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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小狗被扔了 全世界都有 ...

  •   七班几个林奚朋友扶起了林奚,七班班主任陪跑也停了下来,喊:“来两个男生背一下她们去处理伤口。”
      池桁离班主任最近,就被叫上了。
      “那个同学,帮一下。”
      几个男生蠢蠢欲动,左右对视,一个男生率先走过来去帮林奚。
      她不想自己落了个没人关心的场面,爬起来忍着膝盖的痛,赶紧跑回了教室。
      跑回教室后,她抽了两张纸巾沾了点清水擦干净伤口。
      刚坐下,广播就结束了,大家也就跑完了,陆陆续续回了班上,路过的其他同学都会透过窗户看她,本班同学,她还没认识几个,那些目光太多了,她也不知道有谁。

      黎泱坐下就开始打趣她,她笑着说,眼角还有些皱纹:“腿这么白,裤腿撸高点,你男神就会多看你一眼咯,宣禾小心机哦。”
      她愣了愣,只有她和盛楹知道自己只夸过池桁帅,池桁也是他们三个人时常口中的话题热门榜一。
      甚至,池桁是整个年级经常被讨论的。
      开始上课时,两个班互改默写和作文。
      她意外拿到盛楹那一组的,她往下翻了翻,果然看到了池桁那本,拿着红笔,一笔一划给他修改。
      池桁的字特别正,像专门练过字帖一样,跟她完全相反。
      高二时常默写古诗词和各种写作,6、7班还是同一个语文老师,不过这个李老师特别负责,她大学刚毕业没两年。
      原本是一个老教师,她刚开始写议论文才20分,完全跑题严重,还把她的作文纸扔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拿回去啊!”
      宣禾弓着腰拿起作文纸,她瞥了宣禾一眼,轻蔑地说:“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还拿省奖,我们那一代啊,这种水平别说省奖,比赛都参加不了。”

      换成李老师后,李老师每周花两节课让大家写作,告诉她,你的作文太追求文采了,不要这样。我们要多用事实论据。一味写流云,文章并不会自然溢彩。
      她点头答应,把文章敲碎了,买了本高考学霸收录作文,每篇文章结构看了又看。
      开头引材,名句,扣题,分论点,手法运用例子,再文采一两行,再青少年,三个分论点,对仗,递进,尾段名句,青少年,回归主题,扣题,结尾,呼吁。
      她咬着笔头,把段落都拆开。
      一遍遍写,一遍遍把那些高分例子都背下来,摒弃烂大街的例子。
      一开始练笔随堂考是拿了别人的作文抄上去,主题都是家国情怀,换汤不换药,抄高了,从20到45,大家都说她牛逼,装到这份上了,实在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日夜挑灯夜战。
      从20分到45分,47分,49分。
      语文88→92→96……
      投影仪上,两张优秀范文紧紧挨在一起,供整个年级学习。
      没有露出名字,左边是方正的楷书,右边是字迹娟秀的她。

      英语也换了个很好的老师,没有按照课本一直讲课内的文章,反而时常讲AB篇阅读,语法填空,作文。
      课间,一个男生扔她桌上一袋棉签和跌打损伤的药,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宣禾有些疑惑,最后也是拆开那盒药,也没顾及什么,先涂了药。
      课间她把药踹兜里,跑去隔壁班,寻找林奚的座位。
      却见林奚座位旁边围着三四个女生,很受欢迎的样子。
      “奚奚,是她撞的你,你怎么这么大度!还把你撞出这么大伤口。”
      “对啊,以后留疤怎么办?”
      “她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样走了,大家都替你生气。”
      宣禾止步不前,听着那些话,内心像被蚂蚁啃咬。
      “吵死了,滚出去说。”背后趴在睡觉的池桁突然喊。
      教室瞬间安静,还有人呢喃:“本来就是!”
      “好了好了,我没什么事,她也不是故意的。”林奚开口调和。
      她有些惊讶,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她赶紧跑回了自己班,刚坐下,黎泱就说:“又偷偷看你家池桁了?”
      “没……”她把药塞桌肚子里,平复心情,内心突然腾生了一些勇气,“你有他微信不?”
      “有。”她想了想,“我们有上学期的班群,可以找到他的微信,还有电话,你要不要?”
      “要!太感谢你了好姐妹。”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也泛起了心酸。
      全世界都有他的联系方式,唯独她没有。

      周五放学回家,她拿到手机开机,指尖紧张到发颤,腿上摊着草稿本那串号码。
      黎泱:“直接给你微信号了,你用这个搜一下看看。”
      宣禾复制了那串微信号,点击“添加好友”,搜索。
      弹出一个纯白头像,她按下了添加好友,备注那栏带上了一句:“池同学你好,我是你隔壁班同学,听说你的作文写的很好,可以看看吗?”
      别扭又礼貌,可她实在想不出跟他有什么话题。
      点了发送后,她就让自己忙了起来,洗澡洗了半小时,等到深夜,也没收到通过的信息。
      她安慰自己,也许是他还没拿到手机。
      直到她睡到大中午,打开手机一看,也空空如也。
      她心有些冷了,莫名烦躁。为了调解自己的情绪,她去洗澡了,打算蹲在厕所里,哭了也没人可以看到。
      她们说的,果然,不是谣言。

      她放了首喜欢的歌,窗户开到最大,傍晚的夕阳无限好,泛黄的光照射在墙上一排排发霉却还在用的毛巾,薄雾裹着晚霞。
      “可是我现在依然不太会转弯
      虽然孤单的人偶尔也想有个伴
      冷风又吹的时候想说
      这生活会不会有点难”
      《呓语》不再是呓语,化成内心的咆哮和绝望。
      调水温时,看到宣兰又这样,把内裤放在煤气罐上,又不立刻洗澡,蟑螂从阴暗的角落攀爬到内裤边角,停留了片刻。
      宣禾内心一股烦躁,架起花洒开到最大狂喷蟑螂。
      蟑螂被喷的掉了下来,狼狈地逃走。
      内裤和睡衣都被喷湿,手机里的毛不易还在已经唱到歌曲末尾,似乎也是她的人生结局——
      “难道是因为出现的人都伪善
      擅长告别擅长躲闪擅长分两端
      算了别哭”
      她洗完就去拿吹风机吹头发,路过的吕梁狠狠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说:“天天摆那死人脸,看着就烦!”
      肩膀被狠狠撞了过去,传来阵阵疼痛。
      她还是没有吭一声,见到宣兰时,淡淡地提醒:“内裤扔掉,蟑螂爬了。”
      宣兰拿着内裤准备进浴室洗澡,说:“洗一下没什么事。”
      “扔掉啊!都破洞了,得妇科病谁会救你,你老公吗?!能不能读点书!”她情绪一下就上来了,怒吼道。
      宣琼怔了怔,瞪着大大的眼睛,特别无辜。
      宣禾一下就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情绪突然上来了,又拉不下脸道歉。
      毕竟,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在毒舌的环境下长大,她从未听过那种软话,每个人都在维护那一文不值的脸面,肆意地用嘴当利器,扎向身边的人。
      饭后,她又问了一句,语气温和:“底裤扔了没?”
      “扔了。”宣兰说。
      “毛巾也扔掉,全部细菌,女的皮肤比较敏感,你用我的洗脸巾。”她说。
      母亲没回答,不了了之。

      她照常去上学,看池桁也没什么异常,自己倒有些尴尬。
      中午一起去吃饭的路上,盛楹像说惊天大瓜一样:“诶诶诶,姐妹们,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的池桁男神又又又被要微信了!还把人骂哭了!特别毒!”
      回到宿舍,室友说她和池桁当面要微信被拒绝了。
      她想,也许被骂哭的就是她室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加男生微信就被拒绝,竟然和那些追求者没有两样。
      她开始躲着他,黎泱见她难得不插话讨论池桁,就在走廊望风景时,问了一嘴:“你最近怎么不提池桁了?”
      “毒舌的要死,谁会喜欢这种人,”她冷笑一声,想起自己父亲,更是苦笑,“我爸就是这种人,我小时候就发誓,绝对不要和这种人走近。”
      黎泱笑她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了。
      她苦笑道:“本来也没喜欢过,就看他长得帅而已。”
      黎泱拍拍她的肩:“宣禾你这个颜控啊!没救了。”
      宣禾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随口道:“帅哥谁不喜欢?”
      “那林啸燃呢?他可大张旗鼓追你两年了,整个年级都要知道了。”黎泱说。
      “他?”宣禾嫌恶地反问,“油腻的要死,滚一边去,别来烦我。”
      “呦呵,林啸燃家里条件可好了,还会打球,净身高180.8哦~”
      “我反胃了。”宣禾捂着肚子。
      黎泱:“你不会是性单恋吧?”
      “性单恋是什么?”她问。
      “就是……别人喜欢你,你就犯恶心,但是你喜欢别人,就不会。”黎泱若有所思地解释说。
      “那这么说的话,我觉得我应该是吧,之前初中有个学长挺照顾我的,不过突然转学走了,当时我挺崇拜他的,后来,他突然表示对我有好感,我瞬间下头了。”宣禾拔着学校的墙头草说。
      黎泱笑的不行,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打人:“哈哈哈,我看你就是性单恋!抖m!”
      宣禾挥挥手:“去去去,你刚刚说林啸燃180了?”
      黎泱:“对啊,那家伙天天在班上喊,小爷我180.8的身高创死你。”
      宣禾冷笑一声:“呵呵,不信,池桁180我就信。”
      黎泱震惊道:“池桁180了?”
      宣禾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像看弱智一样无奈:“应该有185了,比林啸燃高个额头,你林啸燃男神奖励你一双水果缤纷鞋。”宣禾开玩笑说。
      “滚啊!”黎泱被逗得笑的不行。
      盛楹突然背后窜出来,拍了拍她们俩的背,“大瓜!你们知道男神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黎泱顺着问。
      盛楹:“哎呀!你们快猜,绝对猜不到!”
      黎泱:“在逃北京太子爷,抓你回去抓太子妃。”
      “哈哈哈哈!”盛楹被逗得捂着嘴笑,“猜对一半!他家里是卖酒的!家大业大,听说跟他爸妈闹掰了才来这里读书的,他家在深圳,可以想象一下多有钱了。”
      黎泱又忽然想起什么,忽然惊呼一声:“怪不得!上学期家长会他跟他妈吵起来了!我当时就听到了一点点!”
      盛楹:“他不是独生子,还有个妹妹,好像同父异母,还是收养的,这个不太清楚。”
      宣禾若有所思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盛楹:“林啸燃那个大嘴巴,跟他一个初中的,初中时他爸妈开家长会,林啸燃自己听到的。”
      宣禾忽然沉默了,眼神复杂盯着远处的云出了神。
      盛楹:“宣禾?怎么不说话了。”
      宣禾:“没什么。”
      只是觉得他似乎也很难过,想想有什么事能悄悄帮他一下。
      他会缺钱吗?他的家人会给他生活费吗?
      卡里交了学费还剩两万多,可以都给他。
      周末,宣禾按下了通过手机号转账,想给他转500试试。
      却又怕他发现,觉得自己在可怜他。
      犹豫再三后,决定先观察一下他的经济情况。
      11月末,枫叶飘散泛红,银杏叶悄悄垂腰,地上满是深红色的枫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和两个朋友晚修结束后,在路上说说笑笑。
      忽然一个身影从身侧掠过。
      是他。
      脚步比思绪快,她已经悄悄跟了上去。
      枫叶恰好飘落,擦过他的肩头,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摊在掌心,她攥着梗跟在他身后。
      前面的身影没有回头,也让她松了一口气,陪他安安静静走过了一段路。
      他的身影单薄,宣禾忽然想到盛楹说的那些话,如果是真的,那他这些年是不是一直一个人走这么长、这么黑的路。
      池桁没有什么交心朋友。

      她后来去三楼找艺术班的朋友,不想遇到太多人,绕了远路,却在三楼几乎没有人去的角落看到林啸燃壁咚别的女孩,那个女孩乖巧可爱,看起来像只小兔子。
      她眼神复杂,绕过那条路。
      又在二楼转角处看到林奚和一个男孩在热吻,她心脏猛地一痛。
      那个人,会是池桁吗?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确认。
      她太害怕,池桁此刻会抱着林奚亲吻。
      转角下一楼的楼梯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身上那股樱花香涌上鼻腔,她一惊,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
      他的鞋子,他的气味,他的感觉。
      刚刚和林奚接吻的人,原来……不是他吗?
      她内心腾起一股强烈的暗喜,原来,林奚有男朋友了。

      正当她沉溺在这个暗喜气氛里,池桁抽身而去。
      她有些失落,也假装不在意地往班上去。
      课上,她正走神,周围突然响起朗诵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那页正夹着一片抚过他肩的枫叶。
      “下午就回家了,怎么还心不在焉?”黎泱问。
      “没。”她调整坐姿,重新开始集中注意力看书。

      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出校门,准备去搭公交车。
      却看到池桁背着书包走路回去,书包看上去很轻。
      她想起最近他的成绩突飞猛进,有些错愕,周末不带书回家还能考这么好,虽然已经分了班,可她一直记着文科班年级前五一直都是他们几个。
      理科班400多人,文科班200多,艺术生一百不到。
      而她也有了一定的收获,理科年级排在一百名左右。
      公交车回到玫瑰村口,车门嘎吱一声关上,她习惯性地看向周边。
      奇怪,土豆向来是知道她会在周五晚七点到家,今天却没有来。
      她戴上眼镜,左右张望那抹可能出现的狗狗。
      她望向土豆常常趴着啃骨头的地里,望向边角落的狗盆,望向空空荡荡的水泥泳池。
      都没有。
      “土豆——!”
      她一路叫唤着,回到家把书包扔房间里,就抽出破旧的衣柜,随手抓了件短裤T恤走向浴室。
      洗完澡出来,问了奶奶一嘴:“阿婆,土豆呢?”
      “不知道啊!好几天没看到了。”阿婆炒着菜,声音拔高,用方言说。
      “阿妈——!”
      “诶!”
      “土豆呢?”她顺着声音穿过院子出去。
      无人应答。
      “阿妈,我问你话呢,土豆呢?”她再问了一遍。
      宣琼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拔粘在裤腿上的鬼针草,吕咏怀也一样。

      吕咏怀抬头狠狠瞪她一眼,他身上一股臭味,他的巴掌很大,骨骼大,每次看她都充满恨意,从未正眼看过她。
      吕咏怀平静地说:“扔掉了。”
      “你神经病吧!”宣禾以为他照常嘴毒,脑子一热就怼,“妈!你说话啊!”
      “真的扔掉了。”宣琼无奈地说。
      “你们他妈有病吧!”她急得怒吼,身体发抖,头脑发昏,感觉眼前已经黑了一片,“扔哪里去了?!”
      没有人回应她。
      她急得直接去厨房抽出菜刀对准他们,手都在抖,声音沙哑:“扔哪里去了?!你们这群畜生!”
      虽说宣禾是整个家族最小的,其实是挨打最多的。
      她敢说,敢做。

      吕咏怀和宣琼还是没有理会她,甚至不理会她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吕咏怀在摆弄刚洗好的茶杯,宣兰在电视机前看天气预报。
      宣禾此刻就像怒火积压在心口,无法发出来,痛苦又被轻而易举地忽视。
      村口别家的老光棍又来了,穿着人字拖,夜夜都来家里喝茶聊天。
      老光棍问怎么回事?吕梁挥挥手:“别理,把她狗扔了就生气了,小孩子叛逆期,都这样。”
      小孩子叛逆期。
      宣禾抓起茶壶猛地砸向电视,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的电视屏幕瞬间被炸裂开蜘蛛网,黑屏了。
      茶杯碎片和电视机都碎了一地。
      夫妻俩终于没有忽视她的痛苦,自己痛起来了,才会正视她的情绪。
      宣琼脸瞬间凝成一团,满脸怒气地吼:“扔弃婴山了!”
      吕咏怀也瞬间怒了,骂着脏话:“你妈了个巴子的,被人C了是不是?!”
      吕咏怀左顾右盼想抄起东西来打她,她拿着手机跑了出去,身后传来男人怒吼的声音:“有本事别回来!看我会不会给你开门!”
      她不会再向小时候那样,企图让自己的眼泪和柔弱来乞求别人不要这样对她。
      因为她发现了,绝对的力量面前,大多数人产生的不是怜悯,而是征服欲。
      是更加肆意妄为。
      是欲望沸腾,是兽性大发。
      眼泪和道理作为她的武器,如果对方不停手,她也没有办法。
      那只瞎了将近十年的右眼,就是赌失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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