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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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的“骚扰”战术在沈厌冰冷的铜墙铁壁前彻底宣告失败。放学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沈厌必经的香樟道上堵住了人。
“沈厌，”林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诚恳，“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面馆，听说还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厌的表情，试图从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痕。
沈厌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林阳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他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清晰又冰冷：“没空。”
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懒得给。
林阳伸出去想拉他书包带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毫无留恋地融入放学的人潮，消失不见。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沮丧瞬间淹没了林阳。他慢慢收回手，插进裤兜，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沿着操场边缘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萧索
刚才沈厌那毫不犹豫的拒绝，像一盆冷水，终于浇熄了他心头那股莽撞的火焰。他开始冷静下来，审视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
林阳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眉头紧锁。他想起了沈厌挥开他手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被他当时解读为厌恶的慌乱，还有那句冰冷的“别跟着我”。
他明明知道的。沈厌的世界和他不一样。那家伙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着，从未感受过“喜欢”的温度，或许连“朋友”的定义都模糊不清。
“他甚至可能…根本没喜欢过什么人。” 林阳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自责，“而我呢？仗着自己重生一次，仗着知道点‘未来’，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感情砸过去。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做的却全是逼迫对方回应的事。沈厌的躲避和冰冷，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害怕。害怕这种陌生汹涌的情感，害怕无法掌控的局面，害怕他这个步步紧逼的“入侵者”。
“我他妈跟那个小雅有什么区别？” 林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是把自己的感情强加于人，都是对方明确拒绝后还死缠烂打。他之前还觉得小雅烦人，现在想想，自己在她眼里，在沈厌眼里，何尝不是一样的烦人，甚至更过分？他觉得自己像个渣滓，打着喜欢的旗号，干着伤害人的事。
心烦意乱之下，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食堂后面的小花园，找了张长椅坐下，试图理清思绪。
“林阳…” 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林阳吓一跳，一抬头，果然又是那个小雅。她今天看起来更憔悴了，眼睛红肿，站在几步开外，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我们能再谈谈吗？就一会儿…” 小雅哀求着，不等林阳反应，就自顾自地坐到了他对面，“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激动…但我真的放不下你。我们以前那么快乐，你都忘了吗？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改…”
林阳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听着她熟悉的、带着自我感动式牺牲的台词，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烦躁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够了。” 林阳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我说过了，过去就是过去了，那些事我原谅你了，但我对你也没有感觉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请你别再来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是彻底的不耐烦和疏离。
小雅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得一抖，眼泪又涌了出来，却固执地坐在那里不肯走，只是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眼泪把他淹没。
林阳看着她这副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赶不走，说不通，这种单方面的情感宣泄让他窒息。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沈厌面对自己时的感受——那种被不合时宜的炽热情感围追堵截、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啧。” 林阳烦躁地咂了下嘴，彻底放弃了沟通。他看也没再看小雅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那张让他浑身不舒服的长椅，把小雅和她无声的眼泪抛在了身后。
林阳快步走着，只想快点远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然而，就在他走出小花园，拐进通往校门的林荫道时，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审视甚至…一丝阴冷的目光感，如芒刺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很熟悉！刚才在小雅哭诉时，似乎就若有若无地出现过！
林阳猛地顿住脚步，霍然转身！
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目标——就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一棵粗壮梧桐树旁，沈厌正站在那里！他似乎也没料到林阳会突然回头，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完全收敛。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惯常的冰冷底色还在，但眼底深处似乎翻涌着某种林阳从未见过的、难以解读的暗流——像是审视，又像是困惑，甚至带着一丝…来不及褪去的专注？在撞上林阳目光的瞬间，那暗流如同受惊的鱼群，瞬间隐没，只余下沈厌标志性的面无表情。
沈厌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他抱着书本，眼神微闪，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立刻移开视线，转身就要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刚才只是碰巧路过。
“沈厌！” 林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刚才的自责、顿悟、对小雅的厌烦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取代——他不能让沈厌就这么走了！尤其不能让沈厌带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拦在沈厌面前，气息还有些急促。
“等等！沈厌，你听我说！” 林阳急急地开口，语速很快，“刚才…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上次在走廊找我的那个，她又来了！我…我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都不记得她是谁了！她非要坐我对面说那些…我赶她走她也不听，你…你别误会啊！”
林阳一股脑地把话倒出来，眼神急切地看着沈厌，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相信或者松动的迹象。
沈厌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林阳语无伦次的解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林阳说完，带着点忐忑和期待看着他时，他才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林阳一眼，薄唇吐出几个字：
“谁问你了？”
冰冷的几个字，像小锤子敲在林阳心上。是啊，沈厌根本没问，是他自己心虚，自作多情地冲上来解释。一股更深的懊恼和羞愧涌了上来。
林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看着沈厌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玉眸子，认真地说：“沈厌，我是认真的。对不起。”
沈厌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阳会突然道歉。
“对不起，我之前……” 林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真诚的懊悔，“我不该那样逼你。我知道你…你可能从来没经历过这些，也不懂这些。我仗着自己…仗着自己喜欢你，就不管不顾地凑上去，强迫你接受，强迫你回应…这让你很难受，对吧？让你害怕了，想躲开。我现在明白了，是我做得不对。真的很抱歉。” 他说着，甚至微微低了下头。
沈厌沉默地听着。林阳话语里的自责和那份迟来的理解，像微小的电流，轻轻触动了他冰封的心防。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林阳“喜欢”背后带来的困扰和压迫，也第一次听到林阳承认这种“喜欢”可能带给他的不适。
林阳见沈厌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忐忑取代。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卑微的期望，轻声问：“那…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话一出口，林阳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做朋友？他费尽心思重生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沈厌做朋友？这简直是他听过最窝囊、最言不由衷的话！他恨不得立刻把话吞回去。
然而，出乎林阳意料的是，沈厌并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刺他。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林阳，似乎在审视他这句话背后的诚意和意图。然后，在林阳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沈厌的薄唇轻轻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极其简单的音节：
“噢。”
一个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噢”。
林阳：“！！！”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答应了？沈厌居然答应了？！这比沈厌直接拒绝或者揍他一拳还要让他震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看到沈厌似乎觉得对话已经结束，转身又要走。
“等等！” 林阳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叫住了他，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的“口是心非”而有些发颤。
沈厌停下，再次回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细微的不耐烦，仿佛在问“又怎么了？”
林阳看着他那张清冷绝伦的脸，看着他那双似乎永远不起波澜的眼睛，心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名为“喜欢”的火焰，在经历了反省、自责、顿悟，又被那声“噢”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后，终于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束缚！
他豁出去了！去他妈的朋友！
“我骗你的！” 林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直直地望进沈厌的眼底，“我根本不想和你做朋友！”
沈厌的眉头瞬间蹙起，那丝细微的不耐烦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断节奏的不悦。他愣愣地看着林阳，似乎在消化这句前后矛盾的话。
林阳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在沈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把心底最真实、最滚烫的渴望喊了出来：
“沈厌！我可以追你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清晰地回荡在傍晚安静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个少年身上。
沈厌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双总是冰冷的墨玉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仿佛要把自己点燃的林阳，刚才那个“噢”字带来的平静假象被彻底击碎。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沈厌的眉头依旧皱着，但眼神里的震惊慢慢沉淀下去，恢复了一贯的深不见底。他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只是再次，用和刚才答应“做朋友”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平平淡淡地，又吐出一个字：
“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背着书包，径直走入了夕阳的光晕里。背影依旧挺直清冷，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丝，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留下林阳一个人站在原地，被这第二个“噢”字砸得晕头转向，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迷茫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