊那头,隔着漫长的雨,隔着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不是小鱼棠了。
      雨声很大。她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她见他没什么动静,怕自己听错了,最近幻听严重,也怕他不再需要自己了。
      毕竟,他就停在那了。
      没有再往前。
      她想着,只要他再往前一步,让她知道,他试图靠近过自己,就足以让她甩开林啸燃,立刻奔向他。
      可是他没有。

      林啸燃朝着池桁忽然喊:“我们先走了!”
      池桁没有再跟上来,林啸燃拽着宣禾去了男厕所门口,松开了手,语气强硬:“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宣禾拉开书包拉链,掏出那把口袋伞,不耐地说:“我直接把伞给你吧。”
      宣禾等他出来甩到他怀里,转身就往楼梯出口冲,撑起自己的大伞,准备去追池桁。
      刚打开伞,林啸燃拿着伞追上来,拽住她的伞柄,着急地说:“这把伞太小了!你看外面雨这么大,你想让我淋湿吗?你手里那把伞这么大,我们一起用那把。”
      说完,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喊:“林啸燃!这么晚才走啊,不会是偷偷学习吧?”
      宣禾见他有熟人,把伞柄抢回来,冲进雨里。
      下一秒,林啸燃也跟着冲进雨里,拽住她的伞面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半个身子直接钻了进来,伞沿的雨水瞬间坠落下来,灌进她的领口,让她的心口发凉。
      那个男生惊得张大了嘴,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吹起了口哨:“喔~啸燃,可以哦。”
      宣禾怒火中烧,抬脚猛踹他的腰部,湿漉漉的鞋底重重踏在林啸燃的校服上,刹那间留下一个醒目的黑印,周围还溅开不少浑浊的水渍。
      林啸燃没想到宣禾会这么激动,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在积水里,水花在身下炸来,被溅起半个人高的水幕,又落回地面。
      宣禾没再看他一眼,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她的脸,转身就走了。
      雨丝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已经湿透了。
      身后,林啸燃的声音带着被雨水呛到的沙哑感,撕心裂肺地喊:“宣禾!!”
      她脚步未停,男生问了句:“小两口吵架了?”
      “靠!”林啸燃骂道。
      /
      期末考试前一天,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妖风,疯狂传今晚要查手机。
      宣禾只好把手机埋土里。
      晚上十点她穿着睡衣,偷偷趁宿管不注意,把手机塞进了内衣里跑出了宿舍。
      她穿过那片树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泥土。
      月光被树冠切得细碎,洒在地上像碎银,心跳声在安静得只剩虫鸣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生怕背后冒出手电筒的光。
      到了那片平时几乎没人来的角落,她蹲下来,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
      用木棍扒开泥土,挖了一个不算浅的坑,把手机套上垃圾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用手把土拢回去拍实,最后还扯了几片落叶铺在上面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对着那堆土愣了几秒。
      “晚上千万别下雨。”她默默祈祷,十指合十对着夜空拜了拜,裹紧睡衣,一路小跑回宿舍。
      她跑到通往宿舍那条路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背着灰色书包的代泠。
      和别人欢声笑语的代泠。
      和别人会手牵手的代泠。

      风把她们的笑声吹过来,却把她钉在原地。
      她在心里轻轻地、试探地喊了一声。
      好久不见,代泠。
      真的好久…好久不见。
      你剪短发了。
      你还生病吗?
      最近有没有更开心点?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她没有上前。只是悄悄地走在后面,保持着刚好两米的距离,像一个跟踪自己回忆的陌生人。
      她看着代泠露出那个自己许久没见过的笑容,只是苦涩地低下了头。
      夜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个夏天,蝉鸣依旧,星光依旧。
      我们依旧是我们,我们不再是我们。
      她没有勇气绕过她们,走在前面。
      她害怕,害怕被她看到,自己还是一个人。
      而她代泠已经有很多个好朋友。
      她不想自己被看得如此可怜,如此可悲。
      她要让代泠看到,自己没有她,也会拥有超级多好朋友的。

      /
      期末最后一天,许浓没来。
      不知道跑去哪了。
      谢淡难得和她说了两句:“你同桌经常不来,下学期得垫底了。”
      宣禾摇摇头,无奈地说:“不知道她搞什么。”
      谢淡转着笔:“你有她电话吗?”
      宣禾摊摊手,继续看提纲:“她常年手机静音。”
      谢淡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那……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宣禾有些疑惑,还是如实回答:“我?我挺好的啊,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谢淡看向窗外,不自然地挡住脸,“随口问问。”
      宣禾疑惑地多看了他两眼,见他难得反常,却又不好追问。
      谢淡问:“期末,你怎么回去?”
      宣禾挥挥手:“别提了,我刚打电话给我爸妈,我爸妈说要工作,没法来,我都服了,请一天假是能掉块肉么?要我一个人搬两个大麻袋,一个行李箱。”
      谢淡犹豫了一会,问:“要不然,你来我家吧?”
      宣禾:“你家?你什么时候还住市里了?”
      谢淡拍了拍脑壳,解释说:“不是,我租了两个月房子,你来不来?”
      宣禾惊讶地张开嘴:“你暴富了?”
      谢淡温和地笑了笑:“不是,我老家有个房子拆迁了,拿到了点钱,索性在城里租房了,而且,我暑假接了个初中生家教,80一小时。”
      宣禾惊讶地抓住他的衣袖:“大佬!收下我的膝盖!”
      谢淡有些愣住,耳尖泛红:“你……别激动。”
      “八十这么多……那你教几个小时啊?”她缠着谢淡问。
      “教四个小时啊,目前是这么说好的,一对二,兄弟两个,初二。”谢淡回忆着细节。
      “教多久啊?”
      “应该…两个月?刚好暑假我们都有空。”
      “你教的什么?中考多少?”她下意识问出了口,却觉得自己太过冒昧,补充了一句,“这方便说吗?不方便也没关系。”
      谢淡很坦然面对:“没事,教数学物理,中考数学满分,物理96。”
      宣禾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破天荒地爆了粗口:“靠!求你了!帮我问问缺不缺化学!我初中化学杠杠的!”
      谢淡一脸无奈,闭上了眼睛,手扶着额头:“宣禾,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都说了是初二了,初二哪来的化学?”
      “噢对对对!我能教语文,我中考语文虽然只有129,不过我可以降价!”她激动地说。
      “129……我问问他们文科情况,再给你答复。”谢淡掏出手机打字。
      “OKOK!谢淡,你真是我的恩人!对了,租房我们怎么分?”
      “嗯……我7,你3,水电平分。”
      “真的假的!谢淡,你也太好了吧!”宣禾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他。
      谢淡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激动。
      宣禾很快松开了,说:“那我期末跟你一起回家。”

      宣禾考完试,和谢淡一起拖着行李箱往校门走。
      她一眼瞅见有个食堂阿姨正拖着那种蓝色铁皮大拖车,眼睛瞬间亮了,撒腿就跑了过去。
      “阿姨阿姨!借我用一下!就一下!”她双手合十,乞求的语气说。
      谢淡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连说带比划,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真把拖车给“借”了过来。
      宣禾把两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还有肩上挎的书包全甩了上去,一气呵成。
      然后她回头,冲谢淡潇洒地一挥手:“一会来拖你的!我很快回来!”
      谢淡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拉杆,整个人被她的操作整得哭笑不得。
      巨大推车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四个轮子碾过地面,动静大得像在施工。
      周围来接孩子的家长纷纷侧目,有个大叔肩上扛着行李箱,嘴里的烟都惊掉了半截。
      “这谁家姑娘……”有家长小声嘀咕。
      谢淡默默把脸别过去,假装不认识她。
      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

      宣禾拖完自己的行李跑回来拖谢淡的,谢淡打趣她:“平时不是挺内向的嘛?”
      “该外向时就得外向!内向吃不到好。”她把他的被子托上车。
      “我今天又认识了一个崭新的你。”
      “还有很多个我,犹豫的我,决绝的我,懦弱的我,拧巴的我,缺钱的我,霸道的我,坚强的我,明媚的我。”她扬扬下巴故作神秘说。
      “这么说,风云人物宣学姐现身说法辟谣了?”谢淡破天荒地调侃她。
      “什么谣?”她把他的行李拽上拖车,固定好。
      “你不知道?男生宿舍209,夜谈宣禾三两事,八个人,四个人暗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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