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25、迷失 自

　　自从那个石破天惊的“噢”之后，林阳彻底摒弃了上辈子死缠烂打的套路。他现在奉行“温水煮青蛙”和“尊重是金”。
　　每天清晨，那罐冰得恰到好处的无糖乌龙茶，依旧会准时出现在沈厌桌角右上角那个专属位置，放下后林阳立刻转身回座，眼神克制，绝不逾矩。
　　沈厌呢？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淡漠样子，但收茶的动作越发自然流畅，偶尔林阳的笔“不小心”滚到他脚边，他也会弯腰拾起，轻轻放回林阳桌面——全程目不斜视，仿佛只是处理一件路边的垃圾。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回应”，足以让林阳心里那簇小火苗烧得噼啪作响。有戏！绝对有戏！他上辈子在情场所向披靡的直觉正疯狂叫嚣。
　　月考结束后，学校为了高三学生缓解压力，组织了一次野外活动。
　　学校组织的这次野外拓展，简直是天降助攻。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远离了教室的压抑，林阳觉得沈厌身上那层无形的冰壳子，在阳光下似乎都薄了那么一丝丝。
　　一整天，林阳都像只围着花朵打转的蜜蜂，殷勤又保持距离。
　　“沈厌，水。”林阳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
　　沈厌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眼睫微动，没说话，抬手接了。指尖相触的凉意让林阳心头一颤。
　　“太阳大，这帽子你戴？”林阳又递过一顶自己的棒球帽。
　　沈厌撩起眼皮，看了看那顶显然带着林阳气息的帽子，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摇头：“不用。”声音清冷。
　　林阳也不气馁，笑嘻嘻收回：“行，那我替你挡着点光。”还真往沈厌侧前方站了站，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厌闭着眼，嘴角似乎绷得更紧了一点，但没让他走开。
　　中午野餐，林阳眼疾手快铺好垫子：“这儿树荫好，凉快。”
　　沈厌没反对，坐下。林阳立刻化身哆啦A梦，从背包里往外掏：“我妈烤的蛋挞，尝尝？”“洗好的草莓。”“湿巾…”东西堆到沈厌手边。
　　沈厌看着那堆“贡品”，眉头微拧，但还是拿起一快蛋挞，慢条斯理地吃了。吃完，在林阳啃面包啃得正欢时，沈厌忽然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坚果，默默放到林阳那堆面包旁边。
　　林阳：“！！！”他盯着那包坚果，像看外星生物，连面包都忘了嚼。沈厌给他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给…给我的？”声音都飘了。
　　沈厌已经转开头，看着远处的山，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垂落的柔软发梢，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
　　林阳捏着那包坚果，感觉像捧了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甜，嘴角咧到了耳根。
　　下午是分组寻宝。林阳刚想蹭到沈厌身边，李淼的大嗓门就炸开了：“阳哥！咱俩黄金搭档，冲啊！”同时，夏文文像只快乐的小鸟蹦到沈厌面前：“沈厌沈厌！跟我一组！我火眼金睛找东西贼快！”她笑容灿烂，毫无被拒后的阴霾。
　　沈厌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嗯。”
　　林阳看着夏文文自来熟地想去拉沈厌的袖子（被沈厌不着痕迹地避开），再看看身边勾肩搭背的李淼，心里酸得冒泡。得，灯泡当定了。
　　“李三水！就你那眼神儿，别把阳哥带迷路咯！”夏文文叉腰挑衅。
　　“夏二文！你少瞧不起人！沈厌是活地图了不起啊？看我和阳哥碾压你们！”李淼梗着脖子回击。
　　“略略略~沈厌我们走！不理这个自大狂！”夏文文冲李淼做了个鬼脸，欢快地走在沈厌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厌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岔路口指一下方向，半长的黑发被林间的微风轻轻拂动，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有线条清晰的下颌偶尔微动，算是回应。
　　林阳被李淼拖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一步三回头，心里那坛醋快打翻了。
　　寻宝过程还算顺利。李淼方向感是差，但架不住体力好嗓门大，两人嘻嘻哈哈也收获颇丰。林阳虽然惦记着沈厌那边，但想到沈厌递坚果的“壮举”，又觉得夏文文那点闹腾应该不成问题。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空气清新，林阳的心情也难得放松飞扬。今天，真不错。
　　然而，当夕阳的金辉染红天际，营地渐渐被暮色笼罩时，欢乐的气氛凝固了。其他队伍陆续归来，唯独不见沈厌和夏文文的身影。
　　“文文和沈厌呢？”老师的声音带着焦急。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哭声。夏文文头发散乱，校服沾满泥土和草屑，小脸惨白，眼睛肿得像桃子，跌跌撞撞冲出来。
　　“老师！沈厌…沈厌不见了！呜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
　　营地瞬间哗然。林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刚才所有的轻松荡然无存。他第一个冲过去，抓住夏文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瑟缩了一下：“怎么回事？！说清楚！”
　　夏文文被他的样子吓到，哭得更凶：“我们…我们在林子深处…快找齐了准备回来…突然…沈厌他像看到奇怪的人！脸色刷地就白了！我从来…从来没见过他那种表情…好可怕！我叫他…他像没听见…直直就往更深的林子里冲！我追…我拼命追…可他跑得太快了…我…我摔了一跤…等我爬起来…他就不见了！我在原地等啊等…天都快黑了…他都没回来！呜呜…都怪我…”她语无伦次，满是恐惧和自责。
　　老师和其他同学围上来，七嘴八舌。
　　“天黑了林子太危险！”
　　“赶紧联系学校保卫处和报警！”
　　“不能再让学生进去了！等专业人员！”
　　林阳听着这些话，看着迅速沉下去的夜色，眼前仿佛闪过上辈子沈厌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黑暗、死亡、冰冷…这些词汇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
　　“等不及了！”林阳眼睛赤红，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同学，“他一个人在里面！他怕黑！”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阳哥！我跟你去！”李淼二话不说站到他身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懂林阳的执着。
　　林阳看了他一眼，先走了。
　　“林阳！李淼！回来！太危险了！”老师急得直跳脚。
　　就在两人转身要冲向那片吞噬光线的密林时，林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群边缘的小雅。
　　暮色中，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阳，里面有嫉妒、不甘，但此刻更多的是惊惶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