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月隐西桥

19、异样 时间过

　　时间过去了一周，林阳每天都沉浸在和沈厌面对面的日子。
　　沈厌坐在林阳旁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别到了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他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字迹清冷工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成为同桌后，他依旧话少，但对林阳偶尔越过“三八线”的胳膊肘，或者“不小心”掉在他脚边的橡皮，已经很少再投以冰冷的眼刀，最多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下眉。

　　课上，老师在讲电磁屏蔽。

　　“……就像给仪器罩上一层保护壳，外面的信号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林阳听得有一搭没一搭。他的余光始终落在旁边。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的。他甚至能闻到沈厌发间传来的淡淡皂角香，混合着墨水的味道，好闻得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然后老师说了一个词。

　　脑电图。

　　不是什么吓人的词。就是在医院里做检查时会用到的东西——往头上贴一些小小的金属片，检测大脑的电信号。很多人可能都做过，没什么特别的。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阳余光里那个安静的人，突然变了。

　　沈厌的笔尖顿住了。

　　不是那种思考时的停顿——是整个人突然凝固了，像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呼吸浅了一瞬，然后变得不太对，像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但林阳能看到他的睫毛在轻轻发抖。

　　“沈厌？”林阳压低声音。

　　沈厌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他把笔握得更紧，指尖微微泛白。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林阳没再问了。

　　他只是把自己的手臂往沈厌那边挪了挪——没有碰到，但足够近。近到沈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近到那道“保护壳”好像也罩住了他们两个人。

　　沈厌僵了一瞬。

　　但没有躲开。

　　冰冷的白色房间，刺眼的无影灯，头部被固定，无数冰冷的电极贴在头皮上，冰凉的耦合剂…仪器发出单调的嗡鸣…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冷漠的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松，沈厌，只是记录一下数据…别动…”一种被当成实验品观察、被剥夺了所有隐私和尊严的屈辱感和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沈厌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长的裂痕！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脸色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惊悸、屈辱、以及一种深沉的、被唤醒的冰冷愤怒。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下那汹涌而来的、令人作呕的回忆和生理性的不适。
　　林阳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沈厌的异样。那瞬间的僵硬，那苍白的脸色，那细微的颤抖…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顾不上还在上课，立刻侧过身，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沈厌？你怎么了？不舒服？”
　　沈厌没有抬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什么。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清醒，驱散那冰冷的幻象。
　　林阳的心揪得更紧了。他看着沈厌低垂的、脆弱紧绷的侧影，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无力感交织着。他不敢再问，只能默默地、将自己的手臂往沈厌那边挪了挪，手肘几乎要碰到沈厌紧绷的手臂，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传递着无声的支撑：“我在。”
　　沈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避开。那一点点来自林阳的、带着体温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像一根细小的浮木，在冰冷刺骨的记忆洪流中，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喘息的支点
　　放学路上，夕阳依旧，但气氛却比来时沉闷了许多。沈厌沉默地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背影透着一股急于逃离什么的紧绷感。林阳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那罐冰镇的乌龙茶，却不敢像往常一样递过去。他担忧地看着沈厌挺直却显得异常单薄的脊背，心里充满了不安。
　　两人走到沈厌家楼下。
　　沈厌的脚步停在单元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他背对着林阳，微微低着头，墨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
　　林阳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还好吗？”或者“要不要我陪你上去？”，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带着明显醉意的粗嘎男声打断。