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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篝火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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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护着沈厌,李淼跟在后面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没缓过神,三人终于回到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营地。看到他们出现,众人爆发出惊呼和关切的声音,老师更是冲上来连声询问。
沈厌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小黑屋里时好了一些。他低着头,半长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面对七嘴八舌的关心和老师追问“发生了什么”,沈厌只是微微摇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没事,被树藤绊倒,摔了一跤。”他避开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包括林阳担忧的注视。
林阳心里一沉。他清楚地看到沈厌指关节上细微的擦伤和衣服上的尘土,绝不是简单的摔跤能解释的。
那几个混混确实下手有分寸,没留下明显的、无法遮掩的重伤痕迹,但沈厌那时的状态,那惊魂未定的脆弱感,绝非摔一跤能造成。他刚想开口,沈厌却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但那已经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恳求意味的动作。
林阳瞬间明白了。沈厌不想说。他在掩饰,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林阳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着沈厌的话,用轻松的语气对老师和同学说:“是啊,林子太黑了,摔得不轻,还吓到了,我陪他去处理下。”他巧妙地避开了细节,只强调结果。
两人都没参加热闹的篝火晚会,被送到了营地边上临时搭起的简易医务帐篷里。夏文文眼睛还红红的,端着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大家用下午找到的“物资”凑合着做的简单饭菜。李淼也跟了进来,表情还有点恍惚,但更多的是担心。
“沈厌,你吓死我了!”夏文文把饭盒放在小桌上,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对不起,都怪我,没拉住你…”
“没事。”沈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坐在简易行军床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李淼挠挠头,憋了半天,看着林阳正小心翼翼地用湿巾给沈厌擦手上的泥土,终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个…人没事就好…就好…阳哥,沈厌,你们…你们先休息,有事叫我们。”他拽了拽还想说什么的夏文文,两人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位值班的护士。护士拿来碘伏和棉签,准备给沈厌处理手上和胳膊上的擦伤。
“我来吧护士姐姐,”林阳突然开口,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容,“我爸以前是警察,处理这种小外伤教过我,我熟。”
林冯刚确实教过他,但那时他还没升职,也没有天天不着家,所以还真教过林阳不少东西。
护士看了看林阳,又看了看一直沉默垂眸的沈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行,有事叫我。”她也离开了帐篷。
林阳拿起碘伏瓶,拧开。他坐在沈厌旁边的床沿,动作极其轻柔地拉过沈厌的手腕。沈厌的手指修长而冰凉,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关节处有几处明显的红肿和破皮。
林阳的心揪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细小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水接触皮肤,林阳能感觉到沈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点刺痛根本不存在。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腿上的课本上,视线凝固在某一页,却久久没有翻动。
林阳仔细地处理着每一处伤痕,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他看着沈厌这副平静接受的样子,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希望沈厌能喊一声疼,能皱一下眉,能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痛苦或者委屈。他希望沈厌能告诉他,在小黑屋里发生了什么,那几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害怕成那样。
沈厌越是沉默,越是平静,林阳的心就越沉。结合之前沈厌奇怪的举动,还有今天那深不见底的恐惧……林阳几乎可以肯定,沈厌心里压着巨大的、不为人知的心事,沉重得足以将人压垮。但他不能逼问。他只能把所有的疑问和心疼都化作更深的温柔和耐心。
“疼就说。”林阳低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沈厌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看了林阳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秋的潭水,然后摇了摇头,又垂下了眼帘。
林阳没再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处理伤口。包扎好沈厌的手,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确认没有其他明显的伤。他收拾好东西,把药箱放回原处。
帐篷外,篝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亮了半边天空。欢快的音乐响起,同学们围成一个大圈,手拉着手,笑声、歌声、嬉闹声隔着帐篷清晰地传了进来,充满了青春的热烈与喧嚣。
帐篷里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林阳和沈厌并肩坐在行军床上,透过帐篷敞开的门帘,静静地看着外面那片跳跃的光影和热闹的人群。光影在沈厌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阳看着那片光影,心思却全在身边的人身上。篝火的光芒温暖而跳跃,映照着沈厌安静的侧脸,那层冰封的疏离感在暖光下似乎柔和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林阳忽然觉得肩头一沉。
他微微一愣,侧过头。
沈厌的头不知何时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几缕柔软的黑发蹭过林阳的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他竟然睡着了。睡颜褪去了所有的清冷防备,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疲惫和脆弱。
林阳的心瞬间软了,他知道,沈厌今天是真的累坏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到了极限。否则,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做出这样依赖的、近乎亲昵的动作的。
看着沈厌毫无防备的睡颜,林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用指尖将沈厌额前几缕滑落、几乎要遮住眼睛的发丝,轻轻地捋到了耳后。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林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帐篷外是喧闹的世界,帐篷内是安静的依偎。
林阳的目光落在沈厌搭在腿上的那只手上。那只刚刚被他仔细包扎过的手,此刻空荡荡地垂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伸出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靠近沈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见沈厌毫无反应,依旧沉睡,林阳的胆子才稍稍大了一些。
他轻轻地、带着万分的珍视,将自己的手指,缓缓地插入了沈厌微蜷的指缝中。然后,一点一点收紧,最终,十指相扣。
沈厌的手冰凉而柔软,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这个动作,充满了无声的占有和安抚。
林阳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沈厌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满足。他凑近沈厌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呢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晚安,沈厌。”
火光在两人相扣的指间跳跃,映照着林阳眼中深沉的情愫。帐篷外,篝火晚会正酣,青春在燃烧;帐篷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无声的守护和悄然滋长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