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23、奇怪 这天

　　这天下午课间，沈厌从洗手间回来，刚走到教室外的走廊拐角，就顿住了脚步。

　　林阳背对着他，正被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眼睛微红的女生拦着。
　　林阳的表情是沈厌从未见过的——一种纯粹的、带着点疏离的茫然。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眼前的人是谁，语气带着礼貌的困惑：“抱歉，请问你是…
　　？”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泪水涌得更凶：“林阳！你怎么能这样？我是小雅啊！才分开多久你就装作不认识我？”她激动地去抓林阳的手臂。
　　那女生愣了几秒，眼泪说来就来。她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林阳，我知道错了…真的，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跟别的男生亲亲我我，但是我保证我跟王哥真的没不正当的关系，我们不该说分手就分手…我们和好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林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起一些，原来自己还有这么悲惨的经历啊，随即语气也冷硬了些：“同学，你可能认错人了。或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了。” 他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重生后的他，记忆里早已没了这个所谓的“前女友”的位置，只觉得莫名其妙。

　　沈厌靠在冰冷的墙壁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叫小雅的女生汹涌的悲伤、不甘和爱意，也能“感知”到林阳此刻那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彻底的疏离。这与他认知里那个总是带着热切、执着，甚至有点傻气地追逐自己的林阳，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就在这时，林阳似乎想结束这场无谓的纠缠，他侧了侧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厌所在的方向。在看清沈厌的瞬间，林阳脸上的冷漠茫然如同冰面碎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眼睛里瞬间点亮了某种光彩——那是沈厌无比熟悉、却又极力躲避的炽热光芒。

　　这个变化只在一刹那，林阳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对，迅速收敛了笑容，重新板起脸对小雅说：“请你让开，我要回教室了。” 然后他不再理会泫然欲泣的女生，径直朝教室走来。

　　沈厌在林阳目光投来、笑容绽开的那个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
　　一种极其陌生的、尖锐的不适感猛地刺穿了他冰冷的防御壁垒。不是厌烦，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堵在胸口的东西，让他呼吸都滞涩了一下。他看着林阳对那个女生毫无波澜的拒绝，本该觉得清净，可那女生抓住林阳手臂的画面，还有林阳刚才那个瞬间只为“他”而绽放的笑容，却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得他极不舒服。

　　他不理解这种情绪。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比林阳的纠缠更让他心慌意乱。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下去，也不想让林阳靠近。

　　沈厌猛地收回视线，在林阳走到他面前之前，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先一步走进了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用力拉开了椅子坐下。他拿出物理笔记，指尖却无意识地用力，将笔记边缘捏得发皱。他需要冰封，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把刚才那种奇怪又难受的感觉彻底驱逐出去。
　　林阳的“骚扰”战术持续了一周，毫无进展，反而让沈厌的冷脸越来越硬。
　　这天放学，林阳堵在沈厌回家的必经之路，傍晚时分，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他看着沈厌面无表情无视他准备离开，一股憋了很久的委屈和火气终于冲了上来。
　　“沈厌！”林阳的声音有点大，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厌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林阳几步跨到他面前，挡住去路，眼睛死死盯着他，“我是洪水猛兽吗？让你躲成这样？”
　　沈厌终于抬眼看他，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细看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快的慌乱被强行压下。他薄唇紧抿，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让开。”声音冷硬。
　　“不让！”林阳梗着脖子，豁出去了，“你把话说清楚！那天…那天你明明…”他想起沈厌闭上的眼睛，想起那细微的感觉，脸也涨红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让你让开。”沈厌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不！”林阳也犯了倔，伸手就去抓沈厌的胳膊，“你今天必须…”
　　“啪！”
　　沈厌猛地挥开了林阳的手，力道很大。林阳猝不及防，被甩得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树上。
　　沈厌看也没看林阳，绕过他，快步走着。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林阳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看沈厌消失的方向，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搞砸了。
　　他失魂落魄转身回家，没注意到，沈厌并没有走远。他靠在转角处冰冷的墙壁转角阴影里，胸口微微起伏，紧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刚才挥开林阳的手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热触感，让他心烦意乱。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阳那双委屈又执着的眼睛，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那天你明明…”。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冰冷的心防。不是纯粹的厌烦，也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沉重的迷茫。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迅速地擦过自己的唇瓣，仿佛想擦掉什么无形的烙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步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中。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