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沈 ...
-
沈厌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冲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外。厚重的木门关着，但里面的对话声隐约可闻，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他停在门口，微微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却不敢推开。
里面传来校长那熟悉的、带着无奈和疲惫的声音：“……林阳啊林阳，你怎么又这么冲动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知道你爸昨天特意给我打电话，低声下气地让我再多宽容你一次…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放在学习上？啊？这几天你们班各科老师还跟我说你进步很大，表现不错，我还以为你终于转性了，唉……”
然后是林阳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跳脱，显得异常沉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认错态度：“校长，真的对不起。这次是我冲动，因为一己私利给学校名誉抹黑了。只要不开除我，任何处罚我都接受，甘愿受罚。”
校长似乎被他这干脆认错的态度噎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解和劝诫：“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但要用对地方！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打人？总得有个缘由吧？”
门外，沈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板的纹路。他几乎能想象出林阳此刻的样子——低着头，或许脸上还带着伤，但脊梁挺得笔直。
短暂的沉默后，林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坚定，甚至带着点蛮横，却彻底回避了真实原因：“没为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沈厌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看他不顺眼？又是这种敷衍的、把自己包装成混蛋的理由。他难道不知道这样说只会让校长更生气，处罚可能更重吗？
果然，校长被这答案气得又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力感：“哎……行了行了，你每次都这样！这次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也看在你最近确实有进步的份上，不开除你。但是！记过一次，全校检讨！还有，从今天开始，放学后打扫教学楼所有男厕所，两个星期！好好给你降降火气！”
“谢谢校长！谢谢！我一定好好打扫！” 林阳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出他正在拼命鞠躬的样子。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林阳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一边揉着可能被训得发麻的耳朵，一边迈步走出来。他刚一抬头，笑容就彻底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沈厌就站在门口，离他不过几步远。半长的黑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跑过来的，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墨玉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愤怒和失望？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唇色抿得发白，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阳。
空气瞬间凝固。
“沈厌？你…你怎么在这？” 林阳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ż之的是慌乱和心虚，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拉沈厌的胳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沈厌衣袖的瞬间，沈厌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极其迅速地、甚至是粗暴地一把挥开了林阳的手！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冰冷。
林阳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沈厌看也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无法忍受，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楼梯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步伐快得几乎像是在逃离什么令人窒息的东西。
只留下林阳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尴尬地悬着，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恰好在此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走廊的死寂，同学们欢笑着、喧闹着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奔向食堂。这突如其来的鲜活热闹，更衬得他形单影只，无比狼狈。
---
整个中午，林阳都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厌那个冰冷失望的眼神和挥开他手的动作。他烦躁地扒拉着饭，心里又委屈又懊恼。他做错了吗？他只是不想让沈厌知道自己是去替他出头，不想让沈厌觉得欠他人情，更不想把小黑屋那件糟心事再翻出来刺痛他…他宁愿自己背锅挨罚。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结束，下午上课前，林阳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教室。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沈厌解释清楚，哪怕沈厌生气骂他都行，就是别不理他。
林阳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还有点奇怪，沈厌竟然在跟后桌说话，难道他现在心情很好吗？那道歉会不会更容易一点？
于是林阳走向自己的座位，心里组织着道歉的语言。然而，当他看清自己座位旁边坐着的人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旁边坐着的，根本就不是沈厌！
那是一个留着和沈厌长度相似的女生。
林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手指着那个空位，又指指那个女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你…你…沈厌呢？他…他位置…”
那个女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林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同情。她性格温和，小声地解释道：“林阳同学，你中午没回来可能不知道。大概一个小时前，大家都去吃饭了，物理课代表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听到沈厌同学在和班主任说话…”
原来一个小时前，沈厌主动找到班主任换位置，班主任还有点惊讶，就问他：“呃…呃是不是林阳影响到你了，没想到沈厌回答的十分迅速：“不是，是视力问题，我看不见黑板。”老师看沈厌第一次提要求，就帮他换了位置。
女生顿了顿，最后说：“……反正就是这样，然后…就把我的位置换过来了。” 她指了指原来属于沈厌，现在堆着她书本的桌面。
林阳听着每一个字，都感觉像是一根冰锥扎进心里。沈厌主动要求换座位？不是因为自己影响他？看不清黑板？这种借口骗鬼呢！他明明就是…就是因为上午的事情，生气了，不想再跟他坐在一起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教室，最终定格在第一组靠窗的那个新位置。
沈厌果然在那里。
他已经坐在了新座位上，背脊挺直，柔顺的中长发被窗口照进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侧脸线条依旧冷淡完美。他正垂着眼眸，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习题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一个新坐在他旁边的、看起来有些内向的男生，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拿着练习册凑过去，指着上面一道题，小声地请教。
沈厌抬起头，看了一眼题目，几乎没有思考，就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清晰而简洁地讲解起来。那个男生听完，脸上立刻露出茅塞顿开的惊喜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崇拜，连连点头道谢。
沈厌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便又重新埋首于自己的书本。
这一幕，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林阳的心脏。
他能给沈厌讲题，沈厌也会回答别人的问题。原来并不是只有自己才能靠近他一点点…原来离开了自己这个“麻烦”，沈厌可以那么平静，甚至可以轻易地接受新的同桌，毫无障碍。
那短短几天的同桌时光，那些他小心翼翼守护的、自以为特别的靠近和微不足道的回应…原来这么轻易地，就被沈厌单方面彻底斩断了。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委屈猛地冲上鼻腔，林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丢人的眼泪掉下来。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自己的新座位上，看着旁边陌生的女同桌，再远远望着第一组那个清冷孤绝的背影，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才过了几天同桌的日子…他甚至还没习惯一转头就能看到沈厌的侧脸，还没习惯那极淡的冷冽气息…现在，全都没了。
他不能忍受。每一次上课，每一次下意识地转头，旁边坐着的都不是沈厌…这种痛苦，比扫一辈子厕所、记一百次过都要难受千万倍。
完了。林阳绝望地想。沈厌这次…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