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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体育馆崩塌 她只是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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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她考上理科尖子班,她在2班,谢淡还在1班,1、2班平行班。
池桁还在文科尖子班,和她隔的很远,远到几乎碰不到面。
阿婶开学时,塞了二百块到她的书包里。
开学初,东西也是荆朝搬的。
高三睡眠总是不够的,她总在困乏之时,握着笔涂涂写写。
不知不觉,在草稿本封面,竟写满了池桁的名字。
周五放学,她在网上买了一大瓶樱花沐浴露回去,在碰不到他的日子,她披着他的校服,草稿本上写满他的名字,身上也散发着和他一样的香味。
后来,洗衣液没了,她就用沐浴露洗衣服,衣服就有樱花香味。
她撑着透明伞走在路上,忽然间,被几个女生撞了肩膀,她皱起眉头不悦。
“某些人还真是心机,故意在衣服上喷香水,隔老远都能闻到,天天穿自己衣服不知道在显摆什么。”
她看清了那几个女同学的脸,其中有一个是黎泱好朋友柳媛,其他几个都是文科班的,她不认识。
她的痛苦,似乎都成了他们眼里的“刻意为之”。
“立什么忧郁人设。”一个男同学经过,“无辜”地说了这句话就走了。
另外几个男生跟团开始笑:“李哥牛啊!这么勇!”
他们回头盯着宣禾,边看边说,像看什么一样的眼神,让她浑身不适。
宣禾绕路回了自己班,刚把伞放架子上,她进了班,刘海被雨水打湿成两条。
她还没来得及整,刚进门,就看到后排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桁和几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聊天,在看多媒体的动漫。
她假装没看到,低着头坐下,就开始整理刘海。
整理完正借着回头看时钟想看看他时,却发现他已经走了。
课间,她上讲台查大学分数线,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这下好了,早恋的不抓,抓我一个玩希沃白板的。
她当然不服了,况且自己也没有再玩啊,她据理力争,多媒体的安装就是方便教学,她查资料没什么好遮掩。
教导主任问她查什么,她没敢说自己查名校分数线,毕竟年级第一现在也就那样,自己更别提了。
教导主任笃定她在刷抖音,给她大喇叭批评了一顿。
“高三二班,宣禾课间玩多媒体,情节恶劣,不知悔改,在这里通报批评。”
这下好了,整个学校再次“出名”了一次。
她晚上和谢淡吐槽了一顿,谢淡说她太较真,应该及时认错,因为损失了是自己,一时软下来不会失去什么。
宣禾却一根筋直的不行,她觉得自己没错,就不会去认错。
就像她的家庭,给她灌输十几年的封建思想,她的兄弟姐妹都被同化了一部分,唯独宣禾,每次都反驳,每次都挨打。
她还会站起来,再反驳一次。
她们说她太傻,顺着长辈走,能让自己不吃亏。
宣禾痛的清醒,她不要麻木,她要反驳,要纠正,她的三观和人品,是自己形成的。
整个玫瑰村里,有个小女孩跌跌撞撞摸索出,周围的人三观和理念都是过时的甚至是歪的,黑暗的。
她的脊梁被打断,所有人教她臣服和顺从,她教自己反抗。
生命中很多东西,对于她而言,都是坎坷。
吃人不吐骨头的玫瑰庄园里,长出了一朵荆棘蔷薇,它茁壮生长,无人能挡。
如果要说,她在谁眼里,是最差劲的呢?
那一定是她的亲人。
她在家里,只有最低等的待遇。
早晨六七点,肆意争吵辱骂的声音,找东西疯狂拧动她的门把手。
一盘吃了不知道多久的榄角,一盘苦瓜,一盘西红柿就是他们的日常餐食。
她握着筷子,不知从哪里夹,她向来不爱吃这些。
“不吃就滚!看着就烦。”吕咏怀嫌弃地拿着筷子扫。
“又挑食。”宣琼附和道。
宣禾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自己炒了个饭。
等她炒完饭,餐桌已经没了人,一片狼藉等她收拾。
客厅不知何时又坐了几个光棍汉,不知道几天没洗脚就往沙发上放。
她空洞地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灯光昏暗,角落布满了转潮发霉的痕迹。
夜间,她在房间拿着手机刷。
“叮——”
盛楹发来消息,转发的是池桁的朋友圈。
“玉簪香好在,墙角几枝开。”
附带玉簪花在夜晚绽放的照片。
盛楹:“池桁第一次发朋友圈就好有文化哈哈哈,还和古人一样赏风花雪月。”
宣禾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那张照片,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忍不住想象和他躺在院子里,享受露水打湿在脸庞,一起赏风花雪月,谈笑风生,心里的烦躁感莫名消去,不自觉打字回复:“挺好,过得好就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频繁跳动。
盛楹:“啊?你咋了?这是人家小情侣调情呢,你还感慨上了。”
宣禾被唤醒,又想起那个叫扶音的女孩。
她的头发,她的香味,她的人格,涌上心头。
她打字回复:“哦哦,我知道啊,我就觉得,他过得好就挺好的,他和国际中学的扶音挺般配的。”
盛楹:“原来她叫扶音啊,名字好好听,我见过一次,和池桁手牵手去学校,磕死我了,那女孩超级白啊!就是清纯的长相,池桁白月光就是她,没跑了。”
宣禾看着“手牵手”那三个字发了呆,世界仿佛静了音,只剩胸腔的跳动声。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她总是忍不住骗自己,万一他和扶音的关系和林奚一样呢?
宣禾,你醒醒吧。
这已经是事实了。
池桁收留你一晚,你记到现在,真是够了。
你应该心怀感激,而不是心怀不轨,池桁要是知道你内心这么肮脏,还破坏他的初恋,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这么多次吗?
池桁心好才帮你,你也欺负他心好。
你应该去提升自己,而不是沉溺在没有结果的情爱里。
就算没有扶音,你们性格南辕北辙,最后也是这个结果的。
宣禾趴在床上,手机扣在枕头边,无声地哭了出来。
一个人的独角戏,她演够了。
心脏在胸腔里面一阵阵发出疼痛,似乎在为她的痛苦而买单。
成人礼那天,她想最后留下一张照片。
就彻底断了念想。
她学着网上的化妆教程,化了个淡妆,涂了唇釉,穿了蓝色衬衣,配个小白裙。
扎了个侧马尾辫,绑了发带。
一开始她本来想穿JK,看了眼价格还是算了。
用了姐姐剩下的衣物把自己包装成温柔少女,希望能在他的记忆里留下美好的回忆。
盛楹见到她时,嘴巴都张大了。
“可以啊,宣禾,今天这么好看,我懂你。”
宣禾在七班后门对过去的走廊足足等了一早上,池桁却没有来。
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她看,让她羞愧难当。
她反省自己是否打扮过度,大家似乎都不太在乎这个成人礼,大部分人都穿校服。
她失落地回了宿舍,换上了校服,把妆卸了。
这次过后,她把他的校服折进了行李箱,合了上去。
高三这一年,她全身心投入学习,在高三黑板,大家写自己的目标院校时,她不敢写深大,写了个有樱花的学校——武汉大学。
她翘掉了所有体育课,被老师骂了很多次,体育课每次都在中午最后一节课亦或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却每次把体育课的那点时间拿去洗澡吃饭。
等同学们下课完了,她已经在做题了,也就不用排队了。
她每次看到池桁,都刻意地绕远路,不让他干扰自己的思绪。
不想再次喜欢上他。
她在高三第四本草稿本写上:不要再关注池桁了!!好好学习!!
—
十二月冬时,大风凛冽,一声巨响,远处的体育馆轰然坍塌。
整栋楼发出尖叫声,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跑去体育馆,边跑边打电话叫人。
钥匙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池桁,回来!”楼上有人喊道。
楼梯间传来踩踏楼梯的急促声,像是跨了好几个台阶跳下来的。
宣禾的教室在一楼,他教室在二楼,她透过窗户看到池桁飞快朝着体育馆跑。
他跑的比谁都快。
她猛地站了起来,想都没想就跟着跑了过去。
被自己书箱绊倒摔了一跤,脸被书角刮伤,她“嘶”了一声,抓了个口罩戴上赶紧跟过去了。
池桁跑到体育馆门口,老师都在叫人,现场一片废墟。
教导主任才赶来喊:“同学们,到操场去!不要乱跑!不要靠近!”
教导主任疏散人群转头一看,池桁已经拿工具正在挖了。
教导主任眼镜滑到鼻根,大喊:“那个谁!zu手!”
池桁像疯了一样刨着铁皮和铁架,老师来拉他,让他小心再次坍塌砸伤。
他也不停歇,继续挖着,其他人也都纷纷叫救援。
池桁挖出了几个人后,更加拼命挖。
她看着他徒手去搬那些锋利的铁片,看着他的手指被划出血,看着烟尘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他像疯了一样刨着废墟,铁架被他撬开一根又一根,水泥块被他推开一块又一块。
救援的人来了。更多人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池桁挖出了第一个,很多个。
每挖出一个,他看一眼脸,然后继续往下挖。
宣禾的腿终于能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想喊他的名字。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那双她偷偷看过无数遍的眼睛,此刻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焦急。
他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善良。
因为她,无法做到他这样。
他每翻起一块石板,眼神都会在下面迅速搜寻一遍。
那种目光——
宣禾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池桁!”
一个熟悉的嗓音穿透半个操场。
宣禾回过头。
是扶音。隔壁学校的扶音。正拨开人群往这边跑。他们学校校服是黑金色的制服裙子,跟扶音在一块的还有几个女生。
她跑到废墟边缘,站在池桁身后,喊了第二声:“池桁!”
池桁停住了。
他转过身。
那一瞬间,宣禾看到了他的表情。
错愕,惊讶。
“你……”池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盯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动,“你怎么在这?”
扶音担心地上前一步,问:“你怎么知道这节课我们学校借你们体育馆用?”
“二班齐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池桁没回答。
但他整个人像忽然泄了力,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宣禾看着这一幕。
风很大。废墟的烟尘还没散尽。她脸上那道被书角刮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口罩下面的血已经凝固了,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她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身后的人群挤来挤去,有人喊“老师认领学生!点一下名!”
有人哭着打电话。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灌不进耳朵里。
她转过身。
口罩下面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然后她低着头,逆着人流的方向,一步步往外走。
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她此刻的手。
原来是这样。
她想。
原来他跑那么快,不是想救谁。
是想确认某个人还活着。
而她,只是那个恰好看见了一切的路人甲。
口罩的线条突然断了,脸上的伤口被风吹得刺痛。她抬手碰了碰,指尖沾到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走吧。
她对自己说。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