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29、报复 高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节奏陡然加快，空气里都弥漫着试卷和油墨的味道。自从那次野外活动回来后，林阳像是换了个人。

　　课间，他不再变着法儿往沈厌身边凑，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习题册里，偶尔转过身来，问题目代替了之前的没话找话。 “沈厌，这道物理大题第三问，受力分析我总觉得少了个力，你帮我看看？” “沈厌，这个语法点为什么不能用完成时？” 他的问题越来越具体，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起初，夏文文和李淼还觉得稀奇。 “阳哥，你受什么刺激了？吃错药了？”李淼叼着笔，戳戳林阳的后背。夏文文也凑过来，眨巴着眼：“是啊林阳，突然这么用功，我们压力好大啊，是不是被我们沈学霸鼓舞到了？” 林阳咳了几下，瞄了一眼沈厌，头也不抬，笔尖唰唰地写着：“少废话，做题。别耽误我时间。”

　　他这股突如其来的狠劲儿把几个人都吓到了。班上那几个平时最闹腾、围着林阳转的家伙，看着领头羊都埋头苦读了，自己再闹腾似乎就显得特别傻。渐渐地，课间追逐打闹的少了，讨论题目的多了；聊八卦游戏的少了，背单词看笔记的多了。一种罕见的、带着紧迫感的沉静氛围笼罩了教室，连任课老师进来上课时都吓了一跳，推了好几次眼镜确认自己没走错班。

　　沈厌对此乐见其成。虽然他本来就不容易被外界影响，但耳边少了那些无意义的喧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甚至觉得，林阳皱着眉头啃难题的样子，比之前嬉皮笑脸凑过来时顺眼多了。

　　到了周末，沈厌也发现了一点不同。手机安静了许多，没有了往日里那些“在干嘛”、“吃了吗”、“出来打球”的频繁信息轰炸。一开始，沈厌确实觉得清静挺好，少了聒噪，他能更专心地做自己的事，刷题，看书，或者单纯地发呆。但连续两个周末都如此安静后，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感，像水底的小气泡一样悄悄冒了一下头。——那家伙，忙什么呢？

　　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直到又一周过去，周三早上，沈厌旁边的桌子上空了一整个上午。

　　林阳没来学校。

　　起初沈厌并没太在意，也许只是病了。但课间休息时，班级里压抑了好几天的平静突然被一阵窃窃私语打破，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听说了吗？隔壁职高的那个校霸，昨天晚自习放学被人堵巷子里揍了！鼻青脸肿的！”
　　“真的假的？谁干的？他那么横还有人敢动他？”
　　“还能有谁…据说是我们学校的…”
　　“谁啊？这么猛？” “好像是…林阳！”
　　“林阳？！不会吧？他最近不是老实得很吗？”
　　“千真万确！有人看到了！而且你们知道吗？那个校霸，就是小雅的表哥！”

　　“小雅的表哥”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猝不及防地刺了沈厌一下。他正在写字的笔尖猛地顿住，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野外活动那晚，小雅苍白惊慌的脸、小黑屋的黑暗、林阳手上为了撬开门栓留下的伤痕……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瞬间涌入脑海。

　　他的心猛地一沉。

　　周围的议论还在继续，猜测着动机，讨论着后果，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沈厌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过身，看向后排那几个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男生。

　　那几个男生被沈厌突然的动作和投来的目光吓了一跳，瞬间噤声。沈厌可是从来不参与这种八卦的，甚至很少正眼看他们。

　　沈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反常，他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你们刚才说…林阳？怎么回事？”

　　被问到的男生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把自己听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昨晚晚自习后，隔壁校霸怎么被堵，林阳怎么动的的手，打得有多狠，以及最重要的——那个校霸和小雅的关系。

　　沈厌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课本的边缘。

　　就在这时，另一个同学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哎！林阳来学校了！直接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指令，瞬间击中了沈厌。他甚至来不及细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把后座的同学吓得往后一仰。

　　“沈厌？你…” 同学惊讶的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沈厌脸上出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惊慌和急切的表情，然后一把推开椅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后门，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

　　走廊里的学生只感到一阵风掠过，一个清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厌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林阳这个傻子！为了那天的事！他去报复了！

　　他跑得很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他根本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惊诧目光，也顾不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控。他只知道，林阳因为他在惹麻烦，很大的麻烦。

　　而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