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31、游戏 林

　　林阳拿着拖把，心不在焉地在男厕所光滑的地板上划拉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却盖不住他心里的疑团重重。
　　这几天他用心思学习之外，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查找野外活动那天偷袭沈厌的王八蛋上。他像只无头苍蝇，凭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夏文文提到的奇怪人影、小黑屋附近的地形）四处打听，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的加密信息。对方似乎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直接点明了凶手就是隔壁职高的校霸——小雅的表哥，甚至还附上了对方最近常出没的地点：附近职校后门的一条僻静小巷。
　　林阳当时盯着那条信息，心脏怦怦直跳。兴奋之余，巨大的疑虑也随之升起。是谁？这个人为什么知道他在查？为什么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要帮他？目的何在？他试图追踪信息来源，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对方显然手段高超。
　　犹豫再三，对沈厌受伤的愤怒和揪心最终还是压倒了谨慎。他决定去那条巷子看看。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确认一下，不一定动手。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小雅会指使人干这种事，那姑娘虽然刁蛮任性，看起来并不像有这种狠毒心肠。
　　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後，林阳依着信息指示，悄悄摸到了那条灯光昏暗、堆满杂物的小巷。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小雅的表哥叼着烟，带着两个跟班，吊儿郎当地晃悠了过来。
　　林阳屏住呼吸，躲在暗处观察。就在他全神贯注时，身后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他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另外几个人堵住了退路！而原本在前面的人也冷笑着转过身，一步步逼近。
　　“小子，跟踪技术不太行啊？”领头的人应该就是小雅表哥了，他吐掉烟蒂，脸上带着嘲弄，“真以为没人发现你？”
　　林阳心里暗叫不好，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一边慢慢后退，寻找突围的间隙，一边脑子飞速转动——那个神秘人！是那个神秘人出卖了他？！为什么？
　　“给我揍他！”表哥一挥手，几个人围了上来。
　　林阳低骂一声，顾不上多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林冯刚从小对他进行的格斗训练和街头打架积累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他侧身躲过挥来的拳头，肘击、绊摔、格挡，动作干净利落，三五下就把最先冲上来的两个跟班放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表哥没想到林阳这么能打，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上却还不肯认输，试图用言语刺激他：“操！挺能打啊？难怪沈厌那小子找你当靠山？不过就是个怪胎、没人要的…”
　　“你他妈闭嘴！”沈厌的名字和那些侮辱性的词汇像点燃炸药的引线，林阳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冲上前，速度快得惊人，一拳狠狠砸在表哥的脸上！
　　“砰！”一声闷响，表哥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另外几个人见老大被打，又嚎叫着冲上来。林阳打红了眼，拳脚越发凌厉，几乎是以一当十，很快就将剩下的人也打得不敢再上前。
　　表哥捂着流血的鼻子，看着步步紧逼、眼神吓人的林阳，终于怕了，转身就想跑。
　　“站住！”林阳哪肯放过他，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刚冲出小巷口，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干什么呢！住手！”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
　　林阳猛地刹住脚步，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对面是一位身穿教师职业装的人一一职校老师！正好晚上巡查路过这里！
　　老师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流着鼻血狼狈不堪的职高校霸，几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混混，还有一脸怒容、拳头紧握、明显是主要战斗力的林阳…结果毫无悬念。
　　于是，就有了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幕。
　　晚上，小雅哭着给表哥打来了电话。“表哥！你怎么回事啊！事情怎么闹这么大！我不是就让你吓唬一下沈厌，让他出出丑就行了吗？你怎么还动手打人了？！现在学校里都在传林阳为了气我打你！你让我以后在学校怎么见人啊！呜呜呜……”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埋怨。
　　电话那头，表哥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和鼻子，没好气又有点心虚地说：“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别哭了！哥也是没办法！本来是想按你说的做的…但后来…后来不是有人出钱，让哥下点狠手嘛…你也知道哥最近手头紧得烟都买不起了…那数目不小，我就…我就没忍住答应了…”
　　“什么？！还有人出钱？”小雅愣住了。
　　“是啊！谁知道那么巧，正好干完这事，你那个前男友就找上门了！跟个疯子一样！要不是…要不是之前那个出钱的金主突然又给我发消息，提醒我说有人跟踪我，让我提前设好埋伏…你哥我今天恐怕真要被他打进医院了！”表哥的声音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对那个“金主”的感激。
　　两人又说了几句，小雅还在哭诉她的面子问题，表哥不耐烦地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表哥想了想，还是找到那个神秘金主的联系方式（一个加密的临时账号），发了条信息过去：“哥，昨天真谢谢了啊！多亏你提醒，不然兄弟我可就栽了！嘿嘿…那个，之前帮忙教训沈厌的那笔尾款…”
　　信息刚发过去没多久，提示音就响了。对方效率极高，款项已经到位。同时，一条冰冷的文字信息回了过来：“干净点。”
　　表哥看着到账信息，喜笑颜开，连忙回复：“好嘞好嘞！谢谢哥！放心吧，规矩我懂！绝对干净！”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而那个给他转钱、提醒他埋伏林阳的神秘账号头像——一个看似普通的、没有任何特点的默认灰色头像——竟然和林阳手机里收到的、那个提供表哥行踪的匿名信息账号的头像，完美地重合了。
　　此时此刻，城市另一端，一间装修精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戴着银框眼镜的男生正坐在书桌前。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的代码界面。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转账成功”提示，以及表哥那条谄媚的感谢信息。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丝与他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玩味而冰冷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和一切尽在掌握的光芒。
　　“真是…一群好用的笨蛋。”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的愉悦。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林阳和沈厌，还深陷在迷雾之中，对这只悄然伸向他们、拨弄着命运的幕后黑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