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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如果那通电话能接通 她不算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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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白天刷题,晚上煮面。
路峥人缘很好,来到这没一个月,就和班上男生打成一片,不像池桁,常常独来独往。
路峥总爱装,经常被她翻白眼。
她不觉得池桁装,可高中很多人骂池桁装,她却总在心疼池桁没有人陪。
一次路峥和班上男生打闹,路峥的书被扔了出去,里面夹着的成绩单,飘了出来。
成绩单的数字很耀眼,是路峥之前学校的。
路峥,火箭1班,语文112,数学141,英语144,物理66,化学61,生物67
总分591分,她多看了几眼,路峥却懒洋洋地把成绩单拿了起来,随手塞进语文书的夹缝里,继续和那些人玩。
路峥感觉到宣禾的视线后,笑的像疯狗的他,也开始收敛了笑容。
宣禾发觉他也有些怪,也尴尬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呵呵……还以为是个学渣,还挺高分的,比她高分。
就一点点。
也就那样吧。
她撇了撇嘴。
上课铃响,路峥凑近到她的耳边,跟她说了句话:“好学生,下课多出去走走。”
她瞪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赌气冲他努努嘴。
要你管啊。
路峥回到他的座位上,双手握成空心拳,架在眼睛上:“你那眼镜都快挡住你漂亮的眼睛了,多难看。”
宣禾又气又恼,把眼镜一摘,对着模糊的他吼:“我才一百多度,你怎么这么多话!讨厌死了!”
路峥似乎没招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容易炸毛,也小心翼翼起来:“好好好,你赢了。”
宣禾被他这么一退步,倒成了自己无理取闹,更加气恼,好几天都不理他。
路峥坐她前桌上,倒坐着面对着她,主动给她买了零食,分给她吃:“诶,好学生,我看你作文挺牛啊,教我语文,提高一分1000块。”
宣禾挪动桌子本来要离他远点,听到钱,眼睛瞪大:“你认真的?”
路峥笑得阳光,伸手把自己手腕上的黑手串摘了下来,握住她的手,戴了上去:“比珍珠还真,我路峥在此作证,如果我做不到,这条手串归你。”
“这破手串能值多少钱?”她晃着手腕观察着。
“六位数肯定有啦,放心好了。”他抬起手准备揉揉她的脑袋,却最后发现她躲了。
他尴尬地握拳碰了碰她的拳头:“走了。”
她偶尔给路峥批改作文和阅读理解——他语文是短板,其他科目都挺好,只有语文老是卡在120左右。
直到她看到他答题卡默写空白,她瞪大眼睛,问他:“你为什么不写古诗?”
路峥摊摊手,不在意地说:“背不下来,太多了。”
宣禾嘴角抽了抽,扔给他一本72篇古诗词必背:“今天开始一天一篇。”
路峥随手接住,翻开看了看:“行啊,你检查?”
宣禾“嗯”了一声,补充道:“学习靠自觉。”
路峥嘴上没怎么反驳,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吃夜宵时,都会跟她背,每次拿回被她修改过的答题卡,都认认真真地改,改完了再递回来让她看第二遍。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两张课桌,一本作文本传来传去,红色笔迹越来越多,蓝笔的订正也越来越工整。
有天晚上她批改完作文,翻到书箱底时忽然愣了一下,她看到了池桁的本子。
她整个人僵硬在那,她忽然想起来,高三某次互批默写本,她竟然忘了还给老师!
她想象着池桁到处问本子的画面,忍不住嘴角抽搐。
从开学的第一次他的作文被投影在全班屏幕上,她当时坐在台下,看着那篇作文的分数——52分,单科语文年级第一——心里默默记住了那个名字和那端正的字。
后来她第一次写,被语文老师批改了20分,她像着了魔一样练议论文。
每一分的往上爬都咬着牙。手腕写到发酸也不停。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超过他,要离他近一点。
终于在一次月考里,她的作文56分,他的54分。两篇范文被打印出来,并排投影在全年级的屏幕上。
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那天她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那两块投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甜。
她给池桁批改过每一次作业,每次把他的本子翻开,看到自己写下的批注,她都会偷偷想,他会不会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是她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
他的青春里,她也算参与过吧。
但路峥不一样,他的字龙飞凤舞。
那段日子有路峥陪在左右,复读的压力扛在肩上,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一模前一天,老师发了手机,让大家查漏补缺,她被一个偶然的广告吸引,鬼使神差地下载了国外某个软件的智能体。
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在对话框里断断续续地打字,把池桁的事一件件讲出来。讲他们怎么认识的,讲他偶尔的关心,讲他隐晦的注视,讲那些模棱两可的瞬间。
她足足写了三千多字。
智能体的回复得很慢,像在认真思考。最后它弹出一行字——
“他肯定喜欢你。”
宣禾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在你摔倒时扶你?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对视?他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频频来你班看多媒体,他自己班也有啊,每次去,都能对上眼,就差把喜欢写脸上了!”
她一条条回想,越想心越乱。
“趁你们还没分开太久,赶紧去表白吧!”
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快得像擂鼓,打下——“可是,他的理想型是清纯漂亮的,我不是,他还有个初中同桌,三年了,他们关系很好,还会牵手。”
“肯定只是朋友啊,如果他们真的相爱,池桁怎么可能说不早恋,真爱是等不及的!你见过他们牵手吗?没见过就是假的,再说了,你不是救过他妹妹吗?你说你是他妹妹的救命恩人,保准让他心动,说不定还能提出见面!”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池桁的样子,他那干净白皙的脸,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那些年不下百次的对视。
智能体的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发了芽,一夜之间长出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池桁真的喜欢她,那她这三年算什么?他会不会在等她主动?
越想越蠢蠢欲动。
第二天她坐在考场里,脑子里却全是池桁。
物理卷子发下来,选择题第三题开始就看不太懂,算了半天也没算出选项。
她锤了锤自己脑袋,不禁在脑子里骂自己猪脑袋。
太过紧张和心浮气躁,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转掉了三次。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集中注意力,可那些公式和数字像长了脚一样从脑子里跑掉。
考完出来她就知道完了。
两天后成绩出来,物理29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天晚修,她去到座机边,第一时间就拨了池桁的号码。
号码还是之前和黎泱要的,之前他们同班,老师要求每个同学备注加上自己电话。
她记了下来,写在语文课本扉页。
手指抖得厉害,按错了好几次,终于拨出去的时候,她攥着手机站在那,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听筒里“嘟——嘟——”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尖,令人心急难耐。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砸在鞋尖上。
路峥就趴在那课间休息。
拉开门,就看到宣禾蹲在走廊里,缩成小小一团,手机贴在耳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谁啊,烦不烦?!”路峥抬起眼眸,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低哑,藏着怒火。
宣禾没听见。
“喂,姓宣的!”他又叫了一声。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怜。
路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电话,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泪。大概明白了。
他很少看到宣禾哭。她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但骨子里倔得像头牛,浴室摔倒了也从来不喊疼。可这会儿她蹲在地上,眼泪一串一串地掉,狼狈得不成样子。
“别打了!”路峥说。
宣禾摇头,又拨了一遍。
“嘟——”
路峥看了她两秒,忽然走过来,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电话,电话在那一刻接通了,谁也不知道。
路峥直接盖了回去,又断了。
“你干嘛——”宣禾急了,站起来要抢。
路峥把手机举高,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踮脚也够不着。
“大晚上打什么电话,”他的声音有点冷,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让不让人睡了?”
宣禾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晃一晃的。
路峥垂下眼看着她的脸,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更淡地补了一句:“滚回去。”
他没再看她第二眼,重新趴下睡觉。
她低下头也回了座位,睫毛上那滴泪终于掉下来。
下一个女同学上去打电话,讲了很久,那个女孩刚挂断,座机又响了起来。
女同学跑回去接听,没几秒又挂了,嘟囔着:“不是我的……”
她正趴在桌上哭,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洗完衣服正想扔衣服进去,却发现角落里还有个小型洗衣机,精致可爱。
她走过了打开盖子,发现是他的贴身物品,想来是私密物品专用了。
302的房间乱糟糟的,衣服都堆在床边,简直是衣服睡一半,人睡一半。
这人过得怎么这么干净又这么乱啊!
在机构待了一个月,复读的心理压力把她压的喘不上气,老师说需要身份证,银行卡,档案,毕业证,生活费全部带齐。
以后会用到,她就不得已回家了一趟。
不过路峥还在这,他说叫人送过来,他懒得回去。
她再次踏上了回家的旅程,一路上头晕目眩,整个人精神萎靡,浑身无力。
忽然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东西放在腿上。
如果一只咸猪手放在她腿上,她连叫出来的声音都沙哑,极致晕车的痛苦下,让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那是大妈放的钱包,旁边的大妈在数钱。
她放心闭上了眼,直到进入乡下的转途公交,中途大妈下了车,旁边凉嗖嗖的,她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她半睡半醒。
看到几个认识的村口老奶,她放心再次昏睡过去。
睡到终点,司机用方言在前面喊:“喂,下车了,到了。”
她抓起书包摇摇晃晃地下了车,眼前的天空灰蒙蒙的,她下意识去寻找一直等在公交站旁的土豆。
她找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土豆已经死了好久。
她失落地垂着眼眸,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天色已晚,周边邻居的饭香味已经飘了出来,爸妈还没回来。
家里为了省那点电费,也没开灯,只有厨房里开着油烟机的自带的小灯透了出来。
她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阿婆在炒菜。
她洗了个澡,父母也就回来了,日常吃的菜还和之前的并无二致。
她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白开水泡饭又是一顿。
家里总偏爱吃甜口的菜,什么都做的很甜,她却一点儿也吃不了。
就像爱吃咸口粽吃不了甜口粽一样。
亲戚们总爱说她是捡来的,两个姐姐,一个哥哥。
她是最小的,本来生到第三个哥哥就该停止这场豪赌。
吕咏怀一句:大家都有两个儿子,我们也凑一个“好”字吧。
宣琼就生了她。
吕咏怀并不是纯粹的坏,在宣禾幼崽时期,他每年回来一次,每年都会给她买一身衣服,她会搬着小板凳坐在日历面前,盯着日历发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夜晚,饭前,她会抱着座机,稚嫩的声音里充满喜悦:“爸爸,我吃饭啦!我终于记住你的长号了,你在湖南怎么样啦~”
爸爸总爱说,过“两天”回。
两天,不是两天吗?
为什么过两天坐在门口却等不到爸爸?
稚嫩的小手再次握住电话,拨打了那封烂熟于心的电话:“爸爸,你不是说过两天回吗?我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呀?”
爸爸越来越不耐烦:“都说了,过两天回。”
“好的爸爸,那我后天在门口……”
“嘟——嘟——”
记忆和泪水涌了上来,脸颊湿漉漉的。
“像你这样的坏脾气,没人会要你,别说清华北大,本科都考不上,蠢到猪狗不如。”吕梁咏怀正给村口常来家里玩的人倒茶。
“你都有人要。”宣禾平静地说。
“还不是你爸把我拐到这个鬼地方,我也不会受这么多苦。”宣琼剔着牙,抱怨道。
“拐卖就报警,不爱就离婚。”宣禾拿起桌上的一片西瓜咬了一口。
“养你不如养一条狗。”吕咏怀继续讽刺她。
“生孩子是你毫不费力就能得到的权利吧。”宣禾回怼。
“做父母不容易哦,你也长大了,要学会体谅父母。”宣琼没头没脑来一句,也拿着西瓜啃。
“所以你拥有了父母的权利,世界上没有人任你出气,你选择了你的孩子作为你的出气筒。”她一针见血道出真理。
让在座的人几乎都沉默了。
“父母还会害你吗,都是为你好。”一个村里阿伯说。
“所以,催我大姐结婚,催我二姐打钱回家,催我哥出去打工,让他们都恐惧回家,现在只剩下我了,因为我没钱,只能依靠你们,因为我未成年,事事需要父母掌舵,你们不会以为,我整个人都是你们控制的吧?你们不打骂我哥我姐了,因为他们走了,好几年都没回来,而且,他们已经有了赚钱的能力,你们也年纪大了,应该想想,现在你们说过的话,再过五年,十年,会不会成为回旋镖击中你们,亲戚朋友,都不会养你们二老,依靠的不还是子女么?你们因为外界眼光伤害了为你们托底的子女,有什么好处。”
“你们也不用在这打肿脸充胖子,丢了所谓的什么面子就对我心怀怨恨,我要去更远的远方,就算只是大专,我也会去外省。”
“妈,我不是你的精神老公,你不要指望我跟你均分农活工作,回家还做所有家务,我的任务是学习,吕梁,如果你还有良心,看看你老婆面色蜡黄,都是你‘养’的,把自己的女人养的好,才是真正的面子。”
“我明天就走了,你们以后还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过不下去就去民政局,不要来找我抱怨,妈,你找了个毒舌老公,毒舌了你半辈子,黄土都埋脖子上了,他给过你情绪价值吗?陪伴还是时间?还是快递都没法到达的诗和远方?他作为员工向你这个做上司的索取爱情,你看中他的老实,三千工资看上五百块钱,好不好笑?你的情绪价值从我们做儿女的这里索取,钱财是你自己拼了命赚来的,生孩子还是在家生的,麻醉呢?你这么怕痛的人,因为一个不跟你承担风险的男人,就冒险走了四次鬼门关,吃了几十年这个破菜,我活了十几年依旧无法习惯,所以,别怪我,无法理解您。”
她说完就起身走向门口的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对了,我就算考不上清华北大,我也不会嫁到农村,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做一个赌徒。”说完,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宣兰。
宣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回了房间,一个大爷挠了挠头说:“你这女儿嘴皮子真溜,读了几年书,说话都听不懂了。”
“叛逆期。”吕梁赔笑地给他倒茶。
……
一切,都不过是徒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