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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4 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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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平淡的暗恋》
文/清舟辞
燕城的夏天来得并不热烈,空气中总是裹挟着一种潮湿的闷热,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中考结束的铃声响过之后,校园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撕书泄愤的狂喜,反而弥漫着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虞碎坐在考场里,盯着桌面上那张写满了答案的语文试卷。
墨迹已经干透,最后一题是作文,题目叫《彼岸》。
她写的是关于理想,关于坚持,关于一个少女对未来的朦胧憧憬。
很安全,很主流,挑不出任何毛病。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虞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像是把积压了三年的压抑都一并吐了出来。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欢呼雀跃,讨论着去哪里庆祝,或者抱怨着某道题又做错了。
虞碎没有加入他们。
她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穿过那道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校门。
她想去书店,那是她之前就计划好的,中考结束后的第一站。
燕城的新华书店坐落在老城区的中心,红砖外墙,木制门窗,散发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虞碎感到安心。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径直来到了书店,应聘了一份暑期短工。
书店的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人时总是透过镜片上下打量。
他看了虞碎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双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的帆布鞋,点了点头,留下了她。
工资不多,日结,管一顿午饭,工作内容是整理书籍,擦拭书架偶尔帮顾客找找书。
虞碎很珍惜这份工作。
每天清晨,她揣着母亲叶翠准备的煮鸡蛋和几张零钱出门。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窗外的景色从破旧的居民区过渡到繁华的商业街,最后停在书店门口。
虞碎的一天就在整理那些厚重或轻薄的书页中度过。
她喜欢书店角落里那一排古典文学区。
闲暇时。
她会抽出一本《红楼梦》,翻到那一页。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虞碎用手指轻轻描摹着这行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这是她的名字,虞碎。以前她觉得这个名字很美,带着一种慵懒的富贵气。
但现在,经历了初三那次惨烈的滑铁卢,她只觉得那个“碎”字,像极了她自己,脆弱,易折,一碰就散。
“碎碎,吃饭了。”老板在柜台后喊了一声。
虞碎应了一声,合上书,放回原处。午饭很简单,是一碗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面条的韧劲和蛋液的香气。
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她可以暂时忘掉沈泽淋,忘掉那个晨光里的背影,忘掉楼梯间那句疏离的“同学,你没事吧”。
但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每当有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走进书店,虞碎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紧缩一下。
虞碎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直到确认那人不是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知道,他不会来这种面向大众的新华书店,但他就像一种惯性,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七月中旬。
叶翠和虞建业兑现了承诺,带虞碎去了一趟临城。
那是一次并不算豪华的旅行,坐的是绿皮火车,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各种方言的嘈杂声。
虞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叶翠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要看好自己的行李,别像她当年外出打工时那样丢三落四。
虞建业则沉默地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眼神复杂。
到了临城,他们住进一家便宜的小旅馆,墙壁泛黄,床单有些潮湿。
但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大海。那是虞碎第一次看到海。
海水并不是想象中的蔚蓝色,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灰蓝,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天傍晚。
一家人坐在海滩上。
叶翠看着大海,眼里的光亮比白天还要亮。
她喃喃自语:“岁岁啊,以后咱们就能住在这样的地方了,不用再去流水线,不用再背井离乡……”
虞建业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疲惫的面容。
虞碎看着父母,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知道,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她。
为了不让她重蹈覆辙,为了她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等待成绩公布的日子是煎熬的。
虞碎每天在书店里机械地重复着整理、擦拭的动作,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任何关于中考放榜的消息。
终于,七月下旬的一天。
老板在柜台后喊她:“虞碎,有你的电话。”
是莫汀汀打来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碎碎!出成绩了!你考上了!林伟中学!分数线过了!你是我们学校的前几名!”
虞碎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颤抖。
她“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她挂了电话,回到角落里,背对着人群,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疲惫。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那天晚上。
回到那个逼仄却温暖的家。
叶翠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有鱼有肉,这在平时是很难得的。
饭桌上,叶翠和虞建业都很高兴,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叶翠反复说着:“我就知道我女儿行!以后就是林伟中学的学生了,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虞建业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一直给虞碎夹菜。
虞碎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饭。
她看着碗里的鱼肉,想起了那个晨光里的少年。
深夜,虞碎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桌上。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了那本蓝色的日记本。
封皮有些磨损,是她从初中开始就用的。
虞碎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墨水因为重力汇聚在笔尖,随时准备落下。
最终,她落笔了。
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写完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合上本子,而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下,墨水微微反光。
虞碎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着那些字迹的凹凸感。然后,她慢慢合上日记本,将那把小小的铜锁“咔哒”一声锁上。
她把日记本放进抽屉的最深处,和那张已经泛黄的59分答题卡放在一起。
那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勋章。
夜色深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虞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