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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欠费0409 停机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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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惊醒,眼角湿热,耳蜗湿润,发现自己在宿舍,松了一口气,心脏狂跳。
痛苦地记忆总是以梦的形式让她一遍遍记住,而她回首过往,似乎想不起来任何除了痛苦之外的事,不知不觉,已经忘记了太多。
向来家里都是买芭乐,而她每次想吃水果,也都说想吃芭乐。
因为芭乐,最便宜,最大概率可以实现。
小孩子情绪向来都是写在脸上,她不愿意信母亲这样一个时常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伤心到分房睡的人,心思真的那么迟钝,看不到初中被欺负的她那空洞的眼神,看不到她那因没营养而日益泛青的脸,看不到她周末回家日夜红肿的双眼。
而她却又如此拧巴别扭,只要不开口,似乎那些苦涩,就真的无人可知。
可她偏偏每次面无表情时,又会被骂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
可没有人会永远保持笑脸相迎,她后来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不是瞎子,只是选择性地忽略她罢了。
她锤了锤脑袋,感觉股沟黏糊糊的,下床换了卫生巾,摸着手机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又去了学校。
抱着习题册又开始题海战术。
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引路灯,她只好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不断摸索学习方法。
往后的生日,她都没有再过,但那天发生的,永远在脑海里回放。
她没有再给人过生日的习惯,也没有再给自己过生日的习惯。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
今年的夏天依旧炽热烘烤着水泥地,学校领导的车一排排停在学校里的路边上,散发着轮胎的那股臭味。
今年的四月雨,已经悄然泛滥,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四月初九,她的生日。
农村里,大多数人还是在过农历的。
她不是一个幸运的人,甚至说,她倒霉透了。
2016的四月初九,今年周日,她终于期待着的周末生日,却被临时通知补课搅得一团糟。
好想请假啊。
请假做什么呢?睡一天吗?然后,被骂一顿,值得吗?
在家待着还要煲饭洗碗收衣服分衣服,周一谁送自己去学校呢?周日才有送到校门口的待遇,工作日都送到车站,车站离学校太远了,还要打车。
从家里到芳菲大学附属青阳一中,全程山路37.8㎞,公交车一个小时,小汽车45分钟。
晕车的她,已经坐了三年18.9㎞的初中,三年的10㎞的小学,还要独自坐了三年的37.8km。
这一路颠沛流离,荒草纵生,只有灰白色调。
直到那夜的樱花树闯入视线,她才惊觉,原来还有个角落,是有颜色的。
生日前夕,本是普通平常的一天。
林啸燃敲了敲她靠窗的窗户,这个家伙,每次看到她,都笑的像只小狗在摇尾巴。
“出来。”他用嘴型说。
她放下手中的笔,走了出去。
两人靠在栏杆上,林啸燃递给她一个零食袋。
她愣了楞,没有接。
“怎么了?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林啸燃问。
“啊?”
“我看你之前写档案,出生日期不是2001年5月1日吗?”
她才回神,城里的人习惯过阳历生日,而今天确实是5月1日。
她有些动容,解释道:“噢,我过阴历。”
“这样啊,”林啸燃尴尬挠挠脑袋,“没关系,零食收着吧!”
她有些手足无措,还是摆摆手:“谢谢,东西就不收了。”
林啸燃还有些不甘,把那袋满满当当的零食袋塞她怀里,“你就收着吧!给你买的,你不收我怎么办。”
宣禾尴尬笑了笑,“好吧。”
她抱着零食进了班里,好奇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打开零食袋,看了看里面有什么吃的。
许浓凑过来:“谁给我们禾禾送礼物啦~”
“别乱说,隔壁班的朋友。”她扒拉了一下零食袋,发现都是学校小卖部买的,松了一口气。
小卖部买的就好还,只是有些贵。
她拽过侧边挂着的书包,拉开拉链,数了数里面的钱。
这周预算一百,如果要还他人情,可以帮刷一顿饭,请他吃一顿豪华套餐,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糟了。
盛楹笔记没还!
宣禾匆匆忙忙抓起书包内层的一本笔记本跑向隔壁班,到隔壁班转角时,林啸燃和陈诉的声音传来。
“池桁那小子为什么不打球?”陈诉小声问。
宣禾顿住了脚步,不自觉被话题吸引。
似乎青春期的男生都喜欢打球,池桁不打球?那他为什么能长这么高?这一点也不公平。
她在走廊转角处靠着墙偷听。
林啸燃:“他不会打,我们笑他不打球没女的喜欢,你猜他说什么?”
陈诉:“什么?”
林啸燃:“他说,你打球就有人喜欢?我靠,把我气死,那家伙,之前我发朋友圈,说今日份自拍,他在底下评论‘还没过年,猪头怎么上桌了’。”
陈诉:“靠,笑死我了。”
林啸燃:“我都懒得理他,之前我就装个逼,发了点江东孙策的文案,附带游戏图,他就在底下评论把整个历史时间线给我说了一遍,叫我尊重历史,还教育起我来了,靠!真的特无语!我表姐还在那笑我。”
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的尽头逆着光走过来,池桁从二十一班的走廊走过来,他步伐很快,他走路看起来有一点拽,宣禾的世界骤然清晰,多看了他一眼,回过神来,赶紧躲回十九班,等他进去了,宣禾才冒出脑袋看。
陈诉:“林奚也有池桁微信?”
“你这不废话吗?”林啸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俩不是在暧昧么?”
陈诉:“靠!真的假的?!”
世界骤然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心脏狂跳,耳尖发热,她感觉到脸颊两边滚烫的像发了烧,眼眶一点点开始发热酸痛。
她瞪着双眼,愣在原地几秒,怕自己太狼狈,抱着那本笔记跑回座位,趴在桌上。
深呼吸,调整情绪。
眼泪汹涌地从瞳孔四周凝聚,集成三颗晶莹剔透的泪,掉在地板上。
她问自己,宣禾,你为什么要哭?
你有什么资格哭?
你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就在这伤春悲秋,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啊!
人家都不记得你,更谈不上认识你。
这个年纪谈恋爱的人那么多,你有什么好接受不了的呢……
“Class begin。”
英语老师戴着小蜜蜂话筒进了教室,铃声随之响了起来,她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桌肚子里抽出英语书。
“多少页?”她哑着嗓子问许浓。
“42。”许浓凑过来,看她的眼睛,“你嗓子怎么哑了?感冒啦?”
“没有。”她摇摇头,
许浓却坚持说:“我给你借感冒药去!谢淡肯定有。”
谢淡?怎么提到他了?
谢淡,人如其名,淡淡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次次月考成绩十九班第一名,存在感极低,总是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跟宣禾一样是贫困生,因为时常被叫去开会、签字、交资料,而结识,互相帮助彼此,非必要一般不来往。
宣禾还没来得及阻止,许浓就传纸条递给了后桌:“传给谢淡,就说是宣禾给的!”
“喂……许浓,我真没感冒。”她无奈地说。
“你就是感冒的前兆!”许浓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
不一会,一包感冒灵就传了回来。
“还真有啊……”宣禾有些惊讶,这大夏天的,谁随身带药?
“不对啊,谢淡有药,你怎么知道?”她追问。
“哎呀,上次他感冒了……我看到他喝了,我猜他肯定有。”许浓像邀功般得意地摇摇脑袋。
“你俩很熟?”宣禾问。
“不啊,你和他不是挺熟的吗?”许浓说。
“熟个毛,”她把感冒灵扔许浓桌上,“我没感冒。”
“真不要?”
“不要。”
“那我可拿走了,”许浓像得到稀世珍宝般把感冒灵塞兜里。
宣禾盯着她看,带着疑惑。
“学霸的感冒灵啊!带身上说不定下次月考我能从倒数第二翻身到第二呢!”许浓说。
“又不是阿拉丁神灯。”宣禾嘴角微微颤抖,有些无奈。
生日那周,她破天荒地偷带了手机,内心还是不争气地期待着,如果真的有人在生日这天给自己发一声祝福,那也足够。
四月初九那天,她穿了清爽的蓝白色校服,里面的衬衫扣子都扣的很正式,扎了丸子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只是稍稍放纵了一下自己,响铃就回寝室,睡前允许自己发呆,亦或是刷手机,而不是抱着提纲啃。
说实在的,直到晚上,她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祝福。
她忽然想起家里说,你的生日都在学校,我们没法陪你过,是多么荒诞的谎言。
而她,却无可奈何接受这一切正在发生。
广播蓦然响起——“请高一一到十班到二栋体检”。
学委拿着体检表进来,让大家抓紧填写个人信息。
她看体检表问的实在太多,乱填一通。
出生日期2001年5月20日。
电话号码填了个已经欠费的副卡188****0409
反正快停机了,到时候直接扔了。
广播再次响起——“请高一11到21班到一栋大厅集合体检,带上自己的体检表。”
走廊里弥漫着汗味、洗衣液味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
许浓拉着她的手,一边喊快点,一边说挤死了。
许浓毫不客气地扒开人群,拉着她穿梭,而宣禾在后负责说:“不好意思”。
毫不例外,收到了不少白眼。
直到她感觉到另一只手被握住了,她回头一看。
林啸燃握着她的手腕,带着笑意说:“这么着急,去哪?”
“快松手!”宣禾甩了甩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松开。”
“林啸燃!”宣禾眉头微蹙,用力甩他,林啸燃却握得更紧,贱兮兮地说:“一起体检去啊。”
说完他就把手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宣禾瞪大了双眼,刚想开口骂他,许浓在前面猛拉,她出于惯性撞前面男生背上。
男生转过头,竟然是池桁。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些慌乱,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她下意识想抬起手整理刘海,却抬起了十指相扣的手在池桁面前晃。
她摆摆手想挣脱,林啸燃笑着朝池桁挑了挑眉。
她的刘海在前面挡着路,许浓又在前面拉扯者,她正想骂林啸燃,二十班班主任在后面喊:“不要挤不要挤!”
忽然间,林啸燃不知绊倒什么猛地朝前扑,带动的宣禾也不得不往前扑。
砰——
林啸燃压倒前面的男生摔在地上,宣禾却被一双手拥进了怀里。
她惊魂未定,看着地上几个男生的“叠叠高”,还没缓过神来。
身边的那人就推开了她,她抬起眼眸,是池桁扶住了她,却又推开了她,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
哀嚎声传来,最底下被压着的那人喊:“大爷的!快起来!死胖子!”
林啸燃撑着底下的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骂道:“踏马的,不知道哪个孙子绊了我一脚!”
宣禾下意识看向池桁,却又看池桁一脸镇定,想着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池桁侧过身子,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向偏远的另一个楼梯口走去。
林奚从后面喊他:“池桁,等等我!”
忽然,宣禾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林奚回眸朝她说,带起一阵风吹起,吹乱了两个女孩的碎发。
林奚回眸那一笑,淡香留了下来,让人忍不住多作停留。
她好明媚,好阳光,好漂亮。
这个学校的女孩,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好。
像一束束光,把她内心的那点阴暗,尽数展露出来。
即便,林奚和池桁只是普通的说话,没有多少越界的行动,她还是会胆怯。
她不是没想过,池桁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一想到,如果自己身边有非常好看的男生,一个普通、贫穷、阴暗的瞎子来跟自己认识,亦或是表白,任谁都会觉得恶心吧?
被不喜欢的人关注,和行走的监视器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