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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痛苦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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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房间里,沈厌被扔到地上。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带着木头腐朽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瞬间将他吞噬。
那几个混混的拳脚落在身上,带来闷痛,但他感觉不到太多。他习惯了疼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带来的。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直到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用力摔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然后,是“咔哒”一声轻响。
很轻,但在死寂的黑暗中,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他耳边。
沈厌猛地扑到门边,用力去推,去拉。纹丝不动。门从外面锁死了。一种冰冷的、久违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环顾四周。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线,他勉强能看清小屋的轮廓:狭小,破败,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败的味道。
这味道…这狭小逼仄的空间…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他刻意筑起的堤坝。
也是这么黑,这么冷。空气里是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那个男人,他曾经信任的老师,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一步步逼近。锁门的声音,就是那声宣告绝望的“咔哒”……
“不…”沈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试图隔绝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环境。
可是没用。
记忆的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狠狠扎进脑海。
男人的喘息声,黏腻的触碰,冰冷的实验台…还有他自己手中紧握的、闪着寒光的解剖刀…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的感觉…那沉重的、拖拽的声音…泥土的腥气…
“呃啊…”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
沈厌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身体因为剧痛和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中长的黑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被拖入了那个最深、最黑暗的噩梦漩涡,无法挣脱。
屋外,暮色四合,森林彻底沉入了黑暗。而屋内,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无法言说的痛苦在无声蔓延。
“…沈厌——!”
“…你在哪——!”
是林阳。
那声音带着急切的嘶哑,一遍又一遍,固执地穿透黑暗,敲打着他封闭的世界。
沈厌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费力地抬起头,望向紧闭的门缝。外面…有人在找他?是林阳?
“咳…呃…”他想大声回应,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不行!林阳在外面!他必须让他知道!沈厌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无力的手臂,用拳头重重地砸在身边的木墙上!
“砰!”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砰!砰!”他又砸了两下,用尽了仅存的力气。
“砰…砰…”
林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刚才…是敲击声?不是风声!
“沈厌?!是你吗?!”林阳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电光猛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去!光线穿透浓密的灌木丛,隐约照见不远处一个低矮破败的木屋轮廓!
“沈厌!”林阳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他冲到屋前,手电光清晰地照亮了那扇紧闭的、布满锈迹和苔藓的破木门,门栓的位置,一个生满厚厚红锈的铁插销,死死地卡在外面!
“沈厌!你在里面吗?!别怕!我来了!”林阳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狂喜和急切。
里面传来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喘息声。是沈厌!他听到了!
“坚持住!我马上弄开!”林阳顾不上找工具,也顾不上那铁锈有多厚多脏,伸出双手就去掰那个锈死的铁插销!
“呃!”粗糙尖锐的铁锈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指皮肤,鲜血混着暗红的铁锈流了下来,钻心的疼。但林阳眼睛都没眨一下,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死死扣住那冰冷的铁栓。
“嘎吱——哐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根顽固的铁栓终于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掉在地上!
林阳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沉重的木门!
手电光柱瞬间刺破屋内的黑暗,准确地落在了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身影上。
沈厌抬起头。
林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沈厌那张总是清冷平静、仿佛万事不入心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未干的泪痕和冷汗,几缕湿透的黑发狼狈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额角。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像受惊过度后找不到归途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着血丝。
林阳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盛满惊恐和无措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林阳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
沈厌的身体突然动了。他像是被本能驱使,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虚弱和蜷缩太久,他的动作踉跄不稳,却不管不顾地、直直地朝着门口那个唯一的光源、唯一熟悉的身影扑了过去!
林阳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才勉强站稳。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进他怀里的冰冷身躯。
沈厌整个人埋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双手紧紧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骨节用力到发白。他急促地喘息着,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搁浅的鱼一样,无声地、剧烈地抽着气。
林阳僵硬了一瞬,随即一股汹涌的心疼和酸涩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拍抚着沈厌剧烈起伏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带着无尽的安抚。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哄着最易碎的珍宝:
“没事了…没事了…沈厌,别怕…我在这儿呢…”
“没事了…没事了…”
“别怕…都过去了…”
沈厌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愣,继续听林阳说话,内心好像真的好受了一点。
林阳感受着怀里身躯的颤抖渐渐平复,那急促的喘息也慢慢变得绵长而沉重。
沈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重量几乎完全倚靠在他身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阳小心翼翼地半搂半抱着他,想带他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我们回去,好吗?”他轻声问。
沈厌在他怀里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依旧埋着头,没有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
林阳护着他,慢慢转身,准备带他走出这个噩梦般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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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相互依偎着走出门口,暴露在手电光下时,一道粗犷的、带着巨大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在不远处的树丛后响起:
“卧——槽——?!”
李淼举着手电筒,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刚刚循着声音找过来,正好目睹了沈厌扑进林阳怀里、林阳抱着人轻声细语哄着、最后两人相携走出来的全过程!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那个冰山一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沈厌…刚才…扑进了林阳怀里?!林阳还…抱着他…哄?!那声音温柔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淼指着相携走出来的两人,手指头都在哆嗦,结结巴巴,声音都劈叉了:
“这…这…这…阳哥?沈厌?你…你们…这…这对吗?!”他贫瘠的直男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林阳此刻哪有心思管李淼的震惊,他警告性地瞪了李淼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更加小心地护着沈厌。
沈厌似乎也察觉到了李淼的存在,身体又僵硬了一下,把头埋得更深了,攥着林阳衣服的手也更用力了。
林阳感受着这份依赖,心里又酸又软,也顾不得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只想尽快把怀里的人带离这片黑暗的森林,带到安全明亮的地方去。
而李淼,则像个被雷劈傻了的石像,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依偎着走远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