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34、混乱 放学铃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教学楼渐渐空了下来。林阳默默看着沈厌收拾好书包，那个清冷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独自离开了教室。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却也只能拿起墙角的拖把和水桶，认命地走向男厕所——他为期两周的“服役”地点。

　　其实林阳这人，在外人眼里可能有点“体育生”、“爱打架”的刻板印象，觉得他大概是不修边幅、汗味冲天的类型。但事实上，他挺在意个人卫生。平时中午打完球，只要时间来得及，他都会溜去住校的朋友宿舍飞快冲个澡再回教室上课。周末出门，甚至还会偷偷喷点他姐落在家里的男士香水。虽然……那味道比起沈厌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冷淡又干净的木质香气，总是差了点意思，显得有点刻意。

　　一想到沈厌，想到他那份独特的洁净感，林阳手里的动作就更卖力了几分。他憋着一股劲，把洗手台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不锈钢水龙头和瓷砖台面被他擦得锃亮，几乎能当镜子照。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的世界稍微近一点，就能洗刷掉一点自己身上的“污点”。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率先涌了进来，紧接着是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林阳皱着眉抬头，烟雾缭乱中，他认出那几张脸似乎跟王浩关系挺铁。想到王浩，林阳心里就一阵膈应，幸亏那家伙早就转学了。

　　那几个人显然也看到了林阳，眼神交换了一下，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林阳压下心里的烦躁，只当没看见，继续埋头拖地，把每个隔间的地面都拖得光可鉴人。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视线像黏腻的蜘蛛网一样粘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当他终于打扫完毕，冲洗干净拖把，准备离开时，那几个人默契地移动脚步，堵在了厕所门口。这个时间点，教学楼里估计早就没什么人了，正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好时机。

　　林阳冷眼看着挡在正前方的那个人，身高上的优势让他可以微微俯视对方。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他现在还在“服刑期”，绝对不能再惹事，尤其不能再让沈厌抓到把柄。他只想赶紧把这些人吓走。

　　“好狗不挡道。”林阳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试图用气势压人。

　　挡门的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但并没有让开。反而是一直坐在洗手台上那个抽着烟的寸头，掐灭了烟头，跳了下来。他个头很高，几乎和林阳持平，留着青皮寸头，眼神凶狠，一步步走过来。另外几个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把林阳堵在了中间。

　　领头的寸头男扯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目光扫过林阳手里的拖把和水桶，语气夸张又侮辱：“哟呵，没看出来啊，我们林大少爷还挺爱干净？这么卖力？真是……尽职尽责啊，清—洁—叔—叔—”

　　最后四个字，他故意一字一顿，充满了嘲弄。

　　林阳冷笑一声，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问：“少他妈废话，你们到底想干嘛？”他努力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寸头男脸上的笑容更盛，却透着恶意。他抬起一只脚，故意在地上蹭了蹭，鞋帮上沾了些泥水，然后伸到林阳面前，嬉笑着说：“你不是爱打扫吗？诺，哥儿几个刚打完球，鞋有点脏了，帮我们弄干净呗？”他说完，还冲着同伴们得意地笑了笑。

　　林阳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手臂肌肉绷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挥出去！

　　不行！ 这一拳下去，之前所有的忍耐都白费了！校长那边没法交代！ 最重要的是……沈厌知道了，肯定会更生气，更觉得我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理智疯狂地拉响警报，林阳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寸头男看着他这副强忍怒火的样子，笑得更加张狂：“怎么？拳头都攥起来了？来啊！往这儿打！怎么又不敢了？怂了？”他嚣张地指着自己的脸。

　　见林阳依旧死死忍着，寸头男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冷：“你不来？那……换我了！”

　　话音未落，他毫无预兆地猛地挥拳砸向林阳的脸颊！速度极快，带着风声！

　　林阳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要侧头躲闪并反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个不明物体带着惊人的速度和力道，从不远处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砸在寸头男的太阳穴上！发出沉闷又清脆的撞击声！

　　寸头男猝不及防，被砸得“嗷”一声痛呼，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瞬间红起来的额角，又惊又怒地扭头看向暗器飞来的方向：“操！谁他妈……”

　　不仅是他，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林阳。

　　林阳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滚落在地上的饮料瓶——无糖乌龙茶？这个牌子……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突然从后面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他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

　　紧接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后一拽！

　　“走！”

　　一个清冷、熟悉、却带着极少见的急促语调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林阳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只能凭借着本能，被那股力量拉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伙人的包围圈！他甚至没看清拉他的人是谁，但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和那独一无二的声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是沈厌！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早就应该回家了吗？！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林阳的脑海，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他只知道，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冰凉却有力，正紧紧地抓着他，带着他奔跑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

　　身后传来寸头男那伙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被远远甩开。

　　林阳怔怔地看着跑在他前面半步的沈厌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的柔软发梢，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对方因为奔跑而微微升高的体温和坚定的力道……

　　刚才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坚持，在这一刻，突然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最深处喷薄而出，瞬间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暖得发烫。

　　他反手，更加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了那只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任由沈厌带着他，逃离身后的混乱，奔向未知的前方。

　　管他为什么呢！他在我身边！他拉着我的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