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33、无用 沈厌的

　　沈厌的目光与林阳在空中短暂相接，那瞬间的犹豫和困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近乎失礼地猛地别开了视线，仿佛林阳的眼神是什么烫人的东西。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动作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惯有的条理，将摊开的书和复习资料一一收进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林阳一眼，拿着书包，低着头快步从图书馆的另一侧出口离开。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逃离的意味。

　　林阳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带着期盼的腼腆笑容，就这幺僵在了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消失。他看着沈厌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又沉又痛，凉了半截。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尽管心里难受得发紧，林阳还是咬了咬牙，几乎没怎么犹豫，抬脚跟了上去。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沈厌，清瘦挺拔的背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想到刚才他和陆予深坐在一起似乎能平静交谈的画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嫉妒就在心里翻腾，但此刻，这些情绪都被更强烈的、想要解释和挽回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快走几步，缩短了一点距离，在沈厌身后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沈厌…你等等，你听我说行不行？那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我就是气不过他们那样对你！我…”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语速很快，有些语无伦次，试图将堵在心口的话全都倒出来。

　　然而，走在前面的沈厌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步伐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他的沉默像一堵厚厚的冰墙，将林阳所有的话语都无情地挡了回去。

　　眼看就要走到教学楼门口，周围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林阳心急如焚，忍不住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碰到沈厌的书包带。

　　就在这时，沈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然后，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清晰地、毫无波澜地传来，砸在林阳的耳膜上：

　　“离我远点。”

　　四个字。简短，清晰，不容置疑。

　　林阳所有未说完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他彻底愣在了原地，脚步像是被钉在了水泥地上，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他眼睁睁看着沈厌说完那句话后，没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入渐渐喧闹起来的人群中，那清瘦的背影很快就被淹没，消失不见。

　　一阵深秋的冷风恰好刮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到林阳身上、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茫然和深切的忧伤。风很冷，却远不及沈厌那句话带来的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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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林阳强迫自己坐到座位上，拿出习题集，试图用繁重的学业麻痹自己。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第一组那个靠窗的位置。

　　沈厌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侧影对着他，柔顺的中长发被窗口流入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边缘，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书本，仿佛刚才在图书馆外那句冰冷的话从未发生过，仿佛林阳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他的世界。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浓密的乌云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阳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逼自己收回视线，埋头于眼前的公式和单词里。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心口的钝痛。

　　放学铃声响起时，窗外已然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瞬间织成一片模糊的水幕，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里。

　　同学们纷纷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商量着怎么回家。

　　林阳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有些发愣。他没带伞。

　　就在这时，他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雨天。想起了那把黑色的、伞骨坚韧的雨伞，想起了伞下那片狭小却让人心跳加速的空间，想起了沈厌身上极淡的冷冽气息。

　　明明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触碰到了一点温暖，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炽热，也许真的能慢慢融化那座冰山的一角。

　　为什么……转眼之间，就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之前更糟？

　　雨水冰冷地敲打着整个世界，也像直接浇在了他的心里。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委屈席卷了他。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捂热那颗心了，为什么换来的却是更彻底的疏远和那句“离我远点”？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也模糊了他的眼眶。
　　他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着暴雨如注，明白自己是多么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