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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忘了 全新的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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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我终于实现了十七岁那年的愿望。” ——宣禾
[2021年夏]
四月的某天,后院的樱花树朝着她房间的方向轻轻折腰撒着娇,花瓣簌簌而落,飘落在窗边,还有几片花瓣敲打她的窗户,好似她一手养大的俏皮女鹅,正缠着她起床。
风轻轻掠过房间里的窗帘,吵闹的电话铃声把床上的女孩吵醒,她摸向床边的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宣禾!”
电话那头传来激动尖锐的声音,让她不自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宣禾!我跟你说!我暗恋了五年的人,今天特地买了我的签售!还跟我视频通话了!激动死我了!”电话那头的人激动又兴奋地说着。
她淡淡应了一声:“你喜欢谁啊?”
“谢淡!我喜欢谢淡!”
谢淡?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她想。
“你知道吗?他变的特别帅……”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她听着电话那头讲的话,猛得清醒:“不是?你说你喜欢谢淡?高中那个谢淡?”
“对啊。”电话里传来肯定的语气。
“许浓,你脑子进水了?你俩都分开将近五年了,说不定他谈了好几个,看你火了才回头找你。”她坐了起来,声音不自觉拔高。
“怎么可能?他找了我五年。”许浓信誓旦旦地说。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宣禾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躺了回去:“那你激动什么?”
许浓早有预料的语气,略带意味:“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这么说,毕竟你身边都有路峥了,路峥又高又帅~专一还长情,谁在路峥面前都比不过了,不过我有个惊天大秘密哦~”
“少废话。”她听到别人夸男朋友,嘴角不自觉上扬。
“‘高冷男神’池桁今天问起你了。”许浓略带调侃地说。
“池桁?谁?问我干嘛?”
许浓有些疑惑:“问尾号0815,是不是你?他联系不到你,要不要给他你的联系方式,谢淡还在纠结,我俩刚刚还通了电话,快说,是姐妹就告诉我!”
“联系我干嘛?池桁是谁啊?”起床气的宣禾已经有些不耐,手机叮咚两声,通知栏传来两条消息,是路峥发的。
[禾禾,醒了吗?]
[禾禾,我爸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改天去挑婚戒吧!先办订婚宴,再办婚礼,最后领证,好不好?]
宣禾看完消息,心情好了些,指尖划走了信息,继续通话。
“不是吧,禾禾?池桁啊!那可是我们高中那时的‘校草’啊!”许浓震惊地说。
“校草?我怎么没印象?”
“就是高中你说他长得帅,嘴巴这么毒,你不可能喜欢这种人的那个啊……”许浓喋喋不休回忆高中,突然想起宣禾做了刚做了手术,连忙止住了嘴:“呃……对不起啊宣禾,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嗯……没事。”
“那……禾禾,我再多嘴一句!”许浓的语气很快,生怕被骂一样,还是把话都一股脑蹦了出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池桁了吗?”
“我全部人都不记得了,路峥在我醒来后一个个介绍的,还画了个可爱的人物关系网。”宣禾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有没有可能,路峥发现你和池桁关系不一般,所以故意不告诉你?”许浓大胆猜测。
“怎么可能,你别在我男朋友面前提太多次别的男生,他是个大醋坛子。”宣禾说。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哈哈哈哈好,不说了啊,我要上台了!拜拜!”
嘟——
电话断,回忆起。
池桁……究竟是谁?
她睡不着了,心里隐隐约约带着疼痛,下了床却眼前一黑,扶着墙去浴室,脑海里浮现一点点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洗漱完回到床上,翻箱倒柜找照片,却发现手术前早就被自己扔了,查看手机也一干二净,所有的回忆都留在了手术前。
宣禾看着镜子前自己的脸,熟悉又陌生,不知道自己手术做的对不对,失去了记忆的自己,还是宣禾吗?还是一个全新的自己呢?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她抓着自己胸口前的衣服。
池桁,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让我这么痛苦。
雷“轰”地一声,一道闪电窗外闪过,信息一条条弹出,联系人都是——路峥。
[打雷了,关好门窗,我马上过来!]
[不要光脚]
[不要乱跑]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不要出门]
……
[别怕,我来了]
叮——叮——
路上,路峥坐在冰蓝色帕加尼车内,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手机,车身吸睛,从某大桥经过,路峥边给她发信息,边开着车往她房子这边赶。
车上的男人,五官极浓,走在时尚前端,活像个行走爱豆,每根头发丝都精心呵护过。
他的车冲过一辆白橙色马丁,看向车镜,随口一句:“多久没看过马丁上路了,还挺稀奇。”
下桥后,忽然间,一道雷鸣电闪击碎了一个树,挡在中间,他猛踩刹车。
后车马丁没来得及反应,追尾撞了上去。
“靠!”路峥被猛地推向前,车身撞向那棵树,“还有人敢撞我的车?!”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额头。
马丁车的车主匆忙踩了刹车,下车跑到他车门那,敲了敲他的车窗,询问他怎么样。
路峥推开车门,面前的男人跟他一样年轻,比他矮一点点,五官端正,透着一身正气,还是个白毛。
用路峥的话来说就是——文绉绉的,气质又比较冷清,让人难以接近,明明换个风格,就能走清冷路线,可这小子怎么有种不屑和人说话的即视感?
路峥低头一看,他穿的是白橙色平底鞋,自己穿着后底鞋子,而对面男人简单的All black人却把那种感觉穿出来了。
路峥的衣服混杂着多种元素,怎么抓人眼球怎么搭配,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帅死,今天还是黑配红,还卷了个高颅顶灰棕色卷毛。
堵在路峥喉咙的话,一大堆。
凭什么,这人能帅的毫不费劲?感觉自己却像搭配了很久被秒杀了一样?
路峥本想骂人,索要赔偿,脑海里闪过女朋友说过的话。
“你少开你那破车上路,很显眼,你开车又快。”宣禾给他整理衣领时,随口叮嘱。
路峥环着宣禾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坏笑道:“担心我啊?”
“我只是担心,不小心碰到你的车主,赔不起!”怀里的女孩嘴硬道。
路峥低声笑了笑,凑近吻了吻她的嘴唇:“好啦,知道了,未婚妻。”
路峥想到被她知道自己开这车上路,还被撞了,惹一堆事,肯定要惹她担心。
大手一挥就说算了,想着路边药店买了点药处理了一下磕到的额头,把车送去保修。
马丁车主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送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路峥也不客气地上了车:“还是第一次坐这马丁,拍个照。”
路峥咔嚓两声拍了照片发给了女朋友,打字:“禾禾,猜猜这是什么车?”
马丁车主:“谢谢,不过我还是得赔偿你。”
路峥:“行了行了,下次看路。”
马丁车主:“加个好友吧,我转你。”
路峥觉得这人是不是不认识他的车,知道多少钱吗?这么执着赔偿,要不是宣禾,路峥非得让这人大出血,不过冒着让这人看到价格惊讶的好奇心,还是同意了。
路峥:“行。”
马丁车主:“好,你加我吧,我电话是188XXXX9683。”
路峥指尖停顿一秒,抬头看向马丁车主,偶然看到他的手机架在那,还显示着微信页面,页面很空,只有一两个人,一个置顶是自己,一个置顶是文件传输助手,还有一个人是许浓
可路峥没有凑近看,也就没有看清,他说了一句:“怎么这么熟悉……”
马丁车主淡淡道:“熟悉吗?我用了很多年了。”
路峥回想起来,像得到宣泄一样:“哇,说到这个我就气,我女朋友初恋……不对,是我女朋友之前喜欢的人,他电话号码尾号跟你一模一样。”
马丁车主没什么表情:“你女朋友喜欢的人,你还记他电话号码。”
路峥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结巴了起来:“谁…谁记他电话号码了……”
马丁车主笑了笑:“你去哪?”
路峥想了想,还是不暴露具体位置了,毕竟是女朋友一个人住,还是要考虑一下她的安全:“橘巷园。”
马丁车主惊讶了一瞬,还是没说什么,把他送到橘巷园门口。
路峥下了车把伤口加速处理了一下,走向了橘巷园的深处。
宣禾的手机消息不断弹出,突然一条消息不同头像的微信消息映入眼帘。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信息:“池桁。”
她心脏止不住地砰砰乱跳,脑袋瞬间充血,眼前模糊成一片黑,无数条消息模糊了她的眼,雷“轰”的一声,再次响起。
“喀嚓——”一声脆响,玻璃面炸开纹路,向周围延伸成了一张蜘蛛网。
直到破碎成小玻璃,无数碎玻璃在空中,照映出女孩那苍白痛苦的脸,记忆里的哭声像漩涡一样吸着她。
﹍
[2013年夏]
19:00
天灰蒙蒙的,却暗的什么都看不太清,路灯还没有开。
十二岁的宣禾背着樱粉色的书包,双手握着肩带,站在学校灰暗角落里的枪尖铁栏前。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粉色!”
“这个书包好好的你发什么神经,突然要扔掉!你觉得你妈我挣钱很轻松是吗?!”
“同学都笑话我!说粉色很幼稚!这个书包我已经背了六年了!新书包就二十九块钱!”
“给她买镶金的,送她去读书天天就知道攀比,成绩就会拔猪尾。”父亲阴阳她。
脑海里闪过刺痛的话,她终于下定决心,握住铁栏翻过那面墙,逃出这座牢笼,目的却不是为了逃课。
枪尖划破小腿,鲜血瞬间涌出。
她忍着剧痛跳向地面,弯着腰卷起裤腿,灰暗里看不清伤口,却也能看到血液顺着腿臂线条流进白色袜子里,黏腻感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她逃了晚修,她的床铺被室友弄湿了。
她想出去找个地方睡一晚上,逃出这所令人窒息的中学。
刚想掏出书包侧袋的纸巾把血止住,却发觉有一道视线稳稳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也看过去,看到一个佝偻着的中年男人握着两条腿拖着一个女人。
那个男人没有动作,在黑暗里用不知什么眼神盯着宣禾。
黑暗里,三个人都没有动作。
宣禾瞪大了双眼,心脏怦怦地似是要跳出来,直到男人扔掉那个女人的腿,朝她走过来,那个女人一动不动。
宣禾猜测已经没了,她拔腿就跑,书包晃来晃去,挂件发出沉重的声音。
她一只手握住挂件试图拔下来却死活拔不下来,她改背为抱,内心庆幸着没有装太多东西。
她抱着那个书包拼命逃窜着,双腿止不住发抖,膝盖已经隐隐发软,支撑不起来。
她内心责骂自己平时不锻炼,现在真的要死了!
她跑到小区那边,边喊边骂,集中火力:“救命啊!着火了!救命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跑的飞快,她咬着牙跑,背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她观察着周围,却发现竟然没有人帮她,都在停下来看。
那一双双眼睛带着冰锥,把她敲碎。
她开始凝聚火力,把自己受的委屈都骂了出来。
“安捷我去你大爷!别以为你人缘好,就可以天天剪指甲扔我床上!”
“叶陆雪,你他*也不是好东西!天天告状,三观不正!坏事做尽!扔我饭盒!丧尽天良!”
“帝师定!我***!家里有钱了不起啊!老子有口音怎么了!还看不起农村人了!你家的大米都是农村人做的!你有本事别吃啊!”
她甩了男人一条街,拐到一个转角处,周边户型很杂,地形复杂,她看到有一家户人家种了蔷薇和樱花树,她想着种花种树的人家,总不会这么冷漠。
她从蔷薇底下的护栏钻了进去,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形娇小,身子薄如蝉翼。
钻进去后,立刻用蔷薇和草盖住那处被自己破坏过的洞口。
她弓着腰粘着蔷薇背后贴着,大气都不敢出。
她发觉这里灯很亮,她怕被看到影子,就想先进人家家里躲一会,又怕男人已经来了,在外面观察,她不敢动。
怕踩到什么,也怕影子的晃动被男人看到。
她在那里几近趴着长着草的土上,她一步也不敢挪,周遭仿佛静止,她祈祷着,这家人不要发现她,不然人家一个大嗓子——喂!你谁啊?
她就会立刻暴露,她实在没想到学校附近也能碰到边缘疯子啊!
趴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麻了,她感觉外头没人了,就弓着腰贴着墙,抱起书包钻进人家家里,试图寻求帮助,却怎么也打不开人家后院的门。
她放弃了,把人家后院的树灯关了。
樱花花瓣飘落在她的肩上,她却无心观赏这场樱花雨。
她眼睛咕噜噜一转,想着可以在这过一晚上,明天再回校。
她把花瓣都铺在自己身上,花瓣已经堆得很深了,花瓣飘落得很急切,像一场连绵的雨。
她往自己脸上涂满泥巴,书包放侧边靠着。
她安心躺在树下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刚进入梦境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宣禾,我们来玩躲猫猫吧!”梦里那个男孩人脸模糊。
“好啊。”小小的宣禾傻乎乎地答应。
他是宣禾的发小,甚至她天真地认为,这是属于偶像剧里的青梅竹马。
女孩的童话世界早已渗入墨水,只是她才回想起来。
“原来……他每次想占我便宜,都说想和我玩游戏。”
身后的格朗太阳很大很红,从背后照在男孩的发丝上,让女孩看不清他的嘴脸,她那年不知道,他的身后,是悬崖峭壁。
“我来找你,你和表哥躲起来。”
“好。”
“表妹,衣服快脱掉,我们躲床上,不然衣服鼓鼓的,容易被看到!”
宣禾脱掉了羽绒服,剩了件里衣。
“快点啊!我都脱完了!”
外面的发小喊着:“六……五……四……三……”
不要……不要脱……我不想玩了……
她没能说出口,嘴唇像被胶水黏住,最后被封存,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如同溺水的鱼一样,在哪里生长,在哪里死亡。
她无法如鱼得水地拒绝别人,没有人告诉她,可以拒绝。
“谁在那?”
冷冽的嗓音将她从噩梦中唤醒,她终于得救。
她睁开模糊的双眼,眼角湿润,那人外头罩着件宽松的黑外套,衣摆松垮,衬得身形清瘦,内里叠穿了米白连帽卫衣与白衬衫。
腕间错落搭着细银镯与黑绳手饰。
普通的穿搭,却让人看着那么遥不可及。
那人开了个树灯,灯光并不刺眼,她撑起地面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麻了,只能倚着树根侧坐。
那人迈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即视感看她。
“女生?”
她睡得迷糊,回了一句:“跟你一样。”
那人笑了一声,似乎被她可爱到,竟然插兜饶有兴致地问:“你在我家后院树下睡,不怕?”
她没有说话,揉了揉眼睛,抓起书包站起来,眼前一黑,又被树根绊倒。
那人拽住她的肩角,却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却不想这对于要摔倒的她,根本起不到支撑点。
她径直扑向他,他迅速躲开。
“哎呦……”
那人伸出手,迈开一步想扶又没有扶。
“喂,你别碰瓷啊,我还没拽到你。”
“嘶……”宣禾翻过身气鼓鼓地瞪他,她内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
那人看到她的脸上全是黑乎乎的东西,吓了一跳,随口才反应过来那是泥巴,嗤笑一声:“你这个造型……参加什么真人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