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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成了风云人物 欢笑的皮囊 ...

  •   她只在网上买了两套校服,网上卖的也只是便宜几十块,她买了一件冬天外套,两套夏天校服。
      时常因为阳台晾衣服的地方太少,晒得太密集,如果没有大太阳,就会有些不干。
      所以在大家眼里,她是一个经常和学校作对的拽学生。
      不穿校服,顶撞校规,屡教不改。

      孙主任为了让她意识到校服的重要性,特地让她在周一领奖台上领操。
      身穿墨绿T,校服长裤的宣禾,外面也只是套了个校服外套,其他同学都穿着夏天短袖校服,就她两件套,她眯了眯眼,看向大太阳底下的孙主任。
      她迈开步子离开整个学校的队伍,走向领奖台。
      “做完热身操,我们再给获奖同学颁奖。”
      她走到主任旁边,却意外地发现,后面的大公告栏已经遮挡了大太阳,站在这根本不会被晒到,后面隔着一整个荷花池的同学,都在暴晒,汗流浃背。
      她为了不让全校同学看到自己丑陋的姿势,躲讲台后面做,讲台很高,几乎遮挡住她整个身体,跟着音响做热身操,领导也只是皱着眉头凝视她。
      她也毫不畏惧地凝视回去。

      孙主任见她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就小声指责起来:“你看看你,全校就你不穿校服,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学校没有规定,学生必须穿成套校服,我已经穿了校服外套,可以证明我是本校学生。”她说。

      孙主任猛拍自己的后脑勺,被她抓住学校规定漏洞,无奈地歇斯底里,双手比划着,苦口婆心地说:“穿校服不是为了证明你是本校学生!这是学校的规定,这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带头违反校规,其他同学就会学你,到时候怎么管理整个学校嘞?”

      “主任,我相信台下的大部分同学因为雨天,都无法做到每天都穿着完全晒干的衣服来上课,我刚刚已经问过,不少同学穿着湿衣服来上课,最后落的一身病,这是教育的初衷吗?阳台只有短短一米五左右的线供大家晾晒,宿舍八个人在住,每个人几乎只能晒一套衣服,主任,我希望学校可以多看看学生的困境,而不是困在规矩和制度里,毕竟,学校的制度和规矩服务于学生。”

      孙主任被噎住,无奈地沉默了,等广播放完,她直接站角落,并没有下台。
      “好,现在来颁奖。”

      直到颁奖完前十名,孙主任见她还不下去,就问:“你怎么还不下去?”
      宣禾笑着说:“这里凉快。”

      孙主任无语住了,毕竟和她也是挺“熟络”了,跟她做了三四次思想工作了,每次都能被这小丫头折服,他继续颁奖。

      “最近学校举办的现场田耕作文大赛和名著有感作文大赛,颁一下奖哈。”
      “名著有感作文,一等奖二十班池桁,二十班林奚,九班欢雪。”
      “二等奖,十九班宣…宣禾。”

      孙主任有些难以置信,看向角落坐在石阶拿着他的小风扇吹风的她,“你这名字还挺大众。”

      宣禾笑着明媚,小风扇把她的碎发吹的飞起来:“老头,承认我优秀,有这么难?”

      “田耕作文大赛,一等奖,十九班宣禾。”
      宣禾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等待颁奖。
      颁完奖,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教师拿着丰厚的奖品跑上来,和孙主任说了两句。
      孙主任点了点头下了台,话筒给了那名女教师。
      宣禾正想下台,却被女教师叫住。
      “同学们,耽误大家十分钟,在这里,我要给一名同学颁奖。”
      “就是这位,十九班宣禾同学。”
      宣禾愣住,尴尬地想钻进水泥地里,众人的目光像太阳一样直射她,让她整个人被烘烤着。

      “她很有写作天赋啊,之前青少年国际写作全国大赛,题目为‘你’,报名的同学寥寥无几,要求还要写满1200字,题目挺抽象的,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宣禾同学,在校期间,三天不到,就交稿了,还恳求我帮她改一改。
      最后也是只有她一个人符合要求,我就给她交了,最后呢,拿了个省三等奖回来,虽然不是一等奖,精神很值得表扬哈。”
      老师给她一个奖杯,悄悄说:“奖杯是语文组弄的,别嫌弃哈。”

      宣禾嘴角微扬,笑得明媚又忧伤,说:“我的荣幸。”
      “这是你的奖金,恭喜你。”老师笑着拍拍她的肩,眼里全是欣赏。
      她一只手握住那沓信封,一只手握着奖杯。

      回教室的路上,周围人投来各种目光,她都没有迎上任何人的目光,只是走自己的路。
      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同桌许浓凑过来问:“禾禾,你什么时候参加了?”
      “就上个月,军训那会。”她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把奖状折叠好。
      “军训那么累,你还静得下心写1200字作文?!这奖该你得的啊!”许浓毫不吝啬地夸赞。

      “其实我都没看过书,名著有感作文现场乱写的,写的时候特别痛苦,是现场第一个交的,网上还有很多青少年可以参加的写作大赛,比如叶圣陶杯作文大赛,全国中学生创新作文大赛,这个是公众号〔创新作文征稿活动〕可投稿的,各地区都可以参加,各种网上征稿活动,作文大赛,世界华人作文大赛,都可以参加,多搜搜,有盖章和获奖证书的,我也是才知道的,我姐告诉我,她毕业了才发现的,信息闭塞到她没有申请过助学金,甚至不知道怎么弄,高中毕业,她就出去打工了,考了个民办二本,家里供不起。”

      许浓嘴巴张得像“O”型,震惊地说:“我今天听你说,才知道有这些的,助学金我知道这回事,但是班主任说要扶贫手册,户口本户主和我的复印件,还要填各种表,真的好烦!我找村干部要扶贫手册,说发了,我又找我爸妈要,我爸妈吵架撕碎了,村里的又老是不在那上班,每次去都找不到人,后面又说什么村里电脑坏了,打印不了,也就不了了之。”

      “我都是买了打印机自己打印,网上买二手的二百多块一台。”宣禾说,“我有打印机,下次我帮你打,给你带过来,不过扶贫手册我没法帮你,你想想办法找到你们村里管事的。”
      “行,宣禾,你下次要是参加比赛叫我,我也参加。”
      “好啊,我们一起比赛。”

      宣禾把信封的钱装进了书包里,回到宿舍数了数,整整两千块,她拿着钱去找班主任交学费。
      班主任说学费拖了太久,这都已经12月了,助学金下来了,自动扣掉了,现在学费已经交好了。
      她有些愣住,不太理解学校的这种做法,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她欠学费都快学期末了,一直被催一直没交,也难怪“自动扣”了,正好省事。
      给母亲打电话,说明学费已经全部交了的那晚。
      她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多想说说最近的生活,多想说说自己最近获奖了,她还是忍住了。
      她预想了电话那头会说什么。
      “哦,这个奖有钱吗?”
      “你写这个有什么用?有钱吗?”
      “这是你的事,自己解决。”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自己解决。”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传来焦急的声音,她连忙把公共电话怼到耳边,手指轻轻抚摸着白墙上被扣掉的字痕—“回家”
      “周末回来村口带瓶百草枯,我上山打药用,周末没什么事就跟我上山拔草。”
      嘟嘟嘟——
      她眼神慢慢黯淡下来,电话线乱成一团,怎么也解不开。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期末考完不回去,还要多补两天课,把试卷讲完再回家。
      学期末成绩公布。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我过了!”“比上次高了十分!”热闹得像过节。
      她也笑了,嘴角上扬的刚好,语气轻松:“哎呀,别提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窗外,冬天天黑得早,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还没走到眼睛就没了。
      教室里有人打瞌睡,哈欠连天。
      有人笔记记了满满三页,排名却还是倒数。
      而她呢?
      她替自己的下滑找好了十个理由,却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原来这么平庸。
      她陷入漩涡里,众多光束打在她的身上,对她的父母说:“诶,我记得你女儿读书一直很厉害,期末考的怎么样?”
      她不敢出去。
      她怕看到父母苦笑的脸,她怕看到那发白的鬓角,怕看到他人嘲笑的嘴脸。

      过去的她如果能看到这个成绩单,一定把成绩单扔她脸上,那张骄傲的小脸肯定会充满愤怒地质问现在的她:“你在学校有没有学?!”
      所有的痛苦在地底下蔓延生根,她的双膝稳稳落在地上。
      她祈求,她垂眸,她落泪。
      “你不是会画画吗?你还拿过奖的!去走美术,不然你本科都考不上!”
      她痛苦地摇摇头,她其实,快吃不起饭了。
      翻出书包那罐百草枯,她盯着那个绿色的瓶子盯了好久。
      她闭上眼想象着,她如果送进县里的医院,再转去市里,最后花大价钱,救她一个小孩?这未免太奢侈。
      她冷笑一声,生还率为零吧,她望向窗外的山,群山万壑,像一个大玻璃罩,罩住了这个名玫瑰为村子。
      太阳忽然照在她的右眼,她被刺了一下。
      她愣住了,瞳孔骤缩,她抬手轻轻捂在右眼上,她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当她再次望向那群山,透过这扇被岁月浸染的蓝玻璃窗,她看见了金辉映染。
      她的眼睛。
      能看得见光影了……
      冬日携着被太阳蒸暖的空气悄然钻进窗的缝隙,随之而来的是各户人家的饭香味。
      这个寒冬,没有很长,熬一熬,也可以抵达夏天。

      [2016 夏]
      三月底学校跟随主流突然说举办运动会。
      没错,依旧是她最厌恶的运动会,除了晒得要死,还是晒得要死。
      她计划请假三天,正好等运动会结束了,她就回来。
      她正趴在桌上,想着拿什么理由好呢?
      胃疼,急性肠胃炎,发烧,心脏疼……
      班主任在台上戴着小蜜蜂讲着参赛要求,台下像几万只蜜蜂嗡嗡叫,让夏天的燥热在心里加了一桶油,越烧越旺。
      树林阴翳,毒辣的太阳透过玻璃射在她的发丝上,照在满是荧光笔画满的道法书上。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教室瞬间坠入黑暗,边上的同学配合着开了灯。
      她正想垂眸眯一会,却忽然被突兀的碰撞声惊的浑身紧绷。
      “我在台上讲,你在台下讲,谁再讲,上来讲!”班主任把一沓纸甩讲台上。
      “我再说一遍,女子3000米长跑,只有一个人报名!最少,也要两个女生,再选一个。谁要来,前三名有奖牌的。”
      班主任见没有人举手,又点名了几个女课代表,都被拒绝了,班主任脸色一僵。
      “直接抽吧。”话音刚落,班主任打开多媒体,输入1-60号。
      “我们开始哦,准备。”班主任笑着说。
      数字跳动着,宣禾困到不行,趁着小游戏正想趴桌上偷偷睡觉。
      刚趴下去,全班就“喔”了一声,许浓猛拍她手臂:“宣禾!抽到你了!”
      宣禾心一沉,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班主任一脸坏笑看着她,她内心一阵绝望。
      心脏狂跳,想死的心都有了。
      向来不运动的她,平时跑操都逃的她,一次3000米,纯是要她的命。
      铃声一响,几个女生投来同情的目光。
      周樣忽然问她:“你早上好像没有吃早餐,我这里有面包,你要不要?”
      宣禾摆摆手,说了声感谢就趴下了。

      再次醒来时,发现桌兜里赫然放着一瓶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她有些无奈,这个周樣,都说了不要了,他还送。
      三明治和牛奶的价格并不便宜,宣禾一周一百块生活费,如果要花十块钱在早餐上,她宁愿不吃,所以,她不知道要吃了再还,还是直接还。
      似乎都会伤害到他。
      直到最后一个课间,许浓捂着肚子说饿,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吃的给许浓了。
      许浓“感恩戴德”地夸张地抱住了她,她轻轻推开许浓。
      “好了,小声点。”
      她莫名感到心虚,想叫许浓背对着周樣吃,但又怕许浓知道这是周樣送的。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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