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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散装卫生巾 奇怪的老板 ...

  •   冬末的风嘶吼着,吹得人头皮发麻,握着笔杆的手也在颤抖。
      “叮铃铃——”
      晚修的铃声从顶楼响起,宣禾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宿舍窝着。
      突然间,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宣禾,去跑步不?”
      是代泠。

      宣禾眼睛一亮,即使她不喜欢跑步,她还是点头说了好。
      “那我先下去了,你一会儿来找我。”
      宣禾刚想说自己拉个拉链就可以一起走了,为什么要先下去,但她还是乖乖点头说好。
      她背起书包走过一层层楼梯,也许是有期待的事,楼梯也变得格外长,她一步三个阶梯跳着下去。

      当她看到代泠时,书包像雀跃的心一样晃荡起来,她迈步跑向了代泠。
      走近一看,她看到了隔壁班的曲姚,还有代泠的几个朋友。
      她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她一个都不熟。

      跑步时,她们跑的很快,宣禾一个人落后了大半圈,她可以追上的,她只是…迈不开腿了。
      宣禾欺骗自己,代泠至少愿意叫自己,宣禾就陪跑了半个学期。
      因为每次历史课都要抽背,代泠每次都会钻进她床上背,两个人一起背着提纲,又是一个中午。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忘了带饭卡,她买了个面包,打算这周就这样了,下周回家把饭卡带过来。

      她啃面包的第二天。
      代泠回到宿舍看到她啃干巴巴的面包,便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带饭卡?”
      宣禾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你是不是傻?不会找我借吗?”
      “你不是有饭搭子陪你吗?”宣禾试探地问,自己是否是唯一。
      饭搭子几乎人人都是一对一,她也渴望拥有。
      “你跟我们一起。”代泠说。
      十二岁的宣禾点头说好,算了,有人愿意带上自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又是开学季,她忘了带拖鞋,在犹豫买学校里的丑拖鞋还是忍一周时。
      代泠再次发现了她的窘迫,率先把自己的拖鞋借给了她。
      那一刻,宣禾的内心翻江倒海,愣是宕机了好几秒。
      她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时候的心情,洗完澡时,宣禾担心湿哒哒的鞋子会让代泠不舒服,拿着纸巾每次都给那两只拖鞋擦干了水再还给她。
      那不是一双新拖鞋。

      代泠性格飒爽,大家都很喜欢她,甚至有人说她是个假小子,代泠穿的衣服都是男款。
      可她却觉得,代泠是个小太阳,是冬日的暖阳,是秋日的晚风,是夏日的小风扇,是春日盛开的花。
      某天傍晚,她靠在代泠肩膀,在操场上看别人打球。
      “代泠,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看球,我看不懂。”她轻声说。
      “我会打啊,下次我教你。”代泠骄傲地说。
      “好。”宣禾主动去挽起她的手。
      代泠挣脱开,她说:“太热了,我不喜欢牵手。”
      她记住了。
      宣禾生日那天,她卡点说——
      “生日快乐,你兄弟我钱包里只有0.56,改天有钱了再补给你。”
      〔动画表情〕
      “没关系,谢谢。”

      代泠生日那天——
      “代泠,生日快乐。”宣禾卡点发红包给她。
      〔领取成功〕“谢了兄弟。”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神,键盘上还输入着:“我给你买了礼物哦,猜猜是什么呀。”
      她切屏进了另一个app,点了退货退款。

      她们联系越来越少,一起吃饭没几顿,下课铃响,她一抬头,她的座位又空了。
      她不等她了。体育课是她最无助的时刻。
      该怎么形容头顶灰蒙的云呢?
      如果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两两组队。
      她一转身,所有人已经组好了队。
      她一个人站在那,人流汹涌,偏偏穿过了她。
      她看向代泠,代泠已经和自己的同桌组了队。
      她垂着脑袋走向角落躲着,所有人的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

      2014夏,她的第二年生日。
      代泠给她买了某个明星的周边,一大盒。
      她特别感动,因为代泠很早之前就问过她的快递地址,她只是说了离家十来公里另一个村的邮政。
      等快递到了,她骑着自行车硬是踏了一个小时才抱了回来,宝贝似地拆开,却被家里数落了一顿乱花钱,有钱没地花。
      是啊,她一个连房间都没有的人。
      周边,对她而言,有什么用呢?
      可这是代泠送的。
      她放在姐姐书桌底下,拿着袋子装着。

      [2014冬]
      姐姐大扫除,把她的东西都扔到一堆。
      她去认领时,周边已经几乎都废了。
      边角都渗了水,盒子被压扁。
      她觉得有些对不住代泠,把盒子扔了,里面还完好的都保留了下来。
      对于没有房间的她,周边实在太奢侈。
      太无用。
      她无处可放。
      她问了代泠买了多少钱,代泠说88,她转了90,而且代泠在这几天了。
      代泠扣了个问好。
      [代泠领取了你的红包]
      她松了一口气,卷起袖口,把明信片收拾好,还有几张海报,晒干折进了箱子里。

      后来,她给代泠发消息,代泠都隔三差五地回。
      她不明白代泠在这一年开始变了。
      宣禾几乎每周拿到手机都会给代泠发信息,宣禾不是感受不出她的冷淡,只是问过了,她说她心情不好。

      后来,她知道了代泠想自缢的想法,安慰了一晚上,眼睛哭到红肿,彻夜未眠,哭到眼睛无法睁开,一打开就会不受控制地掉眼泪。
      直到代泠说出想自缢的原因时,她变得沉默了,房门外父母的争吵声嘶力竭,生活费按周八十块太烫手。
      她说,她想自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爸妈,她爸妈对她太好了,她成绩太差了,辜负了爸妈。
      小县城消费不算多,也是从那天起,宣禾才知道代泠家是生产衣服流水线的厂长。
      一个月给她八百块零花钱,生活费一千块,代泠成绩大概高于宣禾将近100分。
      代泠很少找她,甚至说自己手机坏了,微信没有消息提醒,所以不能秒回。

      她本来挺理解的,直到代泠同桌温雨,也是宣禾的后桌,跟宣禾聊天时,无意中转发了和代泠的聊天记录。
      宣禾盯着她们的聊天时间,发现代泠半夜回复了温雨,两人聊到凌晨,等到第二天下午,宣禾问代泠为什么不回复自己。
      代泠说刚睡醒,亦或是没点开微信看。
      各种理由,骗过了宣禾。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却不太愿意相信,十五岁的代泠竟然故意这么做。
      宣禾无法理解,她深夜发了小作文问代泠。
      她们彻夜长谈。

      代泠说出了那天周边的事,让她极其不舒服。
      代泠说:[我送你了就是你的,你丢了,火烧了故意扔了都跟我无关,你还告诉我你损坏了周边,赔给我钱,你让我觉得你故意跟我划清界限,所以,我很生气。钱我也不会退给你了,你在我心里已经生成了隔阂,无法原谅。]

      宣禾皱着眉头,没法理解,却还是道了歉。
      又换来了冷暴力,在宣禾持续性讨好和求和里,寒假一个月终于和好。
      代泠说:“先说好,就算和好了,也还是会有隔阂。”
      那时候代泠比她成熟特别多,宣禾不是很理解隔阂是什么。
      只是觉得和好就好。

      再之后,代泠依旧冷暴力她。
      一周回一次消息那样,在宿舍里,也是一两天才跟她说上一句话。
      代泠不会主动搭话,却会和任何人笑的没心没肺。
      她发现,代泠有一段时间不太爱笑,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阴郁地像孤独的蝴蝶。
      翅膀那样闪亮,却轻轻地停留在她生命半刻。
      她想让代泠开心,她试图把代泠拉出来。
      就像之前,她那么无助,代泠帮了她那样。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我的。”宣禾说。
      “第一次见有人恨不得贴上来做情绪垃圾桶的”〔捂脸笑jpg.〕

      宣禾盯着那句话,愣了很久,她不理解代泠什么意思。
      或者说,她不想明白代泠其实是那种意思。
      [代泠,我真的很在乎你。]
      删掉。
      [代泠,你不要难过,我看到你半夜还亮着灯。]
      [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我现在很烦。]

      凌晨,她还没睡着。
      手机再次弹出信息,是代泠发的小作文。
      [宣禾,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每次问得我都很不舒服,我也不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你问我为什么只给别人寸照不给你,你又没跟我要,而且是她们先跟我要的,我总不能拒绝吧?你还说什么我的回复都很冷淡,我之前就有过跟你吐槽,你就发了一句:“你还会为别人在意成这样”,我怎么跟你说,我把同样的话分享给了温雨,温雨字里行间都是对我的在乎,而你呢?我说过了,我就是这个性格,我以后也是这样,我改不了,也不想改,你老是说来找我玩,你家那么偏僻,回去怎么弄?曲姚和lym来我家,我去接她,是因为她突然来的,她又没通知我,人家都来找我了,总不能让她回去吧?没告诉你的事,就给我捂严实点,免得你知道了又在那乱揣测我。]
      [对不起]
      宣禾好想告诉她,代泠,我从来都不会把分享给你的话,告诉第三个人。

      [2015夏]
      中考结束,她拖着沉重的课本去镇上卖了个好价钱。
      顺便把平时商家发的S码,却偏大的,她都捐给了偏远地区,比她贫困的女生。
      把其他旧衣服回收掉了。
      她体型瘦弱,一周在家里也最多只能吃一两顿猪肉,这个山村里,没有外卖,没有奶茶,没有火锅,没有快递直达,更不存在退换和退货。
      所有的网上购物,都需要转至镇上,再拖人送到村里某个地方,每个人去认领,起码七天。
      村里人没吃过肉的,也存在大多数,有些人会在网上买肉,可等到的只有已经拖了太久的腐肉,也不会退货,退款也没有正当理由,因为是买家没有及时取。

      她没想到回收衣服还有钱,她拖着课本和衣服换来的36块钱,先去了书店买了本喜欢的笔记本,又钻进了旁边的杂货店。
      “老板,散装卫生巾。”
      老板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眸,看到是她,也习惯了。
      她数着钱,问:“还是日用两毛一片,夜用五毛一片是吧?”
      老板点点头。
      她11岁来这附近卖书,12岁买散装卫生巾,暑假她就会来,混了个脸熟。
      “还是老样子。”宣禾看向老板身后的杂货架,“有云南白药吗?”
      “有,一套35。”
      “这么贵……我要一套,”宣禾看向手里那本笔记本,“等我一下,我一会回来付钱。”

      等她攥着笔记本退出来的钱回来时,老板已经给她打包好了,装进了黑色袋子里,店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戴着帽子的少年,正背对着她在冰柜前站着,她也没多想。

      “谢了老板,走了。”她付了钱离开。

      回到熟悉的玫瑰村庄时,天色已晚,天空生起灰色的云,遥远的地平线上泛着橙红色,地面还有些湿,隔老远就有一只黑黄色的狗尾巴摇的像陀螺,朝着她跑过去,八年前在后山捡到的土狗也已经长大成毛发茂密的大狗狗了。
      “土豆——!”
      土豆一把抱住她的腿,尾巴啪啪啪打在她的腿上。
      “想我没?”她揉揉土豆的脑袋,土豆的耳朵自然地耷拉下来任由她抚摸,毛发柔软,摸起来总是顺滑的。

      她走进院子里,争吵声穿透屋顶。
      “吕咏怀,你是人不?!我在外面工作十几个小时,叫你去收稻谷,你在床上躺一天啊!”
      “宣琼!你少在这狗叫!我鼻炎犯了!不想干!你有时间跟我吵,回来为什么不收啊!”
      “吕咏怀,你他爷说的是人话吗?!我五点多起来,现在看看几点了!都七点半了!你躺到现在啊!隔壁老伯给我打电话,都泡湿了!几十斤稻谷!种了一年多!你躺床上一天!饭也不做!地也不拖!衣服也不收!一天天在那里洗马路,马路是你家的吗!荔枝树就一颗,打这么多,家里小孩你不管,拿着蛇皮袋去村里挨家挨户送,你有钱!你大方!”
      “宣琼,你做人要不要这么小气?!我在培养感情,扩展人脉,你懂个屁啊!”
      “是是是,我不懂!我给你们吕家生了四个孩子!远嫁到山里,你还住着瓦房呢!没有我,你哪来的今天可以吃上肉!我摔田埂里,膝盖都摔肿了,背后的骨头痛了整整一个月!让你给我上镇上买个药,你拖了多久,整整一个月!”母亲痛心疾首指责着他,把父亲喜欢的茶杯扔地上。

      陶瓷破碎声炸起,碎片散落一地。

      “你这个贱女人,给我滚!这是我家!”男人被激怒,口不择言用脏话辱骂着。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不需要我吗?!村里的人都夸你宣琼多厉害,孩子都跟你姓了,我吕咏怀是谁啊!靠老婆发家的废物,你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宣禾听过母亲喋喋不休数十余年提过她的过去,婚后吕咏怀在外打工,给亲戚打工,每个月工资五百元,寄回家二百块,四个孩子和吕咏怀父母,都由母亲一人负责,而吕咏怀父亲老顽固,吕咏怀母亲一直都不喜欢宣琼。
      肚子里怀着一个,背上驮着两个,顶着大太阳,在田园里种生姜,8毛钱一斤。
      种满了一山的生姜,在那些荒废的、长满锋利的苗草之时,宣琼拿着锄头,一双读书的手,开耕出一整片山,翻土,淋水,打药,驱虫。
      宣禾四岁就开始跟着母亲上山拔草,路途遥远,满是泥泞和碎石,母亲已经开出了一条小路。
      她总是走的很慢,不想去,路太难走。
      可抬头一看,母亲背着十几斤的农药喷雾器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山头。
      “妈——!”
      母亲没有回头,她转头一看,离自己不远处躺着一副棺材和一对花圈。
      宣禾被吓得哇哇大哭,边跑边喊:“妈——!”

      后来,她摔了好几跤,从前面的泥路翻滚到最底下的石阶路。
      鲜血从四肢的关节渗了出来,她抬起那双泪眼模糊的脸,母亲早已不见踪影,她爬起来往回家的方向跑。
      天色已晚之时,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母亲的声音才在院子里响起。
      和邻居骂着她。
      “我家小孩,懒得要死!”
      “叫她来拔一下草,跟着去了一半偷偷回家。”
      宣禾蜷缩在姐姐房间的角落,屋内一片漆黑,唯有未关的窗户外透进的路灯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痕迹,她脸上的泪水闪烁如星河般璀璨。
      回忆落,她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模样。
      内心泛起酸涩的疼痛。
      “妈,药在这。”
      “去洗澡吧,满身泥,洗完,我帮你涂吧。”
      ﹍

      [2015春]
      代泠叫她打王者,她不会打,代泠耐心地告诉她,装备在哪里,推搭怎么点,即便她打成1-12的程咬金,代泠也没说什么。
      她见代泠没有皮肤,就想送她皮肤。
      代泠说不要破费。
      宣禾还是送了,偷偷送的,她不知道。
      她用小号打了一周,到15等级终于可以送礼物了,送了一个88的史诗。
      刚送完,代泠让宣禾帮她打号,登录代泠微信那天,宣禾的眼泪瞬间奔涌了出来。

      紧急联系人:
      温雨爸妈

      置顶
      温雨

      此刻,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灰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她抬手擦抹去懦弱的泪。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还是点进代泠和温雨的聊天框里,翻滚着屏幕,看着代泠说没有消息通知的那些时刻,她都回复了温雨的碎碎念。
      霎那间,心脏像被撕裂般疼痛,她抬起眼眸,望向窗外,后背发起了凉,像被冷水浇灌了全身,湿漉漉的,狼狈的模样,无用的眼泪,自作多情的自己。
      窗外朝阳正好,是这个冬天里,窗口唯一的春光,是她早起为代泠打号放弃了宝贵的周六。
      去年冬天,有人带给她些许柴火,今年加倍拿了回去。
      只是,这个冬天,也太辛苦了些。

      ﹍
      [2015秋]
      她成绩一像不算拔尖,也只是擦边上了市里芳菲大学附属青阳一中的次重点班。
      代泠也在这,她在重点9班,她在一楼。
      宣禾在三楼,十九班,学校呈四合院形式。
      开学之际,交学费显示3300.69
      宣禾不解,公立高中还这么贵吗?
      她点开详情,校服那一栏¥600的数字在脑海里炸开。
      不出意外的,她说学校要交学费那一刻,饭桌教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默。
      爸妈沉默地低着头,谁也没说话,泥巴还卷在裤腿上,浑身散发着汗臭味。
      宣禾和老师说了缓交,并默默把校服那一栏的勾选取消了,点开了PDD。
      ﹍
      开学后,或许说来惭愧,她高一第一学期,还是固执地找代泠。
      [今天的云是翅膀诶。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早上我看你排在我后面,我买早餐的时候,只剩下包子了,你说过不喜欢吃包子,我买了两个饺子,分你一个,还有豆浆,都给你。
      代泠,你胃疼,我给你买了药备着]
      她总能找到奇奇怪怪的话题,想对她好,再好一些,明明宣禾的家离药店将近十公里,她需要骑车来回半个小时才能买到药,她也还是甘之如饴。
      她记得代泠不爱吃早餐,代泠有肠胃炎,代泠喜欢文科,代泠成绩好,代泠有一个前男友,代泠的好朋友是温雨,即便没有温雨,还有新室友。
      代泠,你今天开心点了吗?
      代泠说:“痛点没关系。”
      她却说:“代泠,我不要你痛苦。”

      宣禾背着书包穿过走廊,看到滂沱大雨,代泠正在一楼对角站在人群里,她
      喊:“下雨了代泠!我们一起走呀?我的雨伞很大!”
      代泠转身钻进了新室友的伞下,穿过滂沱大雨,只留下背影。
      宣禾激动的心情瞬间坠入冰河,垂着脑袋撑着伞回宿舍。
      代泠,你和新室友相处的真好。
      也是,你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直到她某天下午,五点去代泠宿舍找她一起打饭,饭卡还在手中转着,脚步欢快。
      刚敲门,代泠和三四个室友拿着饭卡准备一起去食堂。
      “你怎么来了?”
      宣禾扯出一丝尴尬的笑:“你要去打饭啊?”
      “不然呢?”
      “哦,那你去吧。”宣禾失落地从背后跟着她们去打饭,为了不让她们发现,还特地避开了她们要去的那个食堂,去了另外一个。
      晚修快开始时,她买了很多软糖,想起代泠初中给她买过二十个棒棒糖,付了十块钱,就因为她一句想吃。
      她回忆着,嘴角不自觉上扬着,挑着各种不同口味的糖踹裤兜里,蹦蹦哒哒地去找代泠。
      刚去到一楼,代泠在打水,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又来了……”
      宣禾浑身一僵,嘴角抽搐了两下,还是把糖放她桌上了。
      这句话其实没有之前的小作文伤人,但宣禾浑身不痛快,她没有哭。
      也许是初中每周都为代泠掉过太多眼泪,已经麻木。
      这一次,她没有多留,没有找话题,没有再回头。
      ﹍
      上高中后,宣禾认识了不少新同学,也发现初中同学盛楹就在二十班。
      于是她们一起约饭,成为饭搭子。
      她坐在盛楹前桌同学的座位上,和盛楹聊的不亦乐乎。
      直到打了第二个铃声,她才发现旁边有个阴影在旁边很碍事,她正想看看是谁。
      结果看到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她赶紧弓着腰跑回自己班上。
      发新书时,她少了两本书,老师让她下课跟她去办公室拿,铃声一响,教室趴了一片。她轻手轻脚走出了温暖慵懒的教室。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属于他的便装,他的着装很干净,原来真的有人穿着小说里的白衬衫来读书,他穿着黑色的薄外套,没拉拉链,就那么敞着。
      他正在和他的同学聊天,双手插兜,走廊上一排过去都是男生。
      他斜靠着栏杆,双手插在兜里,正偏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阳光太稀薄了,只够在他肩头描一道很淡的金边,却足够让她看清他笑时那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身后是教室玻璃,映着初秋早晨疏淡的云。
      有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碎发,也拂动她手里那摞新书的扉页。
      她听见他们在聊暑假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像午后被晒暖的溪水,漫不经心地流过她的耳畔,暖洋洋的,又清爽无比,让人贪恋。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心里却像被风吹歪的蒲公英,激动的心像蒲公英的冠毛,被风穿过,就立刻起了反应。
      是他,那晚帮她逃过一劫的人。

      阳光实在太吝啬,没能把他照得更亮一些。
      那晚,她还对他没什么太大印象,这次看得很清楚。
      毫不夸张的说,他五官几乎能吊打她遇到的所有男人。
      少年微分碎盖,眉眼没有那晚的深邃,没有痞气,很正经的一种气质,用简单的的话说,就是一看就是读书人,眼瞳澄澈。

      其他人的声音在这一刻不知为何远去,人脸模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后知后觉,总能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
      视觉不自觉跟随着那个人,也许是生活太苦,以至于他到来时,总能想起那柔软的床和他带来的安心感。
      他整个人站在那,她就不会过于紧绷。
      似乎有人挡在她面前,让她做了回无忧无虑的小孩。
      也许,这也是她对他那晚收留的滤镜。

      后来,宣禾发现他就是二十班的,和盛楹一个班,便问了她,关于他的名字。
      盛楹小声说:“他特别毒舌,谁都不能碰他东西,更不能坐他座位,洁癖严重到让人怀疑人生!叫池桁。”

      盛楹在草稿本里写上两个字:池、桁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木行…木已成舟。
      还挺好听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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