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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怀抱 一面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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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模糊的双眼,眼角湿润,那人穿着全身黑,围巾领长袖,又有些半高领的影子。
普通弯刀裤,穿在他身上,又有些不普通,腰间系着黑白格纹的丝巾随风轻晃。
那人开了个树灯,灯光并不刺眼,她撑起地面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麻了,只能倚着树根侧坐。
那人迈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即视感看她。
“女生?”
她睡得迷糊,回了一句:“跟你一样。”
那人笑了出声,像是调侃:“你在我家后院树下睡,不怕?”
她没有说话,揉了揉眼睛,抓起书包站起来,眼前一黑,又被树根绊倒。
那人拽住她的肩角,却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却不想这对于要摔倒的她,根本起不到支撑点。
她径直扑向他,他迅速躲开。
“哎呦……”
那人伸出手,迈开一步想扶又没有扶。
“喂,你别碰瓷啊,我还没拽到你。”
“嘶……”宣禾翻过身气鼓鼓地瞪他,她内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
“你这个造型……参加什么真人秀吗?”那人嗤笑一声。
宣禾观察着周边,怕跟他起冲突,赶走自己,她的声音忽地软下来:“让我进去。”
“理由呢?”那人觉得有些好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地上。
“我能给你做早餐。”她胡乱编了一个借口。
“你只能睡地上,太脏了。”这是那人沉默片刻给她的回答。
她不知道他什么眼神,也不知道什么想法,也不介意,拍拍屁股抱着书包跟进去。
她把脸上泥巴洗掉,偷偷挤了人家一丢丢洗面奶,房子大到空旷,整体奶白色。
“就你一个人?”她问。
“你不是人?”那人递过来一杯水,“叫什么?”
“鱼棠。”她乱编了个名字。
“鱼塘?”那人笑了,带着一丝调侃,“正好,我叫池塘。”
屋内灯亮起,她才看清那人的脸庞。
五官清朗,深暗发色衬得眉色清浅,眼瞳是雾感的浅灰,像戴了一层美瞳,身材极好,背部像行走的尺子,一点也不驼背,也不前倾。
这眼睛,能当艺术品的存在。
穿的衣服,却很时尚,一看就很贵,清冷干净的脸庞,要是穿白衬衫,绝对夯。
他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车味,这对于晕车的宣禾来说,直接就是魔法攻击。
那晚她识趣地躺地上,刚躺下,“池塘”就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平时这么听话?”
“啊?”她疑惑道。
“滚去客房睡。”池桁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知道了……”宣禾也气鼓鼓地说,内心却想着,凶什么凶,就你有嗓子!
宣禾很想开灯睡觉,在陌生环境里,灯光是她的安全感来源。
但在别人家,又不想浪费他的电,听说城里电费很贵。
她辗转难眠,担心那个浑身黑焦的男人忽然出现在窗口,这家人窗帘是需要遥控来控制的,她不知道怎么拉窗帘。
她始终睡不着,就走去客厅检查门锁,又躺在沙发上,焦虑,发呆。
忽然一扇门开了,那个少年打开门,声音冷冷的:“你在干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拍了拍他的沙发,生怕把它弄脏,她摆摆手:“我没偷东西。”
池桁慢悠悠走了出来,狐疑地看着她:“我没说你偷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可又很快被他识破,他催促道:“我没什么耐心。”
她叹了口气,如实交代:“我躲这,是有个变态在这周围,我怕他闯进来。”
池桁瞬间失去了“高冷”姿态,眼睛瞪得大大的:“靠……你不早说,长什么样?他还在吗?”
“浑身黑焦,像被火烧过,浑身像碳一样黑,头发乱的像几天没洗,很炸,长裤卷到膝盖……”她仔细回想,都毛骨悚然。
“停——!我没让你描述这么清楚,他看到你没?”他似乎也有些害怕。
“肯定,他就是为了追我,才跑到这,我看你家有樱花树还有一堆花花草草,想着种花的人肯定在家,且心肠软。”
“所以你钻我家来了,他发现你在这了吗?”
“我不知道,我估计够呛。”她瘪了瘪嘴。
“坏了,看到你我就完了,我家院子锁早就坏了,一直没换。”池桁恍然想起,看向院子。
“啊——!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宣禾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院子,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桁一只手下意识护住她,声音轻轻:“你找个角落待着,我去看一下是不是真的坏了。”
“大哥,这是你家你不知道?”她有些惊讶,反问道。
“很久没来了。”他抄起臂力棒,准备出去看看院子的落锁。
“不要!你走了我怎么办?”她着急抓住他的衣角,带着哭腔。
“我就去看看,没坏的话我就反锁,坏了我就回来带你换地方。”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抚,“记住,就算我死了也别开门。”
“不要!”她抓的更紧了,忽然有些恐惧,他真的会死这个事,毕竟,外面那个人真的是变态。
他耳尖泛红,小声嘟囔:“爪子怎么跟只猫一样……”
他见她快哭了,一只手轻轻虚环着她的腰护着。
十三岁的少年护着十二岁的少女,体型差让她完全可以依赖于他的身体挡住她整个人。
他们此刻的年纪不太清楚男女之分,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眼泪滚烫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痛。
池桁手还在发抖,见她的恐惧已经蔓延全身,他早已经无法再装作冷漠的人。
他拉着她的手,打开一个暗门,走了进去。
暗门房间很阴冷,他就那样双手虚环着她,她也紧紧埋进他怀里。
“你别哭,有什么事,我会挡在你前面,保证让你活着出去,好吗?”他的声音那么温柔。
明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她哭的更凶了,还压抑着哭声,她能感觉到,他的衣服有淡淡的洗衣液味,她没有闻过这个味道,但是好香。
他的衣服,已经全沾上了她的眼泪。
她太想哭了。
外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池桁忽然伸手一整个抱住了她。
“别哭,我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传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望了,也许,真的有人可以保护她。
“如果他发现了这里,要闯进来,我就跟他拖时间,你趁机跑出去找人,知道吗?”他用气音说,轻到快听不见。
她含着泪摇摇头。
幸好脚步声并没有靠近这里,她庆幸告诉了他,也庆幸他愿意陪自己度过这么恐惧的时刻。
她不敢想,如果没有告诉他,是不是今晚就要连累他了。
他那么正直的少年。
“他应该走了,不过我还是得出去拿手机报警。”
他轻轻打开门先一步出去,还是那句话,他要先出去,等确定安全了,她再出来。
他确定安全后,报了警,警察一系列盘问搜查,都是池桁一个人回答了所有,警察那边留了人守着他们。
他们的问题很密集,甚至一部分是关于她的,他也是自己回答的,说完就看了一眼她,似乎在确认细节。
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声音哽咽,在池桁描述的基础上,补充细节和纠正一点点就可以了。
泪失禁太难受了,她一直都在哭,池桁让她先回房间休息去了,还给她拉了窗帘。
她眼睛哭肿到难以睁开,她无法克制自己因紧张、委屈带来的眼泪引发的一系列身体反应,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被子被掖了掖,一声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一丝光亮在梦里亮起,像是有人提灯从黑夜前来。
那盏灯……竟一点也不模糊。
她想睁开眼看他的样貌,可怎么也看不清。
任由黑夜拖拽她进入更深的梦。
那段时间,她担心他没有门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好不容易厚脸皮赖着不走。
却又觉得自己是个负担,还要他护着,指不定哪天,他就因为自己丢了性命,她一直在犹豫,却陪伴了二十多天。
他见她愿意留下来,就带她去了别的住所,两个人一起住着,小孩子的脑袋,也没这么多考虑因素。
他这时候不太会做饭,只会蒸鸡蛋馒头玉米什么的。
两个人就经常吃外卖或者吃这些速冻食品,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他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温暖,那时候,他特别可爱,容易害羞。
每次洗完澡,她出来的时候,他总是不看她。她记得最深的就是,她不爱喝水,跟着他去买街头买盒饭时,她总是眼巴巴看着小摊的青柠水。
他就会买一罐给她喝,她就抱着青柠水猛喝一口,满足地眯眯眼,池桁就在旁边拉着她的手腕过马路。
他们的日子很短暂也很纯粹,她也忘了深究人家的过去和学校,她是路痴,每次一出校门,一直走十五分钟,就到街头小吃街,那里能碰到他,然后可以黏着他回家。
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住处的具体地址,外卖也是他点的,她没有手机。
某天放学,她偶然听到同学们说这周要查寝,她是一个住宿生,每天晚上都不在学校,肯定要记过处分。
那是最后一晚了,她实在太过本分,一有事就心慌,天蒙蒙亮,她醒来就突然决定回了学校,角落里的小夜灯还在孤单地亮着,似乎被她遗忘在了梦里,她想着等过几天躲过风头再回来找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也没考虑过外面是否有坏人,早上街头很热闹,给予了她一些安全感。
昨晚到早上都没吃,她有些饿了,她买了个包子又进便利店买了包薄荷糖。
到教室时,她趴在桌上又回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大家已经开始早读,她见代泠来了,下意识分两个糖给斜后桌的她。
“不要。”
宣禾尴尬地又拿了回来,她问同桌和后桌吃不吃,也都被拒绝。
她含着薄荷糖,翻开书,意识游离于昨夜被追赶的场景。
她掀开裤脚,伤口的血已经变黑固化黏在那表面。
放学打了份午饭,准备回宿舍,转角处突然被撞了一下肩角。
是室友安捷的朋友,只是脸熟,叫不出名字。
饭盒从手里滚落到地上,饭黏在地面上。
“走路不看路啊!”
“走啦,没眼睛的乡下人都这样啦!”她朋友拉着她的衣角走。
“要不是你拉我,我非得教这个农村妹做人。”声音逐渐远去。
宣禾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她借了食堂的工具收拾了残局,她拿着饭盒重新打了饭回宿舍,她爬上床,摊开床上桌,拉上床帘吃饭。
其它室友都在地上摊着桌子吃。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吃,床上会有味道,而是,她一旦下去吃,就会“危机四伏”。
会有人不经意间洗完手,把水甩她饭里,脸上,即便她提出来了,也只是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会有人突然地拖地,把拖把水泛到她脸上。
会有人讨论恶心的东西让她吃不下饭。
她洗完碗筷,晒在栏杆处。
午休起来时,它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宣禾没有质问,没有说话,默默捡起来重新洗了一遍,装收纳箱里。
回来后,她已经被这些破事弄的一团糟,好几次好不容易溜到小吃街,等到天黑也没看到他,也就放弃回去了,她不认识路了。
偶尔,她和其他人说话,男同学是这样的——
“班长,我们什么时候下去体检啊?”她问。
“班长~我们什么时候下去体检啊?”帝师定在旁边学她的口音,阴阳怪气地重复。
宣禾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2013冬]
一对情侣在走廊热烈吻着。
宣禾去上厕所恰好撞见,定睛一看,竟然是安捷?!
安捷不是有男朋友么?那个男的,她从未见过。
回到宿舍时,安捷带着十几个女生猛地拉开她的床帘。
“就你说我们安姐在走廊上跟别人亲嘴是吧?!”
宣禾一脸懵,眼睛大大的。
“装什么无辜?!”
“走廊上就你一个人!”
“就是啊!给她点教训。”
“别跟她废话了。”
宣禾摆摆手表示没有。
“没有?!就你一个人看到了,还说没有!”
一个女生推了一把她的肩膀。
“诶,别动手,等她动手,不然肯定被处分了。”
“别脏了你的手。”
你一言我一语辱骂着。
甚至安捷举起了违禁品——手机。
肆意对准她的模样拍摄,传上慢手App。
安捷抱着手机念评论区,笑着说:“有人说[把她□□用钢筋捅穿,以后她老公看了都恶心!]
[拿针线把她臭嘴连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扇她脸啊!][这要是我学校的,我高低拖厕所打死她,拖把蘸尿给她来个豪华大餐]”
宣禾听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难以想象,竟然有人十三岁就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自那以后,她走到哪,那十几个女生就手牵手像一坨背着腐肉的蚂蚁聚集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