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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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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平淡的暗恋》
文/清舟辞
二〇一三年。
燕城的夏天拖着长长的尾巴,不肯就此离去。
林伟中学的操场被九月的阳光炙烤得发白,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特有的化学气味。
高一新生为期一周的军训,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热浪中拉开了序幕。
虞碎站在高一(七)班的方阵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迷彩服的领口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仅仅三天,她的皮肤就黑了好几个度,原本白皙的手背和脸颊泛着一层红,紧接着开始脱皮,摸上去糙糙的,像砂纸一样。
每次洗脸,温水流过刺痛的皮肤,都让她忍不住皱眉。
虞母叶翠看着女儿回家后的模样,心疼得直叹气,变着法儿地买芦荟胶、敷面膜,想尽一切办法帮她修复。
“咱们岁岁本来就白,这下可好,晒成个小黑炭了。”叶翠一边往虞碎脸上抹着黏糊糊的胶状物,一边念叨,“这可怎么办哦,开学了怎么见人……”
虞碎闭着眼睛,任由母亲摆布。
她其实并不在乎肤色,她在乎的是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她在乎的是,她终于考上了林伟中学,终于和那个人站在了一个学校。
她知道沈泽淋是高一(5)班的。
这个消息在新生报到那天就不是秘密。
他是中考状元,是这一届的风云人物,是连分班红榜上都带着光环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都印在那张巨大的红纸上,他的高高在上,她的在往下数几行的位置。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心安的事,可落到虞碎身上,却只剩下一种无声的紧绷。
因为太近了,近到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近到呼吸着同一片操场的空气,所以才更怕被那双清冷的眼睛随意一扫,便将她这个黯淡的影子彻底无视。
沈泽淋总是穿得干干净净,校服洁白,鞋子不染尘埃,连发梢都透着一股清爽的冷冽。
这种“同在”的认知,比任何流言都更具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开学典礼那天。
虞碎坐在操场草坪的边缘地带。
阳光依旧毒辣,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黑白分明的一双手。
那是军训暴晒的证据。
主席台上,校长冗长的致辞像催眠曲,但她的心思却不在台上。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下面请高一新生代表沈泽淋同学发言。”
虞碎猛地抬起头。
他走上了主席台。
依旧是那身蓝白校服,却穿得比任何人都挺拔。
一周的军训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他依然清瘦、干净,眉眼间带着一种惯有的疏离与淡然。
他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清冽、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少年强则国强,我们当以严谨之态度,求学问之真理……”
虞碎听着他的声音,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看着他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心里那股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考上了林伟中学,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仿佛隔着银河。
她甚至不敢想象,当他也看向台下时,会不会恰好看到这个皮肤黝黑、狼狈不堪的同学。
开学第一周的傍晚,放学时分。
虞碎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零食。
最近她总是特别想吃甜的,仿佛只有糖分能抵消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音。
她正站在货架前,犹豫着是选一包夹心饼干还是一块巧克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
虞碎的身体瞬间僵硬。
——沈泽淋。
还有那个叫禾穗的女生。
他们站得很近。
沈泽淋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运动饮料。
禾穗手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正嘟着嘴,似乎在抱怨什么。
“禾穗,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沈泽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夹杂着一种虞碎从未听过的、极淡的笑意。
“要你管。”禾穗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生气,反而透着一股亲昵和理所当然。
沈泽淋笑了笑,把手里的袋子提高了一些,方便她拿稳:“你慢慢吃,债已还完。”
那一刻。
虞碎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她死死盯着货架上的一排排零食,视线却一片模糊。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
她看着手里那包廉价的包装简陋的饼干,又透过玻璃反光,瞥见他们手中那些看起来就很精致,很昂贵的进口零食。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将她淹没,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暗恋者,是不能吃他与另一个女生的醋的。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暗恋吗,本来就是这样。只要看他那么一眼,就会怦然心动。
哪怕那一眼,只是看见他为了别的女生提袋子。
哪怕那一眼,只是看见他对别人露出那样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她没有资格吃醋。
她只是一个连跟他说话都不敢的,躲在阴影里的暗恋者。
虞碎匆匆拿了一包最便宜的干脆面,几乎是逃一样地去结账。
收银台的阿姨扫了码,递给她袋子。
她低着头,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个方向一眼,直到走出便利店很远,直到晚风吹干了眼角渗出的湿意,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地上,被行人的脚步一次次踩过。
回到教室,晚自习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在审讯室里。莫汀汀凑过来,小声说:“碎碎,你看今天那个沈泽淋没?我的天,简直太帅了吧!还是咱们这一届的,压力山大啊……对了,刚才跟他一起那个女生叫禾穗吧?听说跟他是一个初中的,关系好得很呢。”
虞碎正在拧茉莉清茶瓶盖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他身边,一直有人。
这个认知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在她心里缓慢地晕开。不剧烈,却无处不在。
某天晚上,回到那个温暖的家。虞碎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有些脏污的玻璃窗,洒在书桌上,留下一块斑驳的光斑。
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了那本蓝色的日记本,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卷起。
她翻开新的一页,纸张粗糙,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墨水因为重力汇聚在笔尖,随时准备落下。
最终,她落笔了。
字迹很轻,很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原来我们在一个学校。”
——《碎碎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