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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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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平淡的暗恋》
文/清舟辞
十月,燕城的秋天终于姗姗来迟。
暑气消散,风里带上了干爽的凉意,把天空刮得又高又远。
林伟中学的校园里,银杏叶开始泛黄,在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铺在水泥路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高一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就在这样一个看似清爽的季节里,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年级。
空气里除了粉笔灰和印刷油墨的味道,还多了一股看不见的硝烟。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在这个全省顶尖的高中里,没有人愿意轻易认输。
虞碎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影子,她坐在高一(七)班的教室里,书桌右上角放着那瓶喝了一半的茉莉清茶,瓶身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她不再像军训时那样紧绷,但一种更为深沉的,源于骨子里的自卑感却悄然生根。
她比以前更拼命,却也更懂得隐藏。
晚自习结束后,她会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多待一个小时,是为了做更多的题。
她很少主动去关注那个位于教学楼另一侧的高一(5)班,只是偶尔在去厕所或去食堂的路上,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侧耳听听那个方向传来的喧闹声,或者在喝水时,透过窗户看一眼那栋楼某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成绩公布的日子,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预示着一场秋雨的来临。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窃窃私语声,倒吸冷气声,压抑不住的惊叹声混杂在一起,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
虞碎并不想凑过去,她讨厌那种被人潮裹挟的感觉,更讨厌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可能性。
她只是站在人群的边缘,踮起脚尖,费力地越过前面同学校服的肩膀,往那张巨大的红纸榜上望去。
成绩公布的日子,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预示着一场秋雨的来临。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虞碎站在人群边缘,踮起脚尖,往那张巨大的红纸榜上望去。
榜首的位置,赫然写着三个字。
沈泽淋,高一(5)班,总分:982。
她的目光颤抖着下移,终于在紧随其后的位置,看到自己。
虞碎,高一(7)班,总分:964。
仅仅18分之差。
一瞬间,虞碎大脑空白。
18分摊在九科里,意味着每一科都要逼近极致才能填补。
她既庆幸自己考了第二名,离他这么近。
又绝望。无论怎么平衡九科,似乎永远只能跟在他身后,做个望尘莫及的“万年老二”。
“我去,这个虞碎谁啊?居然能紧咬着沈泽淋不放?”
“中考分就极高吧?平时不声不响的……”
“万年老二预定,不过能跟在沈泽淋后面,也是一种本事。”
“听说她整天冷着个脸,像个机器人,估计心里也挺傲的吧。”
……
周围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虞碎的耳朵。
虞碎不喜欢“万年老二”这个外号,这像是一种诅咒,把她永久地钉在了那个人的阴影里。
她更不喜欢别人揣测她的内心。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傲,她只是……太渺小了,以至于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仰望那个过于耀眼的少年。
关于“互看不起”的传言,她后来才从莫汀汀口中听到。
“碎碎,你听说了吗?”放学路上,莫汀汀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八卦的兴奋,热气喷在虞碎的耳廓上,“外面都在传,说沈泽淋觉得咱们这种……嗯……学习太死板,没灵气,就知道死读书。还说你回怼他,说他只会刷题,是个没有感情的考试机器。”
虞碎握着茉莉清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从未说过那样的话。她不仅没觉得他刷题没感情,反而觉得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是她穷尽一生想要追逐的光。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说过那样贬低别人的话,还是这只是旁人为了制造话题而编造的谣言。
虞碎只是那个在榜单上默默跟在他身后的第二名,一个连跟他说话都不敢的陌生人。
但沈泽淋,或许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她的“傲慢”。
几天后,在通往实验楼的楼梯上。
下午放学后,楼梯间空旷安静,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虞碎抱着一摞厚重的综合复习资料往上走,书脊坚硬,硌得手臂发酸。
她低着头,只想快点回到教室,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转过拐角,她看到了他。
沈泽淋正抱着一摞厚厚的《物理竞赛自学教程》往下走。他走得不急不缓,校服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虞碎的心脏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却冻结。
她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怀里的书堆里,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给他让出更大的空间,动作仓促又卑微,像一只受惊的、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擦肩而过。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像雪松,又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和洗衣液的味道。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校服衣角带起的微风,拂过她的手背,冰凉,转瞬即逝。
她屏住呼吸,全身僵硬,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借过”,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就这样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声控灯因为感应不到声音而一盏盏熄灭,陷入黑暗。
虞碎才敢抬起头。
楼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惨白的灯光在闪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经过时的气息,冰冷而遥远。
她慢慢往上走,脚步虚浮。
那天晚上。
她翻开蓝色的日记本,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下。
“楼梯间,擦肩而过。”
——碎碎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