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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只身闯弃婴山 土豆的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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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婴山离这十几公里,山路崎岖,泥泞难行,常有虫蛇出没。
她就那样固执地走着,怒火和绝望充斥着她的大脑,她真想倒在地上,发现醒来在床上,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飘打在脸庞的雨滴却如此真实地提醒着她。
轰隆隆的一声响起,两束光在黑夜里亮起,照亮了细密的雨丝,她看向车灯闪过来的瞬间,她的眼睛眯了眯。
是一辆载着木头的货车。
她知道货车通往城市必定经过弃婴山脚,鬼使神差地拦了路,请求货车司机捎她一程。
货车司机神情慌乱,拒绝了她。
她又走了十几分钟,遇到了一辆摩托车的大哥,捎她去了弃婴山脚下。
她钻进雨衣下,看着车衣在摩托车启动后哗啦啦作响,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
大哥问她:“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弃婴山。”
大哥浑身一僵:“去哪里?!你这名字是地方名还是山名啊,是这大半夜,你去那里做哈子呦?!”
大哥不知道是哪里人,反正口音不是本地的,因为玫瑰村没这么热心胆大的。
她没回答。
“你一个小女娃去那里,不怕吗?你爸妈会担心你的。”
“不会的,”她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不会……”
“怎么可能嘞,你听叔一句,这大半夜有鬼啊,我这么大人了,都觉得凉飕飕的!你看看这天气,风呼呼叫,雨哗哗来!你一个小女娃怎么不害怕嘞?你要想回去,一句话,叔给你送回家。”
“我狗丢了。”她说。
“狗丢了?丢山里头了?”他问。
“嗯。”
大哥缩了一下,似乎知道了:“唉,狗丢了也不能半夜找啊。明天一早来找也行啊,山里这么黑,你一个人怎么办哦。”
“我不怕。”她说,声音却带着些许恐惧和冷瑟。
大哥把她带到弃婴山下,她就打开手电筒,独自沿着一条小路上去了。
大哥皱着眉头叮嘱着,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把她的安全感也带走了。
这里的夜,很凉,沿着小路进来,一路上都是各种参天蔽日的老树,形状怪异,各种歪脖子。
她心里开始慌了起来,却倔强的还是往山上跑,看着脚下遍地绿油油的杂草,她滑了又滑。
这条小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还是之前有人上来走出来的路,一点点光秃,露出黄土,让她稳住重心向前走。
“土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围寂静无声。
她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忽然间,“叽叽叽”笑的声音传来。
她瞬间汗毛立起,庞大的树枝上忽然飞出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她猛地蹲下来,那只庞大的怪物从她头顶掠过,就差一点就把她“叼”走了。
她被吓得后背发凉,十几分钟不敢再喊土豆,走出这块地,她才重新喊。
雨滴啪啪啪地捶打头顶大树的树叶,她就知道,要下大雨了。
她匆忙躲进一颗参天大树的树里头,里头都空了,她正好钻进去躲躲雨。
刚躲进去,蜘蛛网就网住了她的额头,她抬起手机照亮,黑色网纹的颜色就印入眼帘,一条黑色大蛇正盘了好几圈,似乎在睡觉,没看到头。
她被吓得心脏都要裂开,赶紧弓着腰跑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头顶还网着的蜘蛛网,跑了好几分钟,还不停回头看。
发现没有追过来后,她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片山上不知道转了多久,裤脚最先被草的露水打湿。
雨水扇在她的头顶和脸颊上,打的她毫无还手之力,雨水打湿了头发,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刚洗好的头就这样脏了,身上的睡衣单薄不挡风,一阵风吹过,她的心口一凉,胸口感觉火辣辣的疼痛,她垂眸一看,一条蜈蚣不知何时趴在她胸口上,她被吓得跺脚扒开那大蜈蚣,皮肤又痒又红。
她崩溃大哭起来,边哭边走。
“呜呜……土豆!”
“你在哪里……土豆——!”
“土豆,我好想你……”
“土豆,今晚我可能要跟你死在这了。”
她晚上也没有吃饭,体力不支,嗓子沙哑地喊。
持续性喊着,声音越来越小,手机此时弹出:“电量低,请充电。”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开了个省电模式。
时间:23:10分
她从晚上七点多吵架出走,到这应该是八点多,找了三个多小时,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小时有多绝望。
“土豆——!”她最后发出一声嘶吼的叫声,惊的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
她放声大哭,自言自语:“土豆,我没力气了……”
她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体力不支就想这么躺下去。
却刚想休息就看到不远处有副黑色方方正正的箱子。
她没戴眼镜,眯起眼睛仔细看,却先看到了旁边的花圈。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原本没有体力的身体也像打了鸡血般疯狂跑着。
“啊啊啊呜呜呜……”
“土豆!”
她不知道自己来这是什么意义,纯折磨自己,估计还要搭条命。
连土豆是不是真的在这,她也不知道,全凭别人一句话。
也许,她只是在赌。
弃婴山真的太大了,她根本走不完。
她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太久,她已经迷失了方向,下不了山了。
而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内心一股绝望,口干舌燥的她,此刻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着。
可方圆十里,哪里有人家呢?
哪里有吃的呢?
没被当作食物吃掉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凌晨的树林比想象中更暗。
手机的电越来越少了,灯光也越来越暗,手电筒的光像把钝刀,费力地切开浓稠的黑暗。
她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脚下一松,这土是不是不对劲?不是一直都硬的吗?
她疑惑地看脚下的路,却发现路竟然断了,就这么直接断了!
她差两步就会直接掉下面,而下面是什么,她没敢看,她恐高。
她脊背发凉,转身找新的路,照在土壁上——然后她的脚步钉住了。
那面土壁像一块巨大的伤疤,密密麻麻地嵌着骨灰缸。
简单来说,就是廉价的陶罐,有些已经碎了,裂口处露出发黑的内部。
还有好几座“纳骨屋”。
她屏住呼吸,光柱往下移。
地上有一小块白色的骨头,孤零零地躺在落叶和泥土之间,被雨水冲刷得光滑。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都是那些“婴儿”的痕迹。
她听过很多版本,村里老人说,以前谁家养不起女婴,或者生了见不得人的孩子,夭折啊,代表家门不幸,就趁夜里抱上山,放在这里。
若是舍得花钱的人家,就会抱去城里烧成灰,塞进这样廉价的缸里,嵌在土壁上。
小时候常听村口老一辈的说,弃婴山原本叫“七煞山”。
一煞是风穿堂。二煞是水逆行。三煞是路断头。四煞、五煞、六煞——她都忘了,唯独记得第七煞。
七煞是哭声。
老人说,月圆之夜站在山脚,能听到风里有婴儿在哭,断断续续的。
她以前不信。
可现在,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些缸、那块白骨,夜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她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很想跑。
脚却像钉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还是摸索准备下山了,她想报警找人一起来找。
弃婴山实在太大,她一个人估计到天亮都找不到。
恐惧支配着她,愧疚啃食着她。
宣禾,你真懦弱,你害怕,土豆就不怕了吗?!
你倒好,扔下土豆在这里,它会有多害怕?!
她哭着跑下山,去找周围的人帮帮她,她愿意给钱,给好多好多钱。
她会去打工,会赚钱的。
也许是上天眷顾,她没摔过一次,就顺利找下了山。
沿着水泥大路原路回村。
她忽然想起来离这十几公里,她就没了力气。
她开始慢悠悠地走,每一步都走的如此艰难。
她此刻真的特别想倒下去。
明天一醒来就在床上,然后有很多人在周边照顾她,担心她。
如果我是电视剧的女主角,上帝赋予我这么悲惨的身世,应该在我要倒下的时候,赐予我一个生机的。
如果我直接倒下了,应该赐予我一个背后接着我的男主。
赐予我高考上岸,找到亲生父母。
她就那么幻想着。
如果自己是捡来的,那么吕咏怀和宣琼所做的一切,她都可以接受了。
从小,她的亲戚们就说,她是捡来的。
她小时候每次听到哭的特别伤心。
现在,她恨不得是真的。
她亲自走过了弃婴山,才发现,七煞山其实是玫瑰村村民黑暗的掩埋地。
他们赋予七煞山多么可怖的谣言,最后把抓来的大蛇放生在这,把意外死亡亦或是不想要的婴儿丢弃在这里。
山的名字,也不过是人取的。
就算把这座山取为玫瑰山,也没什么。
只是他们把名字取的可怖些,就没有人敢上去。
秘密就永远是秘密,其实秘密也不是秘密,只是他们很团结,外地人不熟悉地形也不会上去。会被一开始的蛇蚁蚊虫吓退。
而婴儿和棺材就藏在深山处。
这实在太荒谬。
她走了一公里左右,又有源源不断的大货车载着大木头出城,带着空车回来。
她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她起初挥挥手,示意停车,可他们根本不理,在这山脚下,没有人会分神,除非是故意的。
左边是大山,右边是水库。
水库的水在黑夜里如同野兽般亮着双眼盯着她,让她脊背发毛,她觉得自己实在没救了,怕水又怕山,胆小如鼠,又吃不了苦,竟然出生在大山里,一望无际。
她觉得老天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应该不属于这里的。
她想去大城市,想去北京,想去上海,想去深圳。
她仰着头望向天空,一片黑云压在整座七煞山的山顶上,别的乌云都会飘,就那片不会。
月亮边上还能看见一点点白色的云,其余的都是黑云。
她搓了搓胳膊的鸡皮疙瘩,继续走。
下一辆车来时,她直接站在路中央拦车。
鸣笛声响起,她咽了咽口水,张开双手拦。
不料大货车没有任何减速,径直冲过来,吓得她赶紧跑回马路边。
她贴着石壁,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石壁湿漉漉的。
“靠……”她闭上眼睛拍了拍胸口。
她点开网易云音乐,把“好运来”的音量调到最大声。
她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挥挥手。
在下一辆货车来时,她就这样拦车,证明自己是人。
一辆货车停了下来,摇下车窗。
“大叔,你能不能捎我一段!我是学生,刚从外面读书回来,家里不接我。”说完,她就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大叔皱着那张脸,没立刻答应。
“大叔,求求你了,如果你带我回家,我一定好好感谢你,我还有五十块现金,这是我一周的饭钱了,可以都给你,只要你能带我回家。”她不自觉夹着嗓子,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弱小无助的看着他。
大叔看她瘦的跟猴似的,还是挥手示意她上了车。
开了一小段路,直到离家里七八公里左右,她听到了熟悉的叫声。
像是土豆,她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
确实太像了。
这里离家里七八公里,她还是招呼了司机下车。
她跳下车后,四处张望,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土豆——!”
“汪汪汪……”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叫声。
劈开黑夜的寂静,让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再惧怕黑夜。
她扒开重重和她一样高的草,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狗。
她单膝跪在地上,泪水先一步坠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
土豆趴在那,虚弱地抬起头,痛苦地哼唧哼唧着,尾巴还在摇。
土豆眼神浑浊,毛发湿漉漉的贴在身子上。
“土豆……”她抚摸着它的身体,心疼的泪水充斥着眼眸,“土豆……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土豆哼哼唧唧地似乎很高兴,
宣禾抱起它,拉着它的手让它起来,可它怎么也不起来。
她以为是它受伤了,就扒开它的毛发仔细检查,握住它的狗爪子查看脚底,发现并没有伤口,她松了一口气。
“土豆……你别偷懒,我好累,抱不动你,你太大只了。”她无奈地摊坐地上。
土豆依旧不起来,宣禾无奈作势要走,“我不管你了啊,我都饿死了,为了找你,我差点死了,土豆你知不知道……”
说着说着她鼻子一酸,委屈涌上心头。
看着这荒郊野岭,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一个人跑到这来。
土豆哼哼唧唧的,尾巴摇的更厉害了。
她实在没办法,蹲下身一把捞起土豆,她闷哼一声,土豆就像一条小泥鳅,太滑了,而且它腿绷的很直,不停地颤抖。
“土豆!你别动。”她费力地抱起十几斤的狗。
她瘦弱单薄的身板竟然就那样抱到手麻也未曾放下它。
走着回家,脚步很慢。
走走停停,停在路边,她抬腿托了托土豆的身子,继续走。
雨滴忽然打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抬头,雨滴正好落在她的眼眸里,她猛地闭眼,眼里酸涩地凝聚起泪水。
可她没有手擦,继续抱着走,眼泪滑落脸颊,再滴落在土豆的头顶上,它的耳朵动了动。
走到最后两公里时,她分明看到村口了,看到有人烟的地方了。
“电量低,请充电。”口袋里的手机响着。
土豆突然挣扎起来,她抱着土豆的手已经麻到发抖。
她的嘴唇泛白,整个人也体力不支,膝盖发软,眼前模糊摇晃着。
土豆突然挣扎了一下,她使不上劲,土豆突然摔了下去,滚到草边,它像一条被煮的鱼一直翻滚着,突然一声异响。
它的头撞到了草里的石头。
它不动了。
她瞪大了双眼,迈开步子就准备下去,还没用力膝盖就发软走不动一步,径直跪在地上,前身又向前倾,翻滚了下去。
手掌心被草割伤,她也顾不得看,她赶紧看土豆,土豆舔了舔嘴边,张着嘴呼吸。
她揉揉土豆的脑袋,忽然土豆发出一声“呜咽”声,就彻底断了气。
她愣住了,看着土豆的尸体,她从未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害死土豆的凶手。
她把土豆埋在后院,天也快亮了,爷爷起了床,开了门,她也可以回家了。
洗了个澡,她买了一包火腿肠埋在土豆旁边。
家里穷,土豆也没什么营养,火腿肠都不能时常满足。
她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堆土,背着书包离开这个家,没有和他们夫妇二人碰面的机会,临走时,把银行卡密码改了。
她已经没有心思沉浸在对池桁的喜欢里,也没有心思沉浸在学习里。
可她也想学习,就抱着书,眼泪不停地流,止不住,她就放了头发,戴了口罩,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她哭了。
她又找了谢淡帮忙,想住在他那里,谢淡却说租出去了,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可以帮忙新找一个。
她尴尬地笑了笑,拒绝了。
新找一个,钱都应该不够她两个月住的吧,她才高二,还有那么长时间才高考。
她现在的水准,也就撑死考个民办二本。
她把钱花了,用什么来上大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